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烟追了一夜,天亮前回来了。
他是自由灵体,走影语通道回来的,直接在陈默耳边说话,没惊动别人。
"接头的往南走了四条街,进了一个巷子。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——他没在那停,往树干上贴了个东西就走了。"
"什么东西?"
"一张纸条。卷成卷塞在树皮缝里的。"老烟说,"我没动。他又往南走了一段,出了城。最后进了一个村子,村口有个养鸽子的棚。"
"信鸽。"
"对。他从鸽子棚里取了一只鸽子出来,绑了东西放飞的。鸽子往北飞了。"
"北边。"陈默想了一下,"洞庭方向。"
"你定的?"
"还没定。先看树上的纸条。"陈默说,"今晚内应还会去接头——他昨天传了一份,今天肯定还去。观星者长沙据点砸了,青铜面具人急要新情报。"
"那今晚蹲?"
"今晚蹲。"
白天照常。陈默在住处待着,没出门。援军那边正常布防,张明远带人巡查了一圈。那个内应——穿陈家衣服的那个——白天在东面的房子里待了一天,没动。
沈青瓷中午过来找陈默。
"内应确认了。"沈青瓷把笔记本翻开,"穿陈家衣服那个,叫赵德宽。不是陈家的人——是陈家去年收的外围,挂了个名。"
"陈家知道吗?"
"不知道。陈家当他是自己人。"沈青瓷说,"陈家当家人来的时候带了三个手下,赵德宽是其中之一。"
"查他的底。"
"查了。四年前的记录——赵德宽以前在西北做古董生意。西北。"沈青瓷指了一下这两个字。
"昆仑墟方向。青铜面具人收人的范围。"
"对。可能在西北就被收买了,安插进陈家的。等机会。"
陈默点了下头。布局够深的——四年前就埋了人。
晚上九点。陈默、老烟、小七三个人出了住处。沈青瓷留在住处盯着援军那边,以防其他暗桩有动作。
老槐树在城南第三条巷子尽头。树很大,树干一个人抱不过来。陈默到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四周——巷子两边是旧房子,没人住,门窗都钉死了。好位置,没人来。
老烟指了一下树干东侧:"纸条在树皮缝里,离地大概一米二。"
陈默走过去,用妖瞳扫了一眼树皮缝。纸条还在,卷成小卷塞在缝里。他没取——取了对方就知道有人来过。
"藏哪?"陈默看了一下周围。
老烟指了指对面那栋钉了门板的房子:"二楼窗户正对树。我进去。"
"你怎么进?"
"灵体。"老烟说,"门板挡不住我。"
老烟钻进去了。陈默和小七绕到巷子另一头——一栋房子的侧面,有半堵矮墙,蹲下来刚好被挡住。小七趴在地上,鼻子朝天。
等了一个小时。
十点二十分,巷子口有脚步声。一个人,走得不快,步子不大。
小七鼻子抽了两下:"就是他。赵德宽。"
赵德宽走到老槐树前,左右看了一眼。他伸手在树皮缝里摸了一下,摸出纸条。展开看了一眼,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条塞了进去。
转身要走。
巷子另一头又来一个人。黑衣,兜帽——跟昨晚那个一样的打扮。
陈默没动。等他们交接。
赵德宽从怀里掏纸的时候,黑衣人已经走到跟前了。赵德宽把纸条往黑衣人手里递——
"别动。"陈默从矮墙后面站起来。
赵德宽手一抖,纸条掉了。黑衣人反应快,转身就跑。
"小七。"
小七从暗处冲出去,一道影子贴地蹿过去,三秒咬住了黑衣人的脚踝。黑衣人栽了。
陈默走过去,一脚踩住黑衣人的手腕。赵德宽还站在树底下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"跪下。"陈默看了一眼赵德宽。
赵德宽跪了。
"纸条上说什么?"陈默弯腰从地上捡起赵德宽掉的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了一行字:陈默后天动身去长白山。五人。走北线。
假情报。传出去正好。
陈默把纸条收进口袋,蹲下来看黑衣人。兜帽滑了,露出脸——年轻,二十出头,晒得很黑。
"你给谁送信?"
黑衣人不吭声。
陈默掏出金钥,在黑衣人面前晃了一下。暗金色的光照在黑衣人脸上,黑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——他认得这东西。
"金钥。你知道这是什么。"陈默说,"你身上有陨石的气息——不浓,但有一股。说明你接触过青铜面具人,拿过他给的东西。"
黑衣人的嘴动了一下。
"送哪?"陈默又问。
黑衣人低声说了两个字:"洞庭。"
"洞庭哪?"
"湖心。"
陈默的手在金钥上收紧了。洞庭湖心——卷1和卷2去过的地方。水宫。0号的三宫之一。
"水宫?"陈默问。
黑衣人点了一下头。
"青铜面具人占了水宫当据点?"
