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完天宫的封印,陈默没走。
他让张明远带人先下山,自己留在天宫入口的岩壁上。小七蹲在旁边。老烟在长沙——但影语通道一直连着。
"老烟。"
"在。"
"你观测的数据——最新一次,呼吸频率多少?"
"六秒。又快了。"
陈默靠在岩壁上没说话。六秒。三个小时前是八秒。三个小时快了两秒——这个速度不对。
"不对。"陈默坐直了,"以前从十几秒到八秒用了三天。八秒到六秒只用了三个小时。加速了。"
"加速了?"
"不是线性加速——是跳了。"陈默把金钥摘下来握在手里,"再来一次。测。"
"等一下。"老烟那边沉默了大概二十秒,"五秒。"
"五秒了?刚才还六秒。"
"我刚测完——五秒。陈默,不对劲。"
陈默的妖瞳全开。他站在岩壁上,抬头看天。看不见什么——阴天,云厚得很。但妖瞳能穿透云层。
他沿着坐标往天外探。
母体在那。暗紫色的大团。比上次感应的时候——大了。
不是真的大了——是能量在膨胀。母体的暗紫色能量从蜷缩状态往外扩,像一个攥紧的拳头在慢慢松开。
天外来客还在它旁边。还在转。但——
天外来客转得慢了。以前绕母体一圈大概十几秒,现在要二十多秒。它不是不想快——是快不起来了。
"天外来客在弱。"陈默说。
"弱了?"老烟的声音变了。
"它转一圈的时间变长了。它在消耗——安抚母体消耗了它的力量。母体苏醒太快,它扛不住了。"
陈默盯着天外看。母体的暗紫色能量又扩了一圈。天外来客在它边上——小了一号。上次看的时候天外来客大概有母体的十分之一大,现在——二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。
不是妖瞳看到的——是金钥传来的。金钥在手里震了一下,暗金色的光跳了跳。一股很轻的共鸣——从天外传下来的。不是母体的共振,是天外来客的。
天外来客在发信号。通过同源的陨石力量——金钥能收到。
陈默闭眼听了一下。
很模糊。不是声音——是能量的波动。天外来客在用陨石能量的波动传话。波动很弱,像一个人喊不动了只能用气声。
陈默把金钥贴在耳朵旁边。暗金色的光在钥匙表面一闪一闪。
一串断断续续的信息传过来。
"执钥者……母体……苏醒太快。我……守不住。"
"母体……降临。不是坠落——是主动接近。它……被吸引。"
陈默的眉心跳了一下:"被什么吸引?"
"……召唤。余波。地上——有东西在叫它。"
"引路人的法阵毁了——罐子全炸了——信号不是停了吗?"
"信号停了。但……锚还在。"
"锚?"
"召唤锚……引路人布的。法阵毁了——锚没清干净。还在吸引……母体。"
陈默的眼睛亮了。召唤锚——引路人在水宫布的法阵里面,用来吸引母体的核心。法阵炸了、罐子碎了——但如果锚还在,它就像一个没拔掉的钉子,一直在把母体往地上拽。
"锚在水宫?"
"……应该是。"
天外来客的信号越来越弱了。陈默的金钥传过来的波动断断续续,像快没电的收音机。
"我……撑不了多久。母体……太大。我按不住——"
"你还能撑多久?"
"……很短。"
信号断了。金钥的震动停了。
陈默站在岩壁上。天外来客还在天外——但它快不行了。母体在主动接近地上,天外来客挡着,但挡不了多久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地下的天宫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小七猛地站起来,毛全竖了。
"碎片在叫。"小七说。
陈默冲进天宫甬道。跑到玉棺前面——棺盖上的初代碎片在爆亮。暗紫色的光比刚才补封印的时候亮了三四倍。脉冲频率快到几乎连成一条线。
刚补的守墓阵在抖。地面上的暗金色符文一闪一闪——不是稳定地亮,是被暗紫能量顶得闪。
"天宫的碎片在躁动——母体接近了,初代碎片跟着炸。"陈默蹲下来用手按住守墓阵。金钥往阵里灌暗金色的光,压。
压住了。但守墓阵的符文裂了一条。
"昆仑墟——"陈默的手机响了。九门的人在昆仑墟值守,打过来的。接起来,对面声音很急。
"陈默!昆仑墟地下的暗紫能量在往外涌——镇影的铁粉全暗了,压不住了——"
"封血再涂一层!普姓的人在那吗?"
"在——他正在涂。"
"撑住。我去不了——我在天宫。"
挂了电话。沈青瓷的电话也进来了。
"湘西——晶石在发强光。值守的人说比上次亮了十倍——"
"镇影压着。我马上安排——"
沈青瓷的声音被背景音淹了——湘西那边晶石在嗡嗡响。
"水宫也出事了。"沈青瓷回来以后说,"九门留守的人报——石壁上的暗紫色纹路全亮了,整个水宫像在发紫光。"
四处遗迹同时躁动。
陈默看了一眼玉棺——守墓阵又裂了一条。金钥压不住——母体在加速接近,地上的碎片跟着加速共振。封印在一条一条地裂。
"压不住了。"陈默说。
他站起来,手伸进贴身口袋。骨哨在里面。凉的。
"小七。"
"嗯。"
"骨哨——你娘说的——万不得已的时候吹。"
"嗯。"
"现在算万不得已吗?"
