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暗紫色的东西没有回答他。
它悬在原处,暗紫色的能量边缘在散——往外飘,像一团烧完了的烟,但又不消散。陈默的妖瞳看过去,它的内部结构跟湘西晶石很像,能量在转,有脉动。但比晶石松散得多,像没壳的东西。
金钥在腰间又震了一下。第一层守墓阵的符文亮着,暗紫色的能量撞上去被弹开了,但那东西没退。也没再往前。
僵着。
老烟走到陈默旁边,压低声音:"它不动,我们怎么办?"
"我先试试。"陈默把金钥从腰间摘下来,握在手里。
"试什么?"
"跟它说话。"
老烟看了他一眼:"你跟一团烟说话?"
"上次跟晶石也是这么说的。"陈默把初心镜也掏出来,左手镜子右手钥匙,妖瞳全开。
三宝同时亮了。金钥金色,初心镜暖白,妖瞳暗金。三股光往上照,碰到暗紫色的能量体底部。
它反应了。
那团暗紫色的东西往下沉了一截——不多,大概几十米。能量边缘的散逸停了,从松散变成了凝聚。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把注意力投了下来。
然后意识灌进来了。
跟晶石那次不一样。晶石传的是画面——陨石坠落、分裂、波动。这次传过来的不是画面,是一段很直接的信息。没有图像,没有声音,就是一股意思。像有人把一句话直接塞进你脑子里,不用耳朵不用眼睛,你就是知道了。
"我是母体的守护意识。"
陈默顿了一下。
信息还在往里灌。
"母体坠落前,分裂成三部分。最大的一块是壳,砸在高处。中间的一块是核,砸在南方。最小的一部分没有凝结成实体——是我。我留在天外,看来处,等碎片。"
陈默把三宝举高了一点,能量共鸣更强了。信息更清晰。
"轮回在转的时候,我在天外看着。碎片被使用了——妖瞳、金钥、捡尸人的力——全是从碎片里出来的。我看了一千年。有人用它,有人滥用它,有人被它吞噬。但我不能下来——轮回没结束,地上不稳定,我下来会被卷进去。"
"现在轮回结束了。"陈默说。
信息回来了。不是画面,是确认的意思——对,结束了。他感觉到了。
"所以我下来了。看看碎片。"
陈默把金钥举得更高。金钥的金色光打在暗紫色的能量体上,那团东西微微颤了一下——同源的呼应。
"碎片安好。"陈默说,"昆仑墟那块,我封了。湘西那块晶石,我布了守护阵让它安息了。金钥在我手里,妖瞳在我眼里。捡尸人的力量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捡尸人的传承还在,但没有被滥用。"
能量体沉默了几秒。暗紫色的光在他上方缓缓转动,像在消化他说的这些。
然后一股新的信息灌进来。
"你带我去看了。"
不是请求,是陈述。那团能量体开始移动了——不是往上飞,是横向移动。沿着天池上空往西南方向飘了一段,速度不快。
"它在干什么?"老烟盯着那团东西。
"它要自己看。"陈默说。
暗紫色的能量体移到天池西南角上方,停了一下。陈默的妖瞳看到——从能量体底部射出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线,往地下探。线碰到祭坛的守墓阵,被弹回来了。
"它想看祭坛下面的东西。"沈青瓷说。
"0号的封存处。"陈默说,"它感知到了。"
能量体又试了一次。这次不是硬碰守墓阵——它把那道线绕开了阵式的范围,从祭坛外围的土层里钻下去。陈默感觉金钥热了一下,守墓阵没被破,但那道线穿过去了。
过了几秒,线收回来了。
能量体传过来一股意思。陈默闭着眼接收——
"封存处的东西还在。没有被动过。这个碎片——壳——还在安睡。"
"核呢?"能量体问。
"湘西。"陈默说,"你要去看吗?"
能量体没有马上回答。暗紫色的光在天池上空转了两圈,像在计算什么。然后一股意思传过来——
"不用。我经过湘西的时候看过。核睡得很好,你的阵没有问题。"
陈默松了一口气。但下一秒,新的信息灌进来了。
"壳安睡。核安睡。但你——执钥者——你身上有两股碎片的力量。妖瞳是壳给的,金钥是壳铸的。你用了它们。"
"我用过。"陈默说,"打碎过机关,封过墓,解过轮回。"
"你滥用了吗?"