"他去年来的。"黑衣人说,"水宫废弃好多年了,没人守。他带人进去清了淤泥,在祭坛那边设了阵。"
"阵干什么用的?"
"不知道。我只送信。信送到湖边的村子,村子里有人用船送到湖心。"
"你见过青铜面具人吗?"
"见过两次。戴青铜面具,精绝样式的。个子不高,瘦。"
"口音?"
"没有口音。说话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蹦。"
陈默站起来,看了一眼赵德宽。赵德宽还跪着,抖。
"赵德宽。"陈默说,"你传了多少次了?"
"三……三次。"
"每次都是防线情报?"
"是。"
"还有别人。"陈默说,"青铜面具人不只收买了你一个。"
赵德宽的脸更白了。他犹豫了一下:"还有。我不知道具体几个——他跟我说过,援军里不止我一个人。"
"你知道是谁吗?"
"不知道。他从来不让我跟别人碰头。各干各的。"
陈默让老烟把两个人看住,自己回了住处。天还没亮,但不能再等了。
他把援军全叫起来。
二十来号人站在院子里,有的穿着睡衣,有的套了外套。张明远是最快出来的,花老头最后一个到,披着棉袄。
"对不住各位,大半夜叫起来。"陈默站在中间,"援军里有青铜面具人的人。不止一个。"
院子里嗡了一下。
"我已经抓了一个——陈家的赵德宽。但他不是唯一的。青铜面具人告诉他,里面还有别的暗桩。我现在要查。"
"怎么查?"花老头问。
"妖瞳。"陈默说,"我在观星者据点记住了青铜面具人的气息——三种混在一起的:陨石、精绝、一股不明的。接触过青铜面具人的人身上会沾这个味。很淡,但妖瞳扫得到。"
"那就扫。"陈家当家人的脸铁青,"我陈家出了叛徒,我自己清。"
陈默走到人群前面,妖瞳全开。暗金色在瞳孔里烧起来,他从第一个开始,挨个看。
二十来个人,花了十五分钟。
第二个人——霍家的。姓刘,三十出头。妖瞳扫到他的时候,他脖子上有一圈极淡的暗紫色痕迹——跟陨石能量沾过边的人才有的。他低着头,没看陈默。
第三个——陈家的另一个。二十出头,小个子。他站在最后面,一直没出声。妖瞳扫到的时候,他的手在抖。
"就这三个。"陈默关了妖瞳。
院子里一阵骚动。霍佩瑶的脸沉了,走到刘姓那人面前看了一眼,没说话,挥手让身边的人把他押了。陈家当家人自己走到小个子面前,一把攥住他的领子:"你跟赵德宽一起的?"
小个子哆嗦着点头。
三个暗桩。一个传情报的,两个负责盯防线的漏洞。全揪了。
"关起来。"陈默对老烟说,"分开关。别让他们串供。回头再审。"
老烟把三个人带走了。院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。
"肃清了。"陈默说,"后面不会有内应了。但时间不能拖——青铜面具人知道长沙这边出了事,很快会知道暗桩被抓了。他动作会加快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张明远问。
"攻水宫。"陈默说,"他的据点在洞庭湖心——0号的水宫。他占了0号的地盘搞事。趁他还没跑,去端了。"
"水宫?"花老头皱眉,"那不是卷1你走过的地方?"
"走过。水路、机关、祭坛我都熟。但他在里面设了阵——跟观星者那个差不多,可能更复杂。"
"什么时候去?"
"明天。"陈默说,"不能再等了。等一天他就多一天准备。"
张明远点头。花老头也没意见。陈家当家人脸还黑着,但他没有异议。
散了以后,院子里空了。陈默站在原地没动。
沈青瓷走过来:"洞庭水宫——0号的地方。"
"嗯。"
"青铜面具人敢占0号的水宫——他知道0号不在了。"
"0号不在了。"陈默说,"但她留了守墓人。"
他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。南边。洞庭湖的方向。
"水宫是0号的东西。他拿去当据点——得还回来。"
陈默回屋收拾东西。金钥挂在腰间,初心镜塞进包里。古卷在最底层。
小磊蹲在门口:"我跟你去?"
"你留这。看住那三个人。"
"行。"小磊没争。
陈默拎包出门的时候,老烟从墙根冒出来。
"三个人关好了。分开的。"
"审了没有?"
"审了一个。赵德宽——他交代了,青铜面具人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三天前。信里让他盯紧你的行踪,尤其金钥和妖瞳什么时候离开你身边。"
"离身。"陈默说,"他想趁金钥和妖瞳不在我身上的时候动手。"
"他打算怎么分开你跟金钥?"
"不知道。赵德宽级别不够。"
老烟叼上烟,没点。
"明天去水宫。"陈默说,"你去不去?"
"废话。"老烟说。
陈默迈出门槛。外面还是黑的。南边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洞庭湖在那。
"走吧。"他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