带路的人叫张贵，张家家主的侄子，三十出头，黑瘦，爬山比走平路还快。他一大早就在龙山县城路口等着，看见陈默的车开过来，挥手招呼。
"陈先生，跟我走，进山还得两个钟头。"
陈默让他上了车。张贵坐副驾，老烟挤后排跟小磊挨着。小磊睡了一路，脑袋磕在老烟肩膀上，老烟把他推开，他又倒过来。
车开到路尽头，换步走。张贵在前头钻灌木丛，速度一点不减。
"你叔叔怎么发现这地方的？"陈默跟在后面问。
"不是叔叔发现的。"张贵用刀砍了一根挡路的藤，"山里猎户报的，说追猎物的时候钻进一个洞，洞壁不是石头的，是金属的，硬得砍不动。猎户吓跑了，报到村长那里，村长知道我们张家在这片守着，就来问了。"
"猎户呢？"
"吓病了，在家躺着。"
走了快两个钟头，到了一片断崖下面。张贵停下，指了指崖壁根部："就在那。"
陈默看过去。崖壁根部爬满了藤蔓，跟普通的山壁没什么区别。但小七先停住了，鼻子抽了两下。
"有味道。"小七说，"不是石头，也不是土。"
陈默走过去，扒开藤蔓。底下露出来一段墙面——暗紫色，光滑，没有砖缝。他敲了一下，声音发闷，不像敲石头，像敲一块厚铁板。
"这是金属。"
老烟也凑过来摸了一把："凉的。但不是铁，不是铜——什么材质？"
陈默没回答。他把手掌贴在墙面上，闭眼开了妖瞳。
暗金色在瞳孔里亮起来。墙面在他眼中变了一层——暗紫色的金属表层底下，有能量在流动。很微弱，但确实在动。那股能量的频率他见过。
昆仑墟陨石坑。陨石晶体内部的能量，跟这个一模一样。
"同源。"陈默睁开眼，"这面墙跟昆仑墟的陨石是同源的。"
沈青瓷站在他身后："第二处陨石遗迹？"
"不止是陨石遗迹。"陈默继续扒藤蔓，露出更多墙面。暗紫色金属往两边延伸，形成了一个拱形的入口轮廓，被碎石和泥土堵了大半。他清开碎石，露出一个刚好能钻进去的洞口。
"墓道。"张贵退后一步，"我们张家的人没敢进去。叔叔说了，等陈先生来了再开。"
陈默先把小磊拉到洞口："闻闻。"
小七蹲下闻了一下："死气不重，没有尸蟞的味道。但有股……金属的味，生锈的那种。"
"不是锈。"陈默钻进洞口，"是能量衰变的气味。老烟，打灯。"
老烟的头灯从后面照进来。
墓道不宽，两臂展开能摸到两边的墙壁。墙面全是暗紫色金属，平整得不像人工打磨——太光滑了，没有一个坑洼，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。像一整块金属被弯成弧形。
小磊跟在最后面，伸手摸了一下墙壁。凉的，滑的，手指在上面划过去没有任何阻力。他缩了下手，看了看指尖——什么都没沾上。
"陈哥，这墙……怎么做的？"
"不知道。"陈默说得很干脆，"我没见过这种工艺。"
走了十几步，墙壁上出现了第一组符文。
不是刻的。是金属表面凸出来的，像从内部长出来的。符文的形状陈默一个都不认识——不是精绝文，不是甲骨文，不是金文，也不是他在古卷上见过的任何一种古文字。弯弯绕绕，有些像水流，有些像星图，完全没有规律。
老烟把灯凑近了看："画的什么？"
"看不懂。"
陈默继续往前走。又走了七八步，脚底下一块金属板微微下沉。
"停！"陈默一把拽住身后的小磊。
墙壁上的符文亮了。
不是灯光照的反光，是符文自己发出来的。暗紫色的光从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里渗出来，亮了一瞬——然后从左右两面墙各射出一道光柱，交叉堵在墓道中间。
光柱不厚，但密度极高。陈默的妖瞳看过去，光柱内部的能量跟陨石同源，跟金钥同源。
"能量机关。"他说，"跟中原的弩机陷阱不一样，不是物理的。这种机关靠能量触发，靠能量挡路。"
"怎么过？"老烟在后面问。
陈默掏出金钥。金钥在他手里已经发烫了，一到这墓里就没停过。他把金钥举到光柱前面——金钥亮了一下，钥身上的陨石能量往外散了一层。光柱的暗紫色光开始闪，闪了几下，暗下去了。
符文也暗了。金属板弹回原位。
"金钥能引导它的能量。"陈默收了金钥，"同源的东西，能安抚。"
小磊从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符文，又缩回去了。
"陈哥。"
"嗯。"
"这墓……不是人造的吧？"
陈默想了想："不一定是人造的。"
"那是谁造的？"
"可能是看过天外的人造的。也可能是天外来的东西造的。"陈默继续往前走，"我还没走到头，不好下结论。"
