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走了不到十分钟，陈默停了。
"等一下。"他蹲下来，把金钥和初心镜并排摆在地面碎石上。妖瞳开到最大——暗金色在瞳孔里烧得很亮，他抬头看天，顺着刚才黑影划过的轨迹扫。
天上什么都没有了。肉眼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妖瞳的视角下，空气中有一道残痕——很淡，像在玻璃上哈了口气然后慢慢消掉的那种痕迹。残痕从北往南走，在山头上方拐了个弯，然后往远处延伸。
"还有痕迹。"陈默说。
老烟蹲到他旁边："什么痕迹？"
"能量轨迹。黑影不是实体的——它是能量凝聚的东西。经过的地方会留一道残痕，跟陨石的能量同源。"
"同源？"老烟皱眉，"跟金钥一样？"
"跟陨石一样。"陈默说，"金钥是陨石铸的，晶石是陨石的核。黑影——"
他顺着残痕的尾巴追了一段，妖瞳看到残痕的形态在往远处变——从一道线慢慢散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能量雾，越来越淡。
"黑影可能也是陨石的东西。不是碎片——是能量体。陨石母体分裂的时候，也许不止分裂出两块实体。还有一部分能量没凝结成实体，留在空中。"
"三千年了还飘着？"老烟说。
"它不是在飘。"陈默站起来，"它在找。上次在昆仑墟上空划过，方向朝南。在住处那次，方向指向湘西。这次在无名墓上方——指向无名墓。三个地方都有陨石相关的东西。它循着同源的能量在找。"
小磊蹲在旁边听了个半懂："它要找什么？"
"不知道。"陈默把金钥和初心镜收起来，"晶石？陨石碎片？还是天外坐标——不好说。但它每次出现都离陨石相关的地方更近。"
小七站在一块高石上，鼻子朝天抽了几下，跳下来："地面上没有它的味道。但它经过的地方——空气里有股金属的底味。很淡，跟湘西那座墓的金属墙壁差不多。"
"暗紫色金属。"沈青瓷接了一句，"跟陨石同源的东西。"
陈默点头。
老烟叼上了烟，没点，嘴里咬着转了两圈："天外的东西往地上靠——守墓人历代碰过这种事没有？"
"没有。"陈默说，"祖库里的记录我翻了三遍。三十五代守墓人，没一个写过天外有东西往下飞。"
"那这个东西是新来的？"
"或者以前来了，没人看见。"陈默说，"古代没有妖瞳，看不见那么高。三千米以上的东西，肉眼看不出来的。"
老烟咬着烟不说话了。
回长沙的路上走了大半天。车上小磊又睡着了，老烟坐副驾，沈青瓷在后排翻笔记。小七蹲在后斗里看天，鼻子时不时抽一下。
到了长沙陈默没回住处，直接去了祖库。
石钥匙开门，进去。他翻出之前记的那块铜片——天外坐标刻的那块——摊在石架上。然后把金钥放在铜片旁边，初心镜搁在另一边。三样东西摆好后，他开妖瞳。
"干什么？"老烟凑过来。
"对一下。"陈默说，"黑影的残痕、天外坐标的方向、晶石给的信息——看看能不能对上。"
妖瞳里，三样东西的能量各自不同。金钥是陨石铸的，暖金色。铜片上刻的坐标是晶石给的，暗紫色。初心镜现在多了一层0号记忆星的光晕——暖白底色上浮着暗紫。
陈默盯着看了几分钟，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"坐标方向是西北偏北。"他说，"黑影的残痕从北往南来——方向对不上。坐标是陨石来处的方向，黑影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"
"那黑影不是冲着坐标来的？"沈青瓷问。
"不是。"陈默说，"黑影是从正北方向来的，不是西北。它的轨迹——"
他闭眼想了一下，把三次看到黑影的轨迹拼到一起。
第一次，昆仑墟上空，横划过去，方向不明。
第二次，住处夜里，从北往南，指向湘西。
第三次，无名墓上方，从北来，指向无名墓。
"它每次都是从北边来的。"陈默说，"方向一直在变——从昆仑墟到湘西到无名墓——三个点，它在绕。"
"绕？"老烟皱眉。
"对。"陈默在石架上找了块空白石板，拿刀在上面刻了个简图。三个点标出来——昆仑墟在西北，湘西在西南偏南，无名墓在中原偏中。三个点连起来，画了个弧。
"它在沿着地面上陨石相关的东西绕圈。"陈默说，"从西北到正南到正中——弧线还没合上。如果要合上——"
他在弧线的末端往东北方向画了一笔。
沈青瓷看到那个方向的时候，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。
"东北。"
"东北。"陈默说。
老烟也看到了，脸色变了："长白山。"
