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宫封完,引路人的尸体交给九门的人处理了。花家带走了,说找个地方烧了,骨灰撒湖里。
陈默没意见。三千年的执念,烧干净了算了。
回长沙的路上,他坐在副驾上没说话。老烟开车,沈青瓷坐后面翻笔记本。小七蹲在陈默脚边,鼻子时不时朝天抽一下。
开了两个小时,陈默开口了。
"停车。"
老烟靠边停了:"怎么了?"
"我要看一个东西。"陈默把金钥摘下来,又掏出初心镜。两个东西托在手里,妖瞳开了。
"看什么?"沈青瓷从后座探过来。
"天外。"
沈青瓷没再问。她知道陈默手里有天外来客给的坐标——卷8在湘西晶石那会儿,晶石传过一组暗紫色的坐标信息,标的是陨石母体在天外的方位。
陈默把三宝举到面前。金钥在左,初心镜在右,妖瞳居中。三股光同时亮——暗金、暖白、暗金。他闭上眼,用妖瞳沿着坐标的方向往外探。
探出去很远。不是看地上——是看天上。穿过云层、穿过大气、往更远的地方。
坐标指的方向,有一团东西。
很大。不是天外来客那种松散的暗紫能量体——比那个大得多。暗紫色的,密度很高,蜷在一个位置不动。像一团缩紧的球。
但它在动。
不是移动——是呼吸。那团暗紫色的东西在缓慢地一张一缩。频率很慢,大概十几秒一次。像睡着了的东西在翻身。
陈默的眼睛睁开。
"母体在动。"他说。
老烟熄了火,转过身来:"动?什么意思?"
"陨石母体——在天外的那个方位。它在呼吸。以前晶石传坐标的时候,母体是完全静止的。现在它在动。"
"呼吸就是醒?"
"不一定是醒。但不是完全沉睡了。"陈默把三宝收了,"引路人没骗人。他漏出去的那一点信号——可能真的让母体注意到了地上。"
"注意到了会怎么样?"老烟问。
"不知道。它注意到——不等于来。它还在天外,没动位置。只是从死睡变成了浅睡。"
沈青瓷在后面记了一笔:"浅睡状态。母体浅睡——有没有可能自然醒?"
"有两种可能。"陈默说,"一种是自然周期——陨石母体本来就有自己的活动周期,隔一段时间醒一次。另一种是被引路人那点信号吵醒的——被打扰了,从深睡变浅睡。"
"能分辨吗?"
"分不了。"陈默摇头,"我只有一个坐标和一次感应。看不细。得长期观测才知道——如果母体越来越活跃,可能是被吵醒的。如果它浅睡一阵又沉回去了,可能是自然周期。"
"那现在怎么办?"老烟点了根烟。
"两件事。"陈默伸出两根手指,"第一,守。地上所有跟陨石相关的遗迹、碎片、传承——全部加固封印。引路人在水宫抽走了水宫大半的能量,水宫的墙已经发灰了。其他地方不能再出这种事。天宫、昆仑墟、湘西晶石——这几个地方我挨个查,有松动的补上。"
"第二?"
"观。用三宝加坐标,持续监测母体状态。每隔一段时间感应一次——看它是越来越活跃还是稳定了。如果母体从浅睡变成接近醒——地上得提前准备。"
"准备什么?"
