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一天,陈默没歇住。
早上六点他在院子里画图。地面用粉笔画的,歪歪扭扭的线条——五处陨石遗迹的位置标出来,每处之间连了线,线的交汇点是长沙。
小磊蹲在旁边看,手里端着两碗粉,一碗面粉一碗石膏粉,陈默要哪个递哪个。
"你画这个干什么?"小磊问。
"防线图。"陈默用粉笔在昆仑墟和天宫之间画了个圈,"五处遗迹,分散在全国。封印要加固,但人不够——不能每处都派常驻的人。得轮。"
"怎么轮?"
"分三组。一组守两处,一组机动,一组在长沙守大本营兼监测天外。每组待一个周期,轮换。"
"那得多少人?"
"不少。"陈默把粉笔扔进面粉碗里,拍手上的灰,"九门出六个人,分到三组。张家出两个,跟九门的搭。沈家出两个——搞情报的,在长沙这边。精绝遗族——还没定,等我问。"
十点钟人到了。花老头最早,张明远第二,霍佩瑶第三,陈家当家人第四。精绝遗族还是那个普姓中年人,安静地站在角落。
沈青瓷把陈默画的防线图抄到了纸上,一式五份,每家一份。
"五处遗迹。"陈默把纸摊在院子中间的石台上,"天宫——长白山天池祭坛。昆仑墟——西北。湘西晶石——洞庭往南。水宫——洞庭湖心,刚封的。无名墓——长沙。这五处是陨石能量最集中的地方。母体如果真来了,它会冲这五处。"
"为什么冲这五处?"霍佩瑶问。
"同源吸引。母体的能量跟这五处的碎片能量是同一个源头。母体苏醒以后会找碎片——就像磁铁找铁。"
"封印加固怎么做?"花老头问。
"三种方法叠着用。"陈默竖了三根手指,"第一,守墓阵。我用金钥刻——这是基本的。第二,张家的镇影法。镇影能把陨石能量锁住不让外泄,跟守墓阵叠加效果更好。第三,精绝遗族的巫术。遗族的封印术跟0号是一脉的,能跟金钥的阵咬合。"
张明远点头:"镇影我带人做。需要提前看场地。"
"场地我带你去。"陈默说,"五处我挨个走,张家出两个人跟着。"
普姓中年人开口了:"遗族的长老说了——封印巫术,遗族出三个人。长老亲自来。"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长老亲自来——遗族下了血本了。
"好。封印的事定了。"陈默把纸翻了一面,背面是另一张图——传承守护的。
"第二件事。陨石传承——妖瞳、金钥、古卷。这三样在我身上。但我一个人不可能全天候盯着。万一我出了事——传承得有人接。"
"备选传人?"沈青瓷问。
"不是传人。"陈默摇头,"是保管。万一我不在了——金钥交给九门保管,古卷交给沈家保管,妖瞳——"他停了一下,"妖瞳没法交。它是刻在我身上的。我不在了,妖瞳就没了。"
"那你的意思是什么?"花老头问。
"不让我出事。"陈默说,"所以第三件事——观测网。"
观测网的方案是陈默跟老烟商量了一晚上定的。三宝加天外坐标,每三天感应一次母体状态。但陈默不可能三天不睡觉——得有人轮值。
"轮值不是谁都能干的。"陈默说,"得能感应陨石能量的人。我、老烟、沈青瓷——勉强算三个。但三个人不够。"
"我呢?"小磊突然开口。
院子里几个人都看他。小磊蹲在石台边上,手里还端着那碗面粉。
"我也想值守。"小磊说。
陈默看了他一眼:"你不会感应陨石能量。"
"我可以学。"
"学不了。"陈默说,"感应要妖瞳或者金钥。你两样都没有。"
"那我跟老烟一组。"小磊说,"他感应,我记录。他说什么我写什么。不用他分心。"
老烟在旁边叼着烟:"小磊说得也行。我感应的时候手不空——有个人帮我记数据,确实方便。"
陈默想了一下。小磊跟了他这么久,长白山、云南、天文台、水宫——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了。虽然年纪小,但不是没见过事的人。
"行。"陈默说,"你跟老烟一组,值观测的班。老烟教你怎么记——暗紫能量强度、频率、方向。记准了就行。"
小磊把面粉碗放下,站起来:"知道了。"
"别高兴太早。"陈默说,"观测很枯燥。三天一次,一次两三个小时。坐那不动,盯数据。"
"我不怕枯燥。"小磊说。
下午开始演练。
第一项:封印加固的流程。陈默在院子里用金钥刻了一个示范阵——小型的,直径半米。张明远的镇影法叠上去——张家的人用铁粉在阵周围撒了一圈,念了镇影的口诀。铁粉变暗了,像被什么东西吸了颜色。然后普姓中年人上去——他在阵的四个角点了四滴什么东西,深褐色的液体,腥气很重。
"精绝的封血。"普姓中年人说,"0号时代传下来的。用鹿血混了陨石粉末。"
三道叠加完,陈默拿金钥试了一下阵的强度——金钥的能量打在阵上面,弹回来了。以前单守墓阵的时候,金钥能打进去。
"行。"陈默点头,"三道叠的比单守墓阵强了不止一倍。"
第二项:应对预案。如果母体真来了——不是天外来客那种来看一眼的来,是母体本体的能量降临——地上怎么办。