石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长白山。天宫。0号的封存处。初心镜的原型——0号铸初心镜的地方。三宫之中最高、最核心的一座。0号的本体就封在那。
"它的弧线——昆仑墟、湘西、无名墓——如果是要绕一个圈，下一站就是长白山。"陈默说，"天宫。"
"湘西那边呢？"老烟问，"你说上次它往湘西飞——它去看了晶石没有？"
"去了。"陈默说，"残痕显示，它在湘西异墓上方减速了。不是路过——是停下来扫了一圈。但它没下去，也没碰晶石。"
"看了但没拿？"老烟说，"那它是在确认什么？"
"在确认方向。"沈青瓷说，"它不拿——它不需要拿。它在定位。一个点、两个点、三个点，三个点定位出第四个点的方位。"
"天宫。"陈默说。
他收起石板，把铜片和金钥塞回包里。初心镜握在手里，镜面暗紫色的光晕又浮了一层。
"走。"陈默站起来，"去长白山。赶在它前面。"
"多快？"老烟问。
"连夜。"陈默往石库外面走，"它绕了三个点才确定方向，不会太快——从无名山到长白山还有距离。但我们开车也要二十多个小时。"
老烟跟上来："小磊怎么办？"
"带着。"
"他什么都不会——"
"他不用会。"陈默推开石库门，"待在外围就行。真出了事，他跑得比谁都快。"
小磊在车边上等着，看见他们出来："去哪？"
"长白山。"陈默拉开车门。
"长白山？天池那个？去干嘛？"
"去守东西。"陈默发动车。
连夜赶路。两个人轮着开，老烟替了陈默四个小时。到长白山下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。
天池在山顶。上去的路不好走，半截是步道。四个人加小七爬到天池祭坛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祭坛还在。上次来的时候处理过——0号封存的地方，石台、刻纹、封印的痕迹都还在。祭坛周围干干净净，没有人动过。
陈默绕着祭坛走了一圈，把金钥拿出来，沿着祭坛石基刻了一圈守墓阵。跟在无名墓一样——金钥在石面上刻字，陨石能量渗进去，咬合。
但这次他多刻了一层。
"两层阵。"他对蹲在旁边看的老烟说，"第一层封祭坛本身，不让外面的能量进去。第二层——感应阵。有东西靠近的时候，金钥会有反应。"
"能挡住那个黑影？"
"不知道。"陈默刻完最后一笔，收了金钥，"它是能量体，守墓阵能隔绝陨石同源的能量——理论上能挡。但它要是力量太大，阵撑不撑得住不好说。"
"那就只能试了。"
"只能试。"
沈青瓷在祭坛另一侧布置外围，小磊帮忙搬石头。小七蹲在祭坛最高处，鼻子朝天，一动不动。
天黑透了。天池的水面在下面反着一点月光。风大，冷。
陈默坐在祭坛石阶上，手里攥着初心镜。金钥挂在腰间。妖瞳半开——没有全开，全开撑不了整夜。半开的状态下能感知到周围三千米以内的能量变化。
十一点。没动静。
十二点。没动静。
凌晨一点多的时候，小七忽然站起来了。
鼻子朝天，鼻子抽得很快。
"来了。"小七说。
陈默全开妖瞳。
北边的天。很高——比之前几次都高。一个暗色的东西从高空中降下来，速度不快，但很大。
上次在无名墓上空看到它，停留了两秒。这次——它在下降。越来越低，轮廓越来越大。
妖瞳的视角下，那个东西不是实体的。是一团暗紫色的能量凝聚物，形态不固定，边缘在散。像一团雾，又像一团火——但没有光，是暗的。暗紫色的暗。
它在天池上空停了。悬浮着，离水面大概五六百米。
暗紫色的能量往下散，照着天池水面映出一层暗光。
老烟也看到了——不需要妖瞳，那个高度和体积，肉眼就能看见一团暗色的东西悬在天上。
"什么玩意。"老烟站起来。
小磊往后退了两步，脸煞白。
沈青瓷抬头看着那团暗紫色的东西，手里攥着笔记本，指节发白。
陈默没动。他坐在石阶上，金钥在腰间开始发烫——感应阵触发。暗紫色的能量从天上压下来，碰到祭坛第一层守墓阵的时候，阵式亮了一下。
金钥烫得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天上那团暗紫色的东西——它在注视。陈默说不清怎么确定的，但它确实在"看"。看祭坛。看祭坛下面的东西——0号的封存处。
"它找到了。"陈默站起来。
金钥在腰间震了一下。第一层守墓阵的符文从石基里亮起来，暗紫色的能量撞上去，被弹开了一点。但那团东西没退，悬在原处。
陈默抬头，妖瞳直直对上那团暗紫色的能量。
"你到底要什么？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