"没有。"
能量体沉默了一下。暗紫色的光在他脸上照着,像在被审视。陈默没动,三宝举着,让它看。
一股意思灌过来。不是质问,不是攻击——是确认。
"你没有滥用。力量的流向是干净的。你用了碎片的力量去封碎片——这不是滥用,是守护。"
陈默把三宝放下来一点。手臂酸了。
"碎片已经融入地上了。"他说,"妖瞳长在我眼睛里,金钥跟着我走,捡尸人的传承散在血脉里——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单独的碎片了。你回不回去,它们都在地上。"
"我知道。"能量体传过来的意思里带了一点很轻的东西——不是情绪,但比之前的信息更软一些,"我不回收。碎片已经属于地上。我只想确认它们没有被用来制造灾祸。"
"没有。"
"嗯。"
能量体开始往上移了。很慢。暗紫色的光在天池上空越来越淡,边缘的散逸又开始了——像一团烟在散。
陈默抬头看着它。
"你走了?"
"回去。"能量体的意思已经很远很淡了,"天外。我来处。我看着来处的方向,你看着地上的方向。碎片归你守。"
"我守着。"
最后一股意思灌进来。很轻,像隔了很远传过来的。
"母体没有看错你。"
暗紫色的光彻底散了。天池上空恢复成一片黑的夜。风从山顶灌过来,冷的。
陈默放下了手。三宝收好,金钥挂回腰间,初心镜塞进包里。妖瞳暗下去。
他蹲下来,坐在祭坛的石阶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老烟靠在旁边的石柱上,把嘴里咬了半天的烟终于点了,吸了一大口:"走了?"
"走了。回天外了。"
"不是来搞事的?"
"不是。它就是来看看碎片安不安好。母体分裂的时候留了一部分意识在天外看着,轮回结束了才下来确认。"
老烟吐了口烟:"虚惊一场。"
"嗯。"
沈青瓷从祭坛另一侧走过来:"它说碎片没有滥用——它确认了?"
"确认了。"陈默说,"它扫了一遍地上的陨石力量流向,说没有问题。"
小磊从祭坛后面的石头后面探出脑袋:"走了?那东西走了?"
"走了。"陈默说,"出来吧。"
小磊绕出来,腿还是软的,一屁股坐在石阶上:"我刚才以为要打起来了。"
"打不起来。"老烟说,"人家就是来看看。"
陈默坐在石阶上没说话。他闭着眼,妖瞳虽然关了,但刚才三宝共鸣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散。地上残留的陨石能量波动还在他的感知范围里,淡淡的。
他在想天外来客说的那句话——"碎片没有滥用"。
"没有滥用"的前提是"没有"。但如果有人——
陈默的眼睛忽然睁开了。
"不对。"
老烟扭头:"什么不对?"
"天外来客说碎片没有滥用。但它确认的是它经过的地方——昆仑墟、湘西、无名墓。它没有扫全地。"
"什么意思?"
陈默把妖瞳开了。不是看天,是看地。他把感知铺开,沿着地平线扫。
东南方向,正常。东北方向,正常。北边、西北、正南——全正常。
西南方向。
陈默的妖瞳顿住了。
很远。非常远。大概在云南方向。地底下有一个波动——很微弱,但确实在。陨石力量的波动。跟金钥同源,跟晶石同源。
但不纯。
那股波动里混了别的东西。不是纯粹的陨石能量——有杂质。像是有人在用陨石的力量,但用法不对。不是守护,不是封印,是——
"强取。"陈默说。
老烟的烟掉了:"什么?"
"西南方向。"陈默盯着西南方向,妖瞳在暗处烧得很亮,"有人在用陨石的力量。不是守,是取。强取。"
"谁?"
陈默摇头。距离太远了,妖瞳只能感知到波动的存在和性质——是陨石力量,不纯,有人在用——但具体是谁、在哪、在干什么,看不到。
沈青瓷走过来:"多远?"
"云南。或者云南跟西藏交界那一带。"陈默把妖瞳关了,"太远了,看不到细节。"
老烟站起来,烟也不捡了:"天外来客刚说没有滥用——它要是再飞一会儿,就能看到这个波动了。"
"它已经走了。"陈默说,"回天外了。这个波动——得我去查。"
"什么时候去?"
"天亮就走。"陈默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小磊在旁边听见,小声嘀咕:"刚守完一座墓又要跑?"
"守墓人就是跑。"老烟拍了拍他后脑勺,"习惯就好。"
陈默走到祭坛边上,看了一眼西南方向。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那个波动在那——不纯的陨石力量,有人在强取。
他转身往石阶下面走,走了两步停了。
"老烟。"
"嗯?"
"天外来客来了一趟,确认碎片安好,走了。"陈默说,"但地上有人没让它放心——那个人,我比它先发现。"
老烟看着他。
"守墓人守的不只是墓。"陈默往山下迈了一步,"还有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