"这个我想了一天。"陈默说,"没想出完美方案。母体几十公里直径的能量体——我手上的三宝加在一起也拦不住。"
"那怎么办?"霍佩瑶问。
"分散。"陈默说,"母体降临不会一次性全砸下来——它要找碎片。五处遗迹就是五个分流点。我们守住五处遗迹的封印——母体的能量撞到封印上,会被分流。五处分担,每处承受的压力就小了。"
"封印扛得住吗?"花老头问。
"不知道。"陈默说,"但比集中一处强。"
第三项:通讯。五处遗迹的人怎么联络。九门的人负责跑腿传信——九门在全国各地都有人,传递消息快。张家负责机关——张明远说可以用信号弹改良,加一点陨石粉末进去,信号弹的亮光能穿透暗紫能量场的干扰。
演练到下午五点。各家的配合从生疏到勉强熟练——第一次联合,不可能一步到位。但基本的流程跑通了。
"够了。"陈默叫停,"后面每个周期演练一次,越练越快。"
散了以后,普姓中年人没走。他站在院子里等别人都走了,才走到陈默面前。
"守墓人。"他说。
"你说。"
"长老让我带句话。"普姓中年人的声音很轻,"遗族守了0号的遗志三千年。这三千年——遗族在暗处,不出世。长老说,这一次遗族该出来了。0号的遗产不只是遗族的事——是地上所有人的事。遗族全力帮守墓人。"
陈默看着他。普姓中年人的脸晒得很黑,眼睛不大,但很稳。
"替我谢长老。"陈默说,"0号要是知道——她的守护者后人和守墓人站在一起——她不会觉得白活了。"
普姓中年人点了一下头,走了。
晚上。陈默一个人在住处院子里巡查。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看张家的机关暗桩——都在。看九门布的暗哨——都在。看沈青瓷留的情报接口——通的。
查完了,他在石台边上坐下来。掏出三宝。
金钥、初心镜、妖瞳。三股光亮了。他闭眼往天外探。
母体在那。暗紫色的大团。呼吸频率没变——还是十几秒一次。天外来客还在它旁边转。每转一圈,母体慢一点。
稳住了。
陈默撤了三宝。睁开眼。
"暂时稳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院子里没别人。他坐着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小七从墙根走过来。它走到陈默脚边,蹲下了。然后它低头,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。
骨哨。0号给的。卷8的时候小七带在身上的,一直没见它拿出来过。
骨哨很小,手指长,白色——不知道什么骨头做的。表面刻了暗紫色的纹路,很细,像丝线。
"娘给我的。"小七说。
"0号给你的?"
"嗯。胎带记忆里——娘说过,如果有一天天外有事,吹骨哨。"
"吹了会怎么样?"
"娘说——骨哨的声音,她能听见。"
"0号?"陈默拿起骨哨,翻了一面。背面也有纹路——跟正面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符文。他认得这个符文。0号封存自己的时候用过的。在古卷里见过。
"0号能听见?"陈默问,"她不是——"
"不是封存了。"小七说,"但娘说,骨哨不是叫她本人。是叫她的意志。守墓的意志——历代守墓人留下的、0号留下的、天外来客留下的。骨哨一响,守护的意志会来。"
"不是召天外。"
"不是。"小七摇头,"是召守护。"
陈默攥了一下骨哨。骨头凉的,暗紫色的纹路在指腹下面微微发烫——有能量在里面。
"万不得已的时候用?"陈默问。
"娘说的——万不得已。"小七说完,蹲回了墙根。
陈默把骨哨收进贴身口袋。跟金钥放在一起。
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天。黑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上面有什么——母体在浅睡,天外来客在旁边安抚。下面有什么——九门、张家、沈家、遗族,四家的防线布好了。
"两边都守着。"陈默把外套领子拉了拉,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。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石台上放着五份防线图,月光照着。小七蹲在墙根,鼻子朝天,没叫。
"小七。"
"嗯。"
"你娘还跟你说过什么?"
小七想了想。
"娘说——骨哨只能吹一次。吹完了,骨哨就碎了。里面的能量用光。"
"那就留着。"陈默推开门,"不到最后不吹。"
门关上了。小七蹲在墙根,眼睛暗暗的,看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