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道暗紫色的光从符文里伸出来,直奔陈默。
他侧身让了第一道,第二道擦着胳膊过去,袖子烧了个口子。第三道从正面来——陈默抬手,金钥横在身前。暗金色的光和暗紫色的光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陈默被推着退了两步。
"他就一个人。"银面具的声音从阵后面传过来,"拿下他。"
天文台三楼除了银面具,还有四个人。刚才站在角落里没动,现在全扑过来了。两个从左边,两个从右边。穿的是黑色作训服,手上戴着金属护手——护手上刻了符文,跟阵上的一样。
"老烟!"陈默喊了一声。
"来了。"老烟从楼梯口冲出来,迎面撞上左边那两个。他是自由灵体,没有实体,拳头打过去对方直接打了个空。但老烟也没法打人——他能做的就是把对方绊住。他整个人贴上去,灵体裹住了一个人的脑袋,那人眼前一黑,乱挥拳头打在自己人脸上。
右边那两个绕过老烟往陈默冲。陈默没退,矮身钻进两人中间——魁星踢斗,左脚勾前面那个的脚踝,右膝顶后面那个的腰。前面那个栽了,后面那个弯了腰。陈默顺手从后面那个腰间抽了一根金属棍——短棍,一尺半长,分量不轻。
"沈青瓷,看住小磊!"陈默拿棍子横扫了一下,逼退重新扑上来的两个。
沈青瓷在楼梯口把小磊按住了:"别上去。"
"我——"
"你别上去。"沈青瓷语气很硬。小磊不吭声了。
小七从墙根绕到了银面具的侧面。它蹲在望远镜底座旁边,盯着银面具的脚踝。银面具在念咒,注意力在陈默身上。小七动了——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银面具的脚腕。
银面具低头看了一眼。脚腕没咬破——长袍厚。但小七的牙齿带了一点陨石的能量,咬住的地方发烫。银面具踉跄了一下,念的咒断了一瞬。
阵里的能量晃了。
陈默抓住这个空档。他冲到阵边,拿金钥往金属环上一敲。金钥碰到刻了符文的金属环,暗金色和暗紫色同时亮了——同源碰撞。金属环上的符文被金钥的能量冲了一下,裂了两个。
"你在干什么!"银面具一脚甩开小七,扑向陈默。
陈默没理他。金钥贴在金属环上,暗金色的光顺着环上的刻痕往里灌。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裂——像玻璃碎了,裂纹从金钥接触的点往两边跑。
裂到第四个符文的时候,阵里的五个金属罐同时震了一下。
"你疯了!"银面具抓住了陈默的肩膀,力气很大,"阵没布完——能量还没引完——你断了会反噬!"
"我知道。"陈默没躲。他扭头看着银面具的面具,"反噬的是你,不是我。"
金钥灌进去的暗金色能量撞上了罐子里暗紫色的能量。同源——但方向相反。罐子里的能量是被强取出来的,被金钥一引,认出了"正统"的流向。能量不往天上打了,回头了。
五个罐子的压力表同时跳到红区。暗紫色的能量从罐子里反涌出来,不是往上——是顺着金属环往阵中心那块碎片灌。碎片本来就在发光,现在光更亮了。亮到刺眼。
然后碎片满了。
一块拳头大的碎片,接了五个罐子的能量,撑不住了。暗紫色的光从碎片内部裂开——碎片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。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光,是一股暗紫色的热浪,直接打在银面具身上。
银面具被推飞了。整个人从阵边弹出去,后背撞上天文台的墙壁,滑到地上。面具裂了——从额头裂到下巴,碎成两半掉在地上。
面具底下是一张老脸。
六十多岁,也许七十。瘦,颧骨高,眼窝深。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。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但不是那种正常人的亮,是烧过了头的亮。
陈默走过去。金钥在手里,暗金色的光还亮着。阵已经停了——金属环裂了,罐子空了,碎片碎了。暗紫色的能量散到空气里,慢慢消。
"你叫什么?"陈默蹲下来。
老人靠着墙,喘得很重。他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金钥,又看了一眼陈默的眼睛——妖瞳没开,但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"周……观海。"老人说。
"观星者的头目?"
"是。"
"你信这个。"
老人点了下头。他的眼神从狂热慢慢退下来,退成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"我信了一辈子。"周观海说,"二十岁开始信。那时候我在南京天文台工作,看到了一块陨石碎片——暗紫色的,跟那块一样。我碰了一下,感觉到了里面的东西。有意识的。从那天起我就信了——天外有东西,它来了,它还会来。"
"你成立了观星者。"
"不是我一个人。"周观海说,"一开始有七个人。都是天文台的,都碰到过陨石碎片。我们觉得——天外来客是神。它在天上看着我们。我们等它回来。"
"等了五十年。"
"五十年。"周观海闭了一下眼,"等的路上死了五个。剩下我跟另外一个人。后来那个人也死了——在西北挖陨石的时候被碎片反噬了。就剩我一个。"
"你不怕死?"
