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完岩层，陈默爬出坑。金钥在岩面上刻的守墓阵已经咬住了，残余的陨石能量缩回岩层深处，不再外泄。
他看了一眼那两台报废的机器，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管子碎片。盗挖者走得急，有些东西没收拾干净。地上扔着一个压力表的盖子，上面刻了个标记。
陈默捡起来看了一眼。
标记不大，刻在金属背面。一只眼睛，眼睛上方有一颗星。眼睛和星之间有一条线连着。
"这是什么？"他把盖子递给沈青瓷。
沈青瓷翻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皱了一下："我见过这个符号。"
"在哪？"
"在沈家的旧档里。去年整理资料的时候翻到过一页——上面提到过一个组织，标记就是这个。一只眼，一颗星。"
"什么组织？"
"叫观星者。"沈青瓷说，"当时没当回事，只觉得是个古怪的圈子。档上就写了两行——'观星者，信天外之物，收陨石之器，候其重返'。候其重返——等天外的东西再回来。"
"候其重返。"陈默重复了一遍。
"这页档夹在一堆杂档里，年代不远，大概清末民初。说明这个组织至少存在了一百年。"沈青瓷把盖子还给陈默，"但只有两行字，没有更多记录。"
"那现在有了。"陈默把盖子揣进口袋，"一百年前他们收'陨石之器'，现在他们在收陨石能量。换了个方式，没换东西。"
老烟在旁边把烟掐了："他们收了这些干什么？"
"沈家档上写的是'候其重返'——等天外的东西回来。"陈默说，"但那个天外来客刚才自己来过一趟——看过碎片，自己走了。它不需要被等，也不需要被迎。它自己会来。"
"那观星者等什么？"老烟问。
"可能不是等。"沈青瓷说，"可能是在召——主动召。收能量、收碎片、收传承——攒够了，自己把天外的东西召下来。"
老烟的表情变了："召？能召下来？"
"天外来客说过，它留在天外看来处、等碎片。"陈默说，"它属于天外。但如果有人用足够的陨石能量——同源的力——往天上打一个信号……"
"它以为碎片在求它。"沈青瓷接上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站在坑边看了一眼被抽得发灰的岩层。
"得查观星者。"他说，"先回长沙。"
走了。车开了两天半，到长沙已经入夜了。陈默没回住处，让沈青瓷去翻沈家的旧档，自己带着老烟和小七去九门问了一圈。
九门里知道观星者的人不多。只有花家的老头提了一句——说前两年长沙地下圈子流传过一个消息，有人高价收"带暗紫色能量的东西"。当时没人当回事，以为是哪个藏家收奇石。
"奇石？"老烟嗤了一声。
"他们不知道那是陨石能量。"陈默说，"当石头收的。但观星者不是当石头收——他们知道那是什么。"
沈青瓷第二天一早带着一叠纸来了。纸上全是她手抄的记录——沈家旧档里的，九门散落的，还有她从几个老行家嘴里问出来的。
"观星者这个组织，活跃了很多年。"沈青瓷把纸摊在桌上，"但他们很隐蔽，不直接露面。收东西全通过中间人——像云南那个面具人一样的盗挖者。组织本身不碰土，只出钱收。"
"收到多少了？"陈默问。
"算不出来。但至少——"沈青瓷指了一下纸上的一行字，"云南那处不是唯一。两年前在西北也有人挖过类似的东西，被当地文物局查了以后就散了。文物局不知道挖的是什么，只是按非法盗挖处理了。"
"西北。昆仑墟方向。"陈默说。
"对。"
"他们收了两年的能量和碎片。"老烟叼着烟，"够干什么的了？"
"不知道。"沈青瓷说，"但有一个线索——这些中间人收完东西以后，货都往长沙送。"
"长沙？"
"长沙郊外有一个废弃的天文台。九零年建的，荒了十来年了。"沈青瓷翻出最后一张纸，"我查了运输记录——有几个中间人的车，都往那个方向去过。天文台周围没有别的建筑，荒山野岭的，适合藏东西。"
"天文台。"陈默站起来。
"观星者用天文台当据点——拿天文做掩护。"老烟也站起来了，"观星观星，倒是对得上。"
"今天晚上去。"陈默把金钥挂在腰间，初心镜塞进包里。
"不叫九门？"老烟问。
"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。先看。"
天文台在长沙东边三十多公里，一条岔路拐进去，走了七八公里烂路才到。车停在半里外的树丛里，五个人步行摸过去。
天文台的楼不大，三层，圆顶。荒了好几年，外墙的漆剥了一半。但走近了以后小七先闻到了——
