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观海被九门的人带走了。伤不致命，但年纪大了，得养。
陈默没跟着去。他在天文台三楼蹲了一下午，用妖瞳把整个房间扫了三遍。金属环的残渣、碎片的壳、空了的罐子——这些东西他一块一块看，找的不是物件，是气息。
青铜面具人来过这。周观海说每次都是对方主动找上门，见面就在这个天文台。那他总得留下点什么。
第三遍扫到望远镜底座的时候，妖瞳捕捉到了一点残留。很淡，混在陨石能量的底味里，不仔细看就漏了。
"老烟，你过来闻闻这个。"
老烟凑过来。他蹲到底座旁边，自由灵体的感知往金属表面探了一下，脸色变了。
"不是单纯的东西。"老烟说，"有陨石的味道——但不是金钥那种纯的。杂的。里面掺了别的东西。"
"精绝的？"陈默问。
"有一点。"老烟闭着眼感知了几秒，"精绝沙宫那一带的味道——沙、石头、干燥。但还有一股我不认识的。"
"第三种？"
"对。三种混在一起。陨石、精绝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。"
陈默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了一圈。三种气息——陨石、精绝、未知的。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，精绝风格的面具，知道陨石碎片的位置，资助观星者收集陨石能量，最后要来"取"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沈青瓷打了个电话。
"帮我联系精绝遗族。"
电话那头沈青瓷顿了一下："遗族？卷12接触过的那支？"
"对。问他们一件事——他们有没有资助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。"
"等一下。"沈青瓷挂了电话。
四十多分钟以后回过来了。
"问了。遗族的长老说了三个字——'不可能'。"沈青瓷说，"遗族是守0号遗志的，他们的规矩就是不碰陨石能量。0号留的话他们记着——碎片属于地上，不该被取。资助别人收陨石的事，遗族不会干。"
"那青铜面具人不是遗族的人。"
"不是。但面具是精绝风格——这个人跟精绝有关系，但不是遗族那一支。"
陈默挂了电话。不是遗族，但用精绝风格的面具。跟精绝有关系，但不是0号这一脉的守护者。
另一支。
"小七。"陈默蹲到小七旁边。小七蹲在窗台上，鼻子还朝东边抽着。
"嗯。"
"你身上有0号的胎带记忆。"
小七转头看他，没出声。
"0号时代——精绝王朝里，有没有人偷学过她的陨石术？"
小七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它把鼻子从东边收回来，蹲着不动了。陈默等了一会儿。小七的胎带记忆不是随时都能调出来的——有时候得想一会儿，像在水底捞东西。
"有。"小七开口了。
"谁？"
"一个臣子。名字我记不全——胎带的东西碎了。只记得他管祭祀。0号信陨石、用陨石，他跟着看了很多年。看多了，自己会了一点。"
"他自己偷学了陨石术？"
"偷学的。"小七说，"0号发现的时候，他已经能引一点暗紫色的能量了。不多，但够用。0号问他想干什么，他说——他想跟0号一样。"
"跟0号一样？"
"一样强。一样能控陨石。一样——"小七停了一下，"能当王。"
老烟在旁边听着，嘴里叼着没点的烟："想篡位？"
"不完全是。"小七说，"他不是要0号的位子。他是想要0号的力量。他觉得0号一个人占着陨石的力量不公平——应该散出来，让更多的人能用。0号不同意。0号说陨石的力量不是给人随便用的，会反噬。"
"然后呢？"
"0号把他驱逐了。"小七说，"不是杀——是封印。把他封在精绝城外的某个地方。但后来精绝城灭了，封印可能松了。"
"他出来了？"
"不知道。"小七摇头，"胎带记忆到这就断了。0号封他的时候我还很小——很多细节记不住。"
陈默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了两圈。
偷学陨石术。被0号驱逐封印。精绝城灭后封印可能松了。如果这个人活着——或者他有后人——
"青铜面具。"陈默停住了，"精绝风格的青铜面具。他当年在精绝王朝管祭祀——祭祀戴面具。"
"你觉得青铜面具人就是那个背叛者？"老烟问。
"不一定是他本人。三千年前的人，到现在——除非有特殊手段，活不了这么久。"陈默说，"但传人有可能。他把偷学的陨石术传下来了，他的后人接着干。"
"接着干什么？"
"接着收。"陈默说，"他当年觉得陨石的力量应该散出来给人用——他后人现在干的就是收集陨石能量、碎片、传承。收的不是为了守，是为了用。"
沈青瓷从楼下上来了。她刚打完电话，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"我查了一下精绝灭亡后的分支。"她翻开笔记本，"精绝城灭了以后，遗族——就是0号的守护者后人——往南迁了，守着0号的遗志。但还有另一支，往东迁了。这一支没留下太多记录，只有几条零散的线索。"
"什么线索？"
"他们带走了精绝祭祀用的面具——青铜的。"沈青瓷指了一行字，"而且这一支的后人，在精绝灭亡后几百年里，一直在西域各处找陨石碎片。不是守护——是收集。"
