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查路线往北拐的时候，陈默在地图上标了个圈。
小磊凑过来看："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啊，连村子都没有。"
"我知道。"陈默说。
车开到山脚下停了。陈默下车，抬头看了一眼山头。不高，百十来米，碎石坡，没什么树，光秃秃的。
老烟也下了车，看了一眼山头，又看了一眼陈默的表情："这地方你来过？"
"第一天。"陈默说。
"什么第一天？"
"穿越第一天。"
老烟愣了一下。他跟陈默这么久，知道陈默是穿越来的，但陈默很少提第一天的事。
"就是这座山？"
"就是这座。"陈默往前走了两步，停在山脚下的一块大石头旁边，"那天我醒在这。浑身没力气，饿得眼前发黑，爬都爬不起来。后来系统激活了——尸骸拾取。我才活下来。"
小磊从车上跳下来，看了看这座不起眼的荒山："陈哥你穿越……就是在这醒的？"
"嗯。"
"那之前呢？你之前在哪？"
"不记得了。"陈默蹲下来，手按在地面上，"醒过来就在这。没有前因，没有过程，就是——醒了。"
沈青瓷走过来，看着山头若有所思："你说醒来就有系统。系统是尸骸拾取——这个系统的来源，你查过吗？"
"查过。后来才知道，系统的底子是陨石能量。"陈默说，"但当时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能捡尸骸，能用尸骸的力量。"
老烟叼着烟没点，站在旁边听。
陈默闭眼开了妖瞳。
暗金色亮起来，他扫了一遍整座山头。
表面看不出什么。碎石、土层、干枯的草根——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荒山。但妖瞳的视角下，地表以下三十多米的地方，有一个异常点。
不是空洞。是一种呼应。像地下埋着什么东西，跟他的妖瞳、跟他口袋里的金钥同一个频率，在往外散一种极微弱的信号。
陈默睁开眼，站起来。
"底下有东西。"
老烟把烟叼嘴里："什么？"
"能量呼应。跟金钥同源。"陈默往山腰方向走了几步，又扫了一次，"在山体正下方。地下三十多米，有一个空间。不小。"
小七蹲下来，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，抬头："空的。底下有空腔。"
老烟看了看沈青瓷。沈青瓷翻了一下笔记本："卷1的记录——你说过，穿越那天有追杀者。追杀你的人是谁？"
"不知道。当时刚醒，脑子一片空白，就看见几个人影在山头上找我。我跑了，钻了一个溶洞，他们没追进来。"
"溶洞在哪？"
陈默指了指山腰偏东的位置："那个方向。后来溶洞塌了，我没再回去过。"
老烟忽然吸了吸鼻子，表情变了："等一下。"他闭上眼，自由灵体的感知往地面下探了一下，睁开眼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，"这山头底下……有0号的气息。"
"多强？"陈默问。
"很弱。但有。"老烟说，"跟昆仑墟那边的浓度差不多——不，比那个淡。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残余。"
陈默站在那想了一会儿。
穿越第一天醒在这。醒来就有系统。系统的能量来源是陨石。0号是容器计划的操盘手，容器都跟陨石有关。如果0号把他——37号容器——放在这座山头，那这座山头就不是随机选的。
"容器计划的起点。"陈默说，"0号把我放在这，不是随手丢的。这座山头底下，有东西。"
沈青瓷接上来："你是说——0号把37号容器的启动点设在这里？"
"有可能。"陈默说，"系统在这激活，陨石能量在这。山下如果也有陨石相关的东西——那就不是巧合。"
他顺着山腰往东走，去找当年那个溶洞的位置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溶洞口早就塌了，碎石堵得严严实实。但陈默在塌方点的右边三米处，发现了一块巨石。
巨石跟山体连着，看着像天然滚落的。但妖瞳看过去，巨石跟山体之间有一道缝——不是自然裂缝，是人工切开的，切口平整。
"在这。"陈默绕到巨石后面，蹲下来。缝隙被碎石和枯草堵了大半，他扒开以后，露出一个暗门。石板做的，不到半人高，表面打磨过，跟周围的粗石头不一样。
小七凑过来闻了一下："这门的气味——跟湘西那座墓的金属不一样。是石头的。但底下有股老味道。很老。"
陈默双手撑住暗门，往里推。石板在槽里滑动，沉，但能推。推开了半人宽的缝，冷风从里面灌出来。
"我先下。"陈默弯腰钻进去。
甬道。向下走的，坡度不大，宽度刚好一个人。两壁是人工凿出来的石面，凿痕还在，没有风化——说明这地方密封得很好，三千年没进过多少空气。
老烟跟在后面，头灯照着两壁。照了十几步，他停了。
"陈默。你看墙上。"
陈默回头。老烟的头灯打在左壁上，照亮了一片刻字。
不是精绝文。不是天外文字。是汉字——古老的汉字，但确实是汉字。刻得很整齐，一排一排的，从上到下。
第一排："一号。造于昆仑墟。陨力注入。成。寿三十一年。失于自毁。"
第二排："二号。造于昆仑墟。陨力注入。成。寿十七年。失于疯。"
第三排："三号。造于天宫。陨力注入。成。寿九年。失于叛。"
陈默一排排往下看。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容器，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简要记录——在哪造的，活了多久，怎么死的。
一号自毁。二号疯了。三号叛变。四号到十号，死的死废的废。十一号到二十号，记录越来越短——有些只写了"失"一个字，连原因都没有。二十一号以后更潦草，有些编号连名字都没写，只标了号。
老烟在旁边一排排数："三十一……三十二……三十三……三十四……三十五……三十六。"
三十六号。最后一排有字的。
"三十六号。造于天宫。陨力注入。成。寿三年。失于——"
后面两个字被刮掉了。刮痕很深，像是用什么硬东西反复磨过。
陈默盯着三十六号看了两秒。三十六号是他之前在轮回中见过的信息——0号的最后一任容器，失败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三十六号下面。
一个空白格。
没有刻字，没有编号。就是一面空白的石壁。但空白格的旁边，靠下角的位置，有一行极小的字。刻得很淡，不像正面记录，更像随手留的便签。
陈默蹲下来凑近看。
"37号。最后一个。"
后面还有："若他走到这，看到名单，说明轮回已终。他成功了。此墓为0号留给37号的备份。历代容器完整记录，0号布局全貌，俱在其中。"
字迹跟天宫石室里那卷丝帛上的一模一样。0号的字。
陈默蹲在墙前没动。
老烟在他身后探头看完了那行字，骂了一声："0号在这等你呢。"
沈青瓷也看到了，吸了口气："她早就知道你会回来这？"
"她什么都知道。"陈默站起来，"容器计划是她设计的，我是最后一个容器。她知道前36个会失败，也知道我——37号——可能会走到这一步。"
"走到看见名单这步。"老烟补了一句。
"对。"陈默看了一眼两壁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记录，从一号到三十六号，三十六个失败品。每个名字下面都是一条命。有人活了三十一年，有人只活了三年。有人自毁，有人疯了，有人叛了——全死了。
他是第三十七个。最后一个。
陈默往甬道深处看了一眼。甬道还在往下延伸，头灯照不到尽头。名单墙还在继续——两壁的刻字没断，但越往深处，刻的不只是编号和记录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。图表，符号，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"她在这留了一整座档案室。"陈默说。
"那里面到底是什么？"小磊在后面问。他挤不进来，蹲在暗门口探头。
陈默没回答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头灯往甬道深处照过去。
"走吧。"他说，"0号留给我的东西——去看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