"有人。"小七蹲在草丛里，鼻子抽了两下，"不多，四五个。里面有机器在转——不是空调，是另一种声音。"
"能量装置。"陈默的妖瞳半开着。天文台的方向有暗紫色的能量波动，不弱。比云南那个坑里的强。
"比云南强。"陈默说，"他们攒了不少。"
五个人从天文台后面绕过去。后门没锁——锁被换过了，用的是新锁。陈默用金钥碰了一下，锁芯里同源的陨石能量被引了一下，锁弹开了。
推门进去。
一楼是空的。原来放设备的架子还在，设备没了。地面上有脚印——不止一种鞋底，新踩的。
楼梯往上。陈默走前面，老烟跟在后面，小七贴着墙根走。沈青瓷和小磊留在一楼。
二楼也是空的。但三楼——
陈默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停了。妖瞳全开。
三楼是大厅，圆顶下面。原来的天文望远镜还在中间——但被改装过了。望远镜的底座上焊了一圈金属环，环上刻了符文。不是天外文字，是观星者自己搞的——模仿的，粗糙的，但能看出是在抄天外的符号。
金属环围出了一个阵。阵中间放着五个金属罐——跟云南的那种一模一样，压力表还亮着。罐子旁边还有一块东西。
暗紫色的。拳头大。碎片。
不是云南岩层里那种散碎的——是一整块。表面光滑，内部有能量在动。陈默的妖瞳看过去，这块碎片比云南岩层里的任何一块都纯。能量密度高，活跃度强。
"第三处陨石碎片。"陈默低声说。
老烟也看见了："昆仑墟一块，湘西一块，这是第三块——"
"母体分裂的时候不只是两块。"陈默说，"天外来客说过它自己是第三部分——没有凝结成实体的那部分。但它说的可能不完整——也许还有别的碎片散落了。"
望远镜改装的阵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高，瘦。穿黑色长袍，脸上戴着面具——跟云南那个面具人不一样。这个面具是整脸的，银色，上面刻了一只眼睛和一颗星。眼睛和星之间有一条线连着——跟压力表盖子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他在念什么。声音很低，听不清词。但陈默的妖瞳看到——阵里的五个金属罐开始共振了。暗紫色的能量从罐子里往外渗，被金属环上的符文引着，往中间那块碎片聚。
碎片开始发光了。暗紫色的光从碎片内部亮起来，光柱从碎片表面往上射——直直打在圆顶上。圆顶的天窗开着，光柱穿过天窗往天上去了。
"他在召。"老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他在用攒了两年多的能量，打信号。"
陈默从楼梯口走了出来。
"住手。"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阵里的能量被这一嗓子震了一下。金属罐的共振断了一瞬，光柱暗了半秒。
银色面具的人转过头来。
"守墓人。"
他的声音不慌不忙的。透过面具传出来，闷闷的。
"你来了。"他说，"我等你很久了。"
"你在干什么？"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"你看到了。"银面具抬手一指那块碎片和那排罐子，"能量够了，碎片也有了。我们在请——请天外来客降临。它来过一趟，自己走的——但我们有办法让它再来一次。长久地来。"
"天外来客说过——它属于天外，不该被召下来。"陈默说。
"它说过？"银面具歪了一下头，"它跟你说的？"
"说了。"
"那你运气好。"银面具说，"天外来客跟你说的话，跟它跟我们说的话不一样。它告诉我们——碎片在等。等一个完整的容器。等够了，它就回来。我们就是在让它够。"
"它在骗你。"陈默说。
"或者在骗你。"银面具往后退了一步，站到了阵的边缘，"守墓人——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吗？"
"知道。"
"妖瞳。金钥。"银面具一个一个数，"你是陨石能量最完整的载体——三十七号容器。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陨石之物。"
他抬起手。金属环上的符文亮了——不是刚才共振的那种亮，是另一种。暗紫色的光从符文里射出来，像几根手指，往陈默的方向伸。
"抓住他。"银面具说，"他是最后的祭品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