"怕。"周观海说,"但我更怕白等。五十年了,召不下来——我不甘心。"
陈默没说话。他蹲在周观海面前,看了一眼被碎片反噬的胸口——长袍烧了个洞,皮肤发黑。不轻。
"天外来客来过一趟。"陈默说,"就在前几天。它从天上下来,看了一圈碎片,自己走了。"
周观海猛地抬头:"你见到它了?"
"见到了。"
"它……长什么样?"
"一团暗紫色的能量。没有固定形态。"
周观海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。
"它说什么了?"周观海问。
"它说碎片安好,它就回天外。它不想被召下来。"
周观海的嘴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他的眼睛从亮变暗,从暗变空。靠着墙坐了一会儿,肩膀慢慢塌了。
"不想被召下来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
"对。它属于天外。"
"那我们……"周观海的声音很轻,"五十年……信错了?"
陈默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三楼——阵碎了,罐子空了,碎片裂了。地上散着金属环的碎片和符文的残渣。老烟把那四个穿作训服的按在墙角,小七蹲在旁边看着。
"信不信是你的事。"陈默说,"但你强取陨石能量、搞阵式往天上打信号——这不是信,是扰。天外来客自己说了,不该被召唤。你召了,它不下来还好。真下来了——你扛得住?"
周观海摇头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撑不住了。
"信错了。"周观海说,"以为迎回是神临。其实是打扰。"
他靠着墙,慢慢往下滑。最后坐在地上,头垂着。
"观星者还有多少据点?"陈默问。
周观海没抬头:"三处。长沙这个,云南那个,长白山脚下一个。"
"长白山?"
"在山脚下。离天池不远。我们一直在那候着——天宫附近陨石能量浓,好收。"
"你收了多少东西?"
"能量罐十一个。长沙五个,云南三个,长白山三个。碎片两块——这块,还有一块小的,在长白山。"
陈默心里记了一笔。十一个罐子,两块碎片。收了两年多。
"谁资助你们的?"
周观海抬起头,看了一眼陈默。他的眼神很浑浊,但在说到这个人时清了一瞬。
"有个人。两年前找到我们的。戴面具——青铜的,精绝那边的样式。他知道我们的存在,也知道我们在干什么。他说他可以资助。"
"资助什么?"
"钱、设备、碎片的位置。"周观海说,"他知道陨石碎片在哪。指了三个地方——云南、长白山、还有西北那一处。我们只挖到了两处,西北那处被文物局端了。"
"他的名字呢?"
"没给名字。也没见过脸。就一个青铜面具。"周观海的声音越来越低,"他说他帮我们收,等我们收够了——他要来取。"
陈默的手在金钥上收紧了。
"取走能量和碎片?"
"对。他说——我们负责收,他负责用。"
"用什么?"
"不知道。他没说。"周观海喘了口气,"但他说过一句话——'陨石的力量不该散在地上,该归于一处。'归于哪一处,他没讲。"
青铜面具。精绝样式。知道碎片位置。要"归于一处"。
陈默站起来。
"他在哪?"
"不知道。"周观海摇头,"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。我们找不到他。"
陈默走到阵的残骸旁边。碎片裂成了两半,暗紫色的能量散了大半,但残余的还在里面。他用金钥碰了一下——能量缩了一下,不碰他了。碎片的能量已经被反噬空了,只剩壳。
"老烟。"陈默头也没回,"看着他。别让他死了。"
"不让他死?"老烟按着一个作训服的人,扭头看过来,"这家伙搞了两年——"
"他是唯一见过青铜面具的人。"陈默说,"死了就断了线。"
老烟不吭声了。
陈默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外面。天快亮了。天文台外面是荒山,什么也看不见。
青铜面具。精绝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0号是精绝的女王。先生是0号造的。三十六号容器是天宫里放弃的。精绝沙宫是三宫之一。
又一个跟精绝有关的人。但这回不是0号,不是先生,不是容器。
是谁?
陈默握紧了金钥。腰间的钥匙发着微温,暗金色的光在金属表面一闪一闪的。
小七蹲在碎片旁边,鼻子抽了一下。它抬头看了一眼陈默,低低叫了一声。
不是冲陈默叫的——是冲窗外。
陈默顺着小七的目光看出去。东边的天,刚发白。荒山的轮廓慢慢显出来。一切正常。
但小七还在叫。
"你闻到什么了?"陈默走过去蹲下来。
小七抽了抽鼻子,转头看着东边。
"青铜。"小七说,"很淡。走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