"不知道。"陈默说,"天外的东西来了——我都没见过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"
回到长沙已经是晚上了。陈默让沈青瓷通知九门、张家、沈家和精绝遗族,明天碰个面。
第二天上午,人在住处碰齐了。花老头来了,陈家当家人来了,霍佩瑶来了,张明远来了,沈青瓷带着沈家两个人,精绝遗族来了个中年人——长老让他来的,姓普,不太多话。
陈默把水宫的事说了一遍。引路人的来历、两脉之争、法阵、反噬、引路人的死。最后说了天外的感应。
"陨石母体在天外有异动。"陈默说,"从深睡变浅睡。引路人死前说漏了一点信号出去——可能母体注意到了地上。"
院子里很安静。
"母体来了会怎么样?"花老头先问。
"不知道。"陈默说,"没人见过母体降临。天外来客来过一趟——那只是母体的守护意识,不是本体。本体比天外来客大得多。"
"大多少?"霍佩瑶问。
"我感应到的那个暗紫色团——直径大概几十公里。"
没人说话了。
张明远先开口:"守墓人,天外的事——我们不懂。你怎么安排,张家照做。"
花老头点头:"九门也是。地上的事我们管,天上的事——你懂,你说了算。"
普姓中年人一直在听,没插嘴。这时候开口了:"遗族长老让我带一句话——0号管过的事,遗族帮着管。守墓人安排,遗族听。"
陈默看了一圈。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。
"三件事。"陈默说,"第一,各地陨石遗迹加固。天宫、昆仑墟、湘西晶石、长白山天池祭坛、水宫——五处。我和老烟挨个走,需要各家出人配合的到时候通知。"
"第二,天外监测。我用三宝加坐标,每三天感应一次母体状态。有变化随时通报各家。"
"第三,引路人脉的残余。引路人说他传过人——北方有一个。九门和遗族的情报网全开,查这个人。查到了别动,先告诉我。"
花老头拍了下大腿:"就这三件?"
"够了。"陈默说,"事情太多反而乱。先做这三件。"
散了以后,院子里空了。陈默一个人坐着。
晚上他又把三宝掏出来了。金钥、初心镜、妖瞳,三股光同时亮。他闭着眼,沿着坐标往天外探。
还是那个方位。还是那团暗紫色。
呼吸的频率没变——还是十几秒一次。浅睡。没加深,也没变浅。
然后——停了。
那团暗紫色的东西呼吸停了一下。大概停了三四秒。然后又开始呼吸——但比刚才慢了一点。像被什么按住了,让它别动。
陈默的妖瞳往母体周围扫了一圈。
在母体旁边——有一个小一点的东西。暗紫色的,松散的,蜷在母体边上。它在转。绕着母体缓慢地转圈。
天外来客。
就是上次来天池看碎片的那个暗紫能量体。母体的守护意识。它没走——它在天外守着母体。
陈默看了一会儿。天外来客绕着母体转,每转一圈,母体的呼吸就慢一点。不是镇压——是安抚。像一个人拍着另一个人的背,让它别醒。
"天外来客还在。"陈默睁开眼。
老烟从院子里走过来,手里拿着两瓶水,递了一瓶给陈默。
"还在?"
"在天外。绕着母体转——在安抚它。母体的呼吸慢下来了。天外来客在让它别苏醒。"
老烟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:"那就是说——暂时没事?"
"暂时没事。天外来客守着。它比母体小得多,但它是母体的守护意识——母体听它的。"
"能守多久?"
陈默没回答。他把三宝收了,金钥挂回腰间,初心镜塞进包里。
"不知道。"他说,"母体苏醒是长期的事——不是一天两天。天外来客能守一天两天,能不能守一年两年?如果引路人脉还有传人——他们在地上继续发信号,母体被反复打扰——天外来客拦不拦得住?"
老烟站在那,水拿在手里没喝。
"那怎么办?"
"守。"陈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,"天外来客在天外守母体。我在地上守碎片。它不让母体醒——我不让引路人的传人再发信号。两头一起堵。"
"万一堵不住呢?"
陈默看了一眼天。阴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天外那个方向有什么——一团几十公里的暗紫色东西,正在浅睡,旁边有个小一号的守护者在安抚它。
"堵不住再说。"陈默把水瓶放在台阶上,"守墓人没有'万无一失'的方案。只有'能守一天是一天'的方案。"
小七从院子角落走过来,蹲在陈默脚边,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没味道。"小七说。
"什么没味道?"
"天上。以前有一点暗紫的味道——很淡。今天没有了。天外来客把味道盖住了。"
陈默伸手摸了一下小七的头。小七眯了眼。
"它干得不错。"陈默说。
老烟把烟掏出来,叼上,点了。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"陈默。"
"嗯。"
"你累不累?"
陈默想了想:"累。"
"那就歇一天。"老烟说,"明天再守。"
陈默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。腰间的金钥贴着腰,暗金色的温度透过来,温的。他闭了一下眼。
"歇一天。"他说。
老烟把烟叼正了,靠着墙站着。院子里安静了一阵。小七趴在地上,鼻子还朝天,隔一会儿抽一下。
天上什么也没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