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长白山下来,陈默把妖瞳感知到的那个方向标在了地图上。
云南。跟西藏交界那一带。具体位置定不准——太远了,妖瞳只捕捉到了波动的方向和大致距离,没法精确到某个村子。但有个参照物:波动在一条山岭的地下,那条山岭在怒江边上。
"怒江那边。"陈默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包里,"开车三天。"
"三天?"小磊脸皱成一团。
"你要不想去就坐火车回长沙。"
"我去。"小磊说,"我就是说说。"
车上走了两天半。第二天夜里陈默换老烟开,自己坐副驾,妖瞳半开,顺着波动的方向调位置。越近波动越清晰——确实是陨石力量,确实不纯。到第三天中午,车开到一条土路的尽头,没路了。
剩下的路走。
小七在前面钻林子,速度不慢。走了大半天,下午三四点的时候,小七停了。
"有机器的声音。"小七说。
陈默也听到了。很远的嗡嗡声,不是发电机,是某种大功率的设备在运转。声音从地下传上来,闷闷的。
"还有人的味道。"小七鼻子抽了两下,"汽油、金属、汗——不少人在前面。"
陈默让所有人压低身子,从灌木丛里往前摸。走了百十来米,前面树木稀了,露出一片被铲开的空地。
空地上搭了三个工棚。帆布的,不是随便搭的——有框架,有拉索,还铺了防潮层。工棚边上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,车斗里装着设备,用帆布盖着。空地中央挖了一个坑,坑的直径大概七八米,深度看不清——坑壁上裸露出一层暗紫色的岩石。
陈默的妖瞳开了。
暗紫色的岩层跟他见过的陨石金属一模一样。不是大块的——像碎片,散在岩层里,被泥土和普通岩石裹着。岩层里的陨石能量在动——不是自己动的,是被外力抽出来的。
坑边架着两台机器。陈默不懂机械,但看得出是某种抽取装置——管子从机器接到坑壁的暗紫岩层上,另一头连着三个金属罐。金属罐半人高,圆柱形,密封的,顶上有压力表。
管子在往罐子里灌东西。暗紫色的能量——肉眼看不见,但妖瞳看得很清楚——顺着管子从岩层里被抽出来,灌进罐子里。
"他们在抽陨石的能量。"陈默低声说。
老烟趴在旁边:"抽了干嘛?"
"存着。灌进罐子里了。"
沈青瓷看到了金属罐上的压力表:"表在动——能量有压力。罐子装的不是气体,是能量体。"
"谁干这个?"老烟问。
"看到了。"陈默往工棚那边扫了一眼。工棚外面有七八个人,穿统一的灰色作训服,脚上都是军靴。有两个在坑边看着机器,另外几个在工棚旁边抽烟。装备不是普通的盗墓贼——太正规了。
"组织化的。"陈默说。
工棚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。个子不高,穿黑色冲锋衣,脸上戴着面具——不是防毒面具,是那种半脸的金属面具,只露眼睛和额头。他走到坑边看了一眼机器,跟旁边的操作工说了句什么,操作工调了一下阀门。
陈默看到抽取的速度加快了。暗紫色的能量从岩层里被加速抽出来,管子开始发烫——肉眼能看到管壁在变色。
"太快了。"陈默站起来,"他们要把岩层抽空。"
"管你什么——那是他们的东西。"旁边有人喊了一声。
陈默从灌木丛里走出来。他没带工兵铲,没带枪——手上就金钥和初心镜。老烟跟在后面,小七绕到了侧翼,小磊和沈青瓷留在灌木丛里。
坑边的人看见他先愣了一下,然后有两个人伸手往腰上摸。摸的是家伙。
"别动。"陈默把金钥举起来,暗金色的光在金钥表面烧起来。坑边那两个人看见光了,手停在腰上没动。
面具人从坑边转过身来。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惊讶,是打量。
"守墓人?"面具人开口了。声音不老不年轻,平平的,"金钥、妖瞳——你是第三十七代。"
"你知道我。"
"知道。"面具人说,"你不该来这。这是无主之物——地下的陨石碎片,没有主。谁挖到算谁的。"
"陨石之力不是你能取的东西。"陈默走到坑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暗紫岩层被管子钻了十几个孔,能量从孔里被抽出来,岩层表面已经开始发灰——能量快抽干了。
"你取出来灌进罐子里,知道会怎么样吗?"陈默问。
"有人教过我。"面具人说,"密封罐可以存。控制好压力就行。"
"谁教的?"
面具人没答这个。他看了一眼金钥:"你来是要抢?"