"找了几百年？"老烟说。
"至少从汉代到唐代，有零星记录。"沈青瓷说，"之后就断了。不知道是停了还是藏得更深了。"
陈默把几条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。0号时代的背叛者，偷学陨石术，被驱逐封印。精绝灭亡后封印松动，他的传人——东迁的那一支——带着青铜面具和偷学的陨石术，一直在收集陨石碎片。几百年后断了记录，但没断行动。到现在，他的后人戴青铜面具出现，资助观星者收集陨石能量，等收够了来"取"。
"他取了想干什么？"老烟问。
沈青瓷翻了一下笔记本里记的周观海的原话——"陨石的力量不该散在地上，该归于一处"。
"归于一处。"沈青瓷说，"他觉得陨石的力量应该集中——不是散在各地让守墓人分头守，是收到一个人手里。收到谁手里？"
"他自己。"陈默说。
"他要干什么？"
"两个可能。"陈默竖起两根手指，"第一，他想当执钥者。金钥、妖瞳、陨石能量、精绝传承——这些东西凑齐了，他觉得自己能取代守墓人的位置。"
"第二个呢？"
陈默把手放下来。他走到窗边，看了一眼东边。天已经暗了。
"第二个更麻烦。他不是想当执钥者——他是想用攒齐的东西，去做执钥者做不到的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召陨石母体。"陈默说，"天外来客说过，它留在天外是看来处、等碎片。如果有人把碎片全收齐了，用同源的力往天上打——它以为碎片在叫它。"
老烟骂了一声："观星者想干的事——他也要干？"
"不一样。"陈默说，"观星者是信天外来客是神，想迎下来。青铜面具人——如果他是背叛者的传人——他当年就觉得陨石力量应该给人用。他召母体不是为了拜，是为了控。"
"控天外来客？"老烟的烟掉了。
"他有偷学的陨石术，有收集的能量和碎片，有精绝传承——如果他觉得这些东西够用，他会试。"陈默说。
"够用吗？"
"不够。"陈默说，"他还差两样。"
"哪两样？"
"金钥和妖瞳。"陈默拍了拍腰间的钥匙，"周观海说过——观星者收的最大的两样陨石传承，都在我身上。青铜面具人资助观星者收集两年，最后来取——但他取不到我手上的。"
"所以他的最终目标是——"
"是我。"陈默说，"他要我的金钥和妖瞳。"
房间里安静了一阵。老烟站在那没说话。沈青瓷的笔停了。小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下上来了，蹲在楼梯口瞪着眼听。
"0号封了他。"小七忽然说了一句。
陈默回头看它。
"0号封了他。"小七又说了一遍，"他没死，是因为封印。封印松了他才出来。出来以后他做的事——收集、偷学、想取代——跟三千年前一模一样。0号封过一次，没封死。"
"0号不在了。"陈默说，"她封不了第二次。"
"你封。"小七看着陈默，"你是三十七号。0号的东西你接了。她的账，你也得接。"
陈默没说话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走到望远镜底座旁边，蹲下来看了一眼金属环的残渣。三种气息——陨石、精绝、未知——还残在金属表面。
他从包里掏出初心镜，贴在底座上。镜面亮了一下，暗紫色的残余能量被初心镜吸了一口，三种气息的混合味道更清晰了。他记住这个味道。
"能追踪？"老烟问。
"三种气息混在一起，记住了就能追。"陈默把初心镜收起来，"他来过这，气息留了。不管他现在在哪——下次他出现在我妖瞳能扫到的范围里，我能认出来。"
"那现在呢？"老烟说，"他没有出现在你扫的范围里——我们只能等？"
"不是等。"陈默站起来，"他把观星者当工具用，观星者散了——长沙、云南、长白山三个据点。他资助了两年，总得来取货。云南的我封了，长沙的我砸了。长白山还有一个据点，三个罐子加一块碎片。"
"你去长白山等他？"
"不。"陈默摇头，"他会知道长沙这边出事了——周观海被九门带走，消息瞒不住。他不会再来长沙。但他也不会放弃收了两年多的东西。长白山那个据点还在，东西还在——他会去取。"
"所以我们在长白山等。"
"在长白山等。"陈默说，"但不是死等。先把观星者剩下的据点封了，把罐子和碎片控制住。他来取的时候——"
"你在。"老烟说。
"我在。"
陈默走到楼梯口，从小磊头顶跨过去。小磊缩了一下。
"陈哥。"小磊抬头，"这个青铜面具人——比先生还难搞吗？"
"不一样。"陈默说，"先生是0号造的，有底。这个人是0号封了没封死的——没有底。"
小磊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陈默下了楼。走到天文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，回头看了一眼三楼。
"老烟，收拾一下。明天去长白山。"
老烟在楼上应了一声。
陈默推开天文台的后门。外面天黑透了。东边的荒山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攥了一下腰间的金钥，暗金色的光在指缝里闪了一下。
"0号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，"你的旧账，我接了。"
后门关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