墓道又走了五六分钟。中间触发了两次能量机关，跟第一次一样——符文亮、光柱挡路，金钥一靠过去就安抚了。到第三次的时候陈默已经摸出了规律：符文亮的时候别动，等光柱成形了再把金钥举到正中间。能量一共鸣，机关自动停。
小磊在后面问："你怎么知道金钥能管用？"
"因为金钥跟这些墙是同源的。"陈默说，"都是陨石的东西。金钥是钥匙，这些机关是锁。同一套系统里，钥匙能开锁。"
墓道到头了。
一扇门。
暗紫色金属，跟墙壁一样的材质。但门面上刻满了符号——比墓道里那些符文大得多，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门面。有些符文凹进去，有些凸出来，有些嵌在金属里头看不清。
陈默站在门前，妖瞳全开。
符文在他眼里活了。每一个符号都在微微发光，亮度不同，频率不同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在朝一个方向聚拢能量，聚到门正中间一个拳头大的凹槽里。
那个凹槽的形状，跟金钥的钥头吻合。
"等钥的。"陈默说。
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凹槽："钥匙孔？"
"差不多。"陈默把金钥举到凹槽前。钥头还没碰上去，金钥已经开始剧烈共鸣——烫得他手心发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金钥嵌进凹槽。
金钥的钥身整个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微光，是实打实的金色光芒，从钥柄烧到钥齿。门面上的符文跟着亮起来——暗紫色的光，从每个符号里渗出来，从门边缘往中心聚。
门从中间裂开。两扇金属门往两侧滑，滑得很慢，发出很低沉的嗡鸣声。
门后的空气涌出来，带着一股陈默没闻过的味道。不臭，不腥，是某种干燥的、带金属质感的气息。小七在后面抽了抽鼻子，皱眉。
"什么味？"老烟问。
"不是腐的东西。"小七说，"像……活的东西发出的。"
老烟看他："活的东西？"
小七摇头："说不准。"
门完全打开了。
头灯的光照进去。
一间圆形石室，不大，直径也就四五米。地面是同材质的暗紫金属，天花板也是，光滑得像铸出来的。但石室中央的东西让四个人同时停住了。
一枚晶石。
暗紫色，拳头大，悬在石室正中间——不靠任何东西支撑，就那么飘在半空。晶石表面有光在流转，不是反射灯光的那种亮，是它自己在发光。光在晶石内部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。
晶石周围环绕着三道光带。光带不宽，窄窄一条，绕着晶石转，速度很慢。转的时候带出极轻的嗡鸣声，跟刚才开门的声音差不多。
陈默开妖瞳看过去。
晶石内部不是实心的。里面有东西在流转——形态不固定，一会儿像能量流，一会儿像密集的符号，一会儿又像什么活的东西在游动。频率比昆仑墟陨石晶体内部的能量活跃得多。
"不一样。"陈默盯着晶石，声音压低了，"昆仑墟那块陨石晶体，内部能量是沉睡的，稳定不动。这枚——"
他眯了眯眼。
"这枚是活的。能量在流，在转。像有心跳。"
老烟站在他身后："活的？"
陈默没回答。他盯着晶石内部流转的东西看了十来秒，妖瞳被那股光刺得有点发酸。
"小磊，别靠太近。"他说。
小磊本来已经往前蹭了两步，被这一嗓子叫住了。
"站门口待着。"陈默说。
小磊退回门口，扒着门框探头看。
沈青瓷走到陈默旁边，也看到了晶石："它在……跳动？"
"能量脉动。"陈默说，"有规律，间隔大概三秒一次。"
老烟叼着烟没点，盯着那枚飘在半空的晶石看了半天，说了句："这东西……不像是墓里的陪葬品。"
陈默没接话。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，离晶石近了半米。光带转过来从他面前经过，他能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——能量辐射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晶石内部流转的东西忽然加速了。脉动从三秒一次变成两秒一次，光带也转快了。
陈默停住。
"它感应到我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