"我来是要你停手。"陈默说,"你继续抽下去,岩层会崩。陨石能量抽空以后,岩层碎片会碎——碎了的碎片带着残余能量散到地下水层里,方圆几十里的水源全完。"
面具人没动。
"你不信。"陈默说,"那我给你看。"
他把金钥朝坑里一指。金钥的金色光打在暗紫岩层上——同源共鸣,岩层里的残余能量被金钥激了一下,猛地往外涌了一股。管子里的能量流暴增,两台机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响。
"关机器!"陈默喊。
没人关。操作工被吓了一跳往后退,没去碰阀门。金钥继续引着岩层的能量往外涌——管子撑不住了。接口处先崩了,暗紫色的能量从裂口喷出来,喷到机器上。机器的壳子烧了一下,线路短路,火花从机身里蹦出来。
两台机器同时过载了。嗡嗡声变成尖叫声,持续了两秒,然后"嘭"的一声闷响,左边的机器冒了黑烟。右边的跟着也炸了。
管子断了。暗紫色的能量从断口往天上喷了一股,散到空气里。
坑边的人全退了。有两个人摔了,有人骂了声娘。
面具人退了两步,没摔。他看着冒烟的机器,然后看着陈默。
"你故意的。"面具人说。
"金钥跟陨石同源。你那两台机器强取陨石能量,我在旁边拿金钥一引,能量当然往金钥这边涌。你的机器接不住——不怨我。"
"一台四十万。"面具人说。
"你命比四十万贵。"陈默说,"这东西崩了你,你人也没了。机器算什么。"
面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"你要什么?"面具人问。
"两个问题。第一,谁让你们来这挖陨石能量的?"
"雇主。"
"谁?"
面具人没吭声。
"你这装备,这规模——不是一个人能搞的。"陈默说,"你手下七八个人,统一服装,改装越野,抽取设备不便宜。有人出钱。谁?"
面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人。旁边的人不敢说话。
"我不知道真名。"面具人说,"对接的时候只用一个代号。"
"什么代号?"
"观星者。"
陈默眯了下眼。
"观星者收陨石能量干什么?"
"不知道。我只管挖,不管他用。他给钱,我办事。"面具人说。
"多少钱收一罐?"
"一罐满的,两百万。"
陈默看了一眼坑边那三个金属罐。罐子还在,没崩——罐子是好的,只是管子和机器完了。三个罐子里有两个半满。
"已经挖了多久了?"
"三个月。这处岩层是两个月前找到的,挖了一个多月。"
"观星者还让你挖别的吗?"
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金钥,又看了一眼陈默的眼睛——妖瞳没开,但他好像感觉到什么不对。
"不只收能量。"面具人说。
"还收什么?"
"陨石相关的东西。传承、器物、血脉——只要跟陨石沾边的,他都收。"
陈默没说话。
面具人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手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,有人往车上搬罐子,有人收工棚。他在退。
"守墓人。"面具人退到越野车旁边,回过头来看了陈默一眼,"你管了一次。你管不了所有。"
"什么意思?"
"观星者——你不知道他在找什么。"面具人拉开车门,"他在收所有陨石相关的东西。捡尸人的传承、妖瞳、金钥——你知道为什么吗?"
陈默没回答。
"因为你自己就是陨石相关的东西。"面具人上了车,"你的妖瞳,你的金钥——观星者要的最大的两样,都在你身上。"
"他也在找我?"
面具人没回答。车门关了,越野车发动,从空地上开走了。第二辆跟着走,轮胎碾过灌木,扬了一地土。
陈默站在坑边。
老烟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两辆开走的车:"放走了?"
"放走了。"陈默蹲下来看了一眼岩层。暗紫色的岩石表面已经发灰了,能量被抽了大半。残余的能量在往回缩,缩进岩层深处。
"他们三个月挖了一处。"陈默说,"观星者收了三个月的陨石能量。不知道他收了多少。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盗挖点。"
沈青瓷从灌木丛里出来,小磊跟着。小磊看了一眼冒烟的机器残骸,嘴张着没合上。
"观星者。"老烟把烟点上,"这名字什么来头?"
"不知道。"陈默站起来,"但'观星'两个字——观的是天上的星。天外的来处,陨石的来处。他收陨石能量、收陨石传承——他跟天外有关系。"
"你手上那两个最大的——妖瞳和金钥——"老烟没说完。
"他说了。"陈默握了一下金钥,"观星者要的,就在我身上。"
他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山岭。
"先封了这处岩层。"陈默跳下坑,把金钥贴在暗紫岩面上,"然后追观星者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