小七看了他一眼。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——鼻子抽了两下。
"天外来客……快没了。"小七说,"以前它的味道很浓——现在很淡。它在散。"
陈默把骨哨掏出来了。
手指长的白色骨头。表面刻的暗紫色纹路在发微弱的光——不是陈默弄的,是骨哨自己在响应天外的变化。
"骨哨一响——守护意志来。"陈默看了一眼小七,"0号的、历代守墓人的、天外来客的——全来。"
"嗯。"小七说,"但只吹一次。吹完就碎了。"
"我知道。"
陈默把骨哨放到嘴边。
吹了。
声音不大——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气音。苍。凉。一个调子,不长,大概三四秒。
但骨哨的声音不是靠耳朵听的。
声音传出去的同时,骨哨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全亮了——亮到刺眼。暗紫色的光从骨哨里涌出来,顺着陈默手里的金钥往下灌。金钥的暗金色光和骨哨的暗紫色光碰在一起——不是对冲,是融合。两股光搅在一起,从陈默身上往四面八方扩。
初心镜在包里自己亮了——暖白色的光从包里透出来。
三宝同源。骨哨一响,三宝跟着共鸣。
共鸣的波从天宫往外扩——穿过山、穿过地、穿过水。到了昆仑墟——地下的暗紫能量顿了一下。到了湘西——晶石的强光暗了一瞬。到了水宫——石壁上的紫光停了两秒。
到处都停了一下。
陈默的金钥传来了另一股波动。不是天外来客的——是更多的。很多股混在一起,从四面八方传过来。
守护意志。
0号的——很微弱,从玉棺里渗出来的。
历代守墓人的——从金钥本身的传承记忆里翻出来的。
天外来客的——从天上传下来的,比之前强了一截。骨哨的声音增强了它。
三股守护意志搅在一起,顺着骨哨的共鸣波往天外冲。
天外——母体的暗紫色能量顿了。
膨胀停了。不是缩回去——是停了。像一个正在往外涌的东西被一堵墙挡住了。
天外来客在母体旁边——亮了一下。比刚才亮。骨哨给它补了一口。
然后金钥传来了天外来客的波动。比刚才清楚——骨哨增强了通道。
"执钥者……骨哨……召唤了守护意志。母体的降临……被挡住了。暂时。"
"能挡多久?"
"……很短。一炷香。"
"一炷香?"
"母体太强。守护意志……撑不久。一炷香内——要么安抚母体让它回去。要么……准备迎战。"
"怎么安抚?"
"……拔掉锚。地上的召唤锚——在吸引母体。锚拔了,母体没有牵引——我能推它回去。"
"锚在水宫?"
"……应该。引路人的法阵核心——在水宫祭坛。"
信号又弱了。但该说的说了。
陈默看了一眼手里——骨哨碎了。从中间断成两截,暗紫色的纹路全暗了。里面的能量用光了。
他把两截骨头收进口袋。
"一炷香。"陈默念了一遍。
小七蹲在旁边看着他。
"够吗?"小七问。
"不知道。"陈默掏出手机打电话——打给沈青瓷。
"青瓷。"
"在——"
"天外来客说了——母体被地上的召唤锚吸引。引路人在水宫布的法阵毁了,但锚没清干净。一炷香之内我得去水宫把锚拔了。"
"召唤锚?"沈青瓷的声音顿了一下,"法阵炸的时候——罐子全碎了,金属环断了。但引路人在祭坛布阵之前——在石台底下刻了东西。九门的人清场的时候没注意到。"
"石台底下。"
"对。祭坛的石台——底下可能刻了召唤锚。法阵毁了以后锚还在。"
陈默挂了电话。打给老烟。
"老烟。"
"在。我全听到了——影语连着。"
"水宫——我马上到。你在长沙能帮我做什么?"
"我在长沙看观测——母体一有变化我通知你。小磊跟我。"
"行。"陈默看了一眼天宫甬道里——玉棺上的碎片暗下来了。骨哨的守护意志压住了躁动。但只一炷香。
"小七。走。"
陈默冲出天宫入口。站在岩壁上——天池下面有路。他往山下跑。小七跟在后面,四条腿跑得飞快。
跑到半山腰,路接上了公路。陈默拦了一辆过路的车——运木材的卡车。司机被他吓了一跳。
"洞庭。多快能到?"
"你——你谁啊?"
陈默掏了五百块现金。司机看了眼钱,又看了眼他的脸。
"上车上车——四个小时。"
"三个半。加两百。"
"行!"
陈默上了副驾。小七蹲在他脚边。车门一关,卡车轰了一声冲出去。
陈默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一炷香,大概三十分钟。从长白山到洞庭——三个半小时。
来不及。
他掏出金钥。暗金色的光在手里亮了。他闭眼,用影语通道连老烟。
"老烟。"
"在。"
"我三个半小时到不了水宫。你——自由灵体——能去。"
"我去?"
"你去水宫。祭坛石台底下——找召唤锚。找到了等我来拔。你先去——把位置锁定。"
"行。"老烟没废话。自由灵体走影语通道——一瞬间能到。
"老烟——别碰锚。锚上可能有引路人留的东西。你碰了——他可能留了后手。"
"我只找,不碰。"
"对。"陈默说,"找到了告诉我位置。我到了再拔。"
老烟的影语断了——他去水宫了。
陈默靠在卡车座椅上。窗外的山在往后退。天还是阴的。他抬头看了一眼——看不见天外。但他知道上面在发生什么。
母体被守护意志挡着。天外来客撑着一口气。一炷香的倒计时——已经开始了。
他摸了一下口袋。两截碎骨哨。金钥。初心镜。
"快点。"陈默对司机说。
"已经超速了——"
"再快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