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在山路上颠了二十分钟,陈默的手机响了。
老烟的。
"找到了。"老烟的声音压得很低,"祭坛石台底下——石台是空心的。底面刻了一圈符文,中间嵌了一块暗紫色的晶石。拳头大。"
"什么颜色的?"
"深紫——比观星者收的那些碎片都纯。表面在发光,一闪一闪的,跟心跳一样。"
"别碰。"
"没碰。我就看着——它自己在那闪。陈默,这东西的劲不小。我蹲在旁边,自由灵体都被它推着往后滑。"
"那就是锚了。"陈默说,"引路人在法阵外面摆了十一个罐子——那是明面的。真正的核心在石台底下——一枚纯暗紫晶石。罐子炸了、金属环断了都没用——锚在底下,一直在叫母体。"
"你多久到?"
"三个小时。"
"三个小时——守护意志撑得住吗?"
陈默想了一下。骨哨召唤了三股守护意志——0号的、历代守墓人的、天外来客的。三股叠在一起比天外来客单独扛强得多。天外来客说一炷香——那是它自己扛的估算。骨哨增了它一截。
"应该能撑住。"陈默说,"但我到了得马上动——一分钟不能耽误。"
"你路上能做什么?"
"我先用金钥维持一下守护意志——金钥跟骨哨同源,远程补一点。不多,但能拖。"
陈默把金钥举到胸前。暗金色的光亮了。他闭眼——沿着骨哨共鸣的通道往天外推了一股能量。不多。金钥的能量是守墓人的底子,推出去一分自己就少一分。但这时候不能省。
金钥震了一下。天外那头——守护意志的波动稳了一点。不多,但稳了。
"收到了。"老烟说,"锚的闪动频率慢了一拍。你那股能量起作用了。"
"好。我赶路。"
陈默靠回座椅。手机攥在手里。小七蹲在脚边,鼻子朝天抽——车窗外什么都闻不到,柴油味、山路上的土腥味。但它还在抽。
"小七。天上什么味?"
"淡了。比刚才淡。"小七说,"守护意志在盖着——盖得比之前厚。但底下那个大的——还是动。"
"能动就行。只要别再加速——给我三个小时。"
卡车下了山路上了国道。司机踩到底——一百二。陈默没说话,眼睛盯着前面。
两个小时以后,老烟又来了。
"锚的闪动频率变快了。"
"快了多少?"
"之前三秒一闪——现在两秒。"
陈默的手攥紧了金钥。守护意志在消耗——母体在推。他远程补的那点能量顶不了多久。
"还剩一个半小时。"
"你——"
"老烟。你进石台底下——不碰锚——但你能用影语在锚周围画东西吗?"
"画什么?"
"守墓阵。我用金钥教过你阵的走向——你看了一百多遍了。你用影语在锚周围画一圈守墓阵的纹路。不用金钥刻——影语画的能量弱,但能拖住锚的能量外泄。"
老烟沉默了三秒。"我试试。"
"别碰锚本身。在周围画——把锚的能量圈住。"
"懂了。"
又过了四十分钟。老烟来消息。
"画了一圈。有用——锚的闪动从两秒回到两秒半了。"
"好。撑住。我二十分钟到。"
洞庭湖边。陈默跳下卡车的时候腿都麻了。他没跟司机说谢谢,扔了最后两百块现金,拉着小七往湖边跑。
暗口在湖边的旧码头下面。卷1走过的路——他记得。
避水诀开了。金钥在前面推水。小七跟在后面蹚水道。走了十五分钟到水宫。
祭坛。碎罐子、断金属环、满地的狼藉——跟上次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但石台中间的暗紫光比上次亮了——碎片残渣在发光。
"老烟。"
"在底下。"
陈默绕到石台侧面。石台是圆形的,直径四五米,高到腰。他蹲下来看底座——石台是空心的,底面离地面有半米的空隙。老烟的影语痕迹在底座周围画了一圈——歪歪扭扭的暗纹,比陈默用金钥刻的粗糙得多。但有用。
"锚在里面。"老烟的影语从石台底下传来。
陈默趴下来往里看。底座中间——一块拳头大的暗紫色晶石。嵌在石台底面的凹槽里。晶石在闪,两秒一次。每闪一下,暗紫色的光就往外推一波——顺着石台的纹路往上走,穿过祭坛,穿过水宫,穿过洞庭湖的水,一直往天上推。
"就是它。"陈默说。
他钻进石台底下。空间不大,半米高,只能趴着。他把金钥举到面前,暗金色的光照在暗紫晶石上。
晶石的光猛地跳了一下——它感应到了金钥。同源的力。但金钥是守墓人的力量——引路人的晶石是召唤的力量。同源不同向。
"老烟。"
"在。"
"你在上面守着——万一晶石炸了,你用影语挡碎片。别让碎片溅出去。"
"行。"
陈默把初心镜掏出来。左手金钥,右手初心镜。妖瞳全开。
他先把金钥贴到晶石上面。暗金色的光从金钥渗进暗紫晶石——不是灌,是渗。金钥的能量进晶石以后,顺着晶石内部的暗紫纹路走了一遍。
晶石的闪动慢了。从两秒半到三秒。
"有用。"陈默说,"金钥能中和——但太慢了。"
他加了初心镜。暖白色的光从镜面渗进晶石。两股守墓人的力量叠着渗——暗金加暖白,进暗紫。
晶石裂了。从中间裂开一条缝。暗紫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——很猛。陈默的脸被暗紫光照得发紫。
"顶住。"陈默把金钥和初心镜同时往缝里按。两股光绞在一起灌进裂缝——暗金和暖白混成一道,压着暗紫往外涌的能量。
晶石又裂了一条缝。两条。三条。裂缝越来越多——晶石在碎。
但暗紫色的光在暗。每多一条裂缝,晶石的能量就分散一分——分散了就弱了。弱了就不再往天上推。
"碎了就完了。"陈默把两样东西同时往晶石上按到底。
晶石碎了。
不是炸开——是裂成了粉末。暗紫色的粉末在石台底下散了一地。暗紫色的光从粉末里透出来——最后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。
暗了。
石台底下安静了。暗紫色的光没了。陈默的妖瞳扫了一圈——粉末里的暗紫能量在消散。不再往外推。不再往天上叫。
锚断了。
陈默趴在石台底下没动。他喘了两口气。金钥在手里还烫——刚才灌了不少。
"老烟。"
"在上面——我看到了。石台上面的暗紫光灭了。整个祭坛暗了。"
"锚清了。"
"清了。"
陈默从石台底下爬出来。站起来——腰疼。趴了太久。他扶着石台站直了。
掏出三宝。金钥、初心镜。妖瞳全开。
他往天外探。
母体在那。暗紫色的大团。还在膨胀——但速度慢了。明显慢了。刚才像气球一样往外胀,现在——像泄了气。一点点往回缩。
天外来客在它旁边。亮了——比刚才亮了一截。锚断了以后,天外来客不用再跟锚的力量对拉了。它把全部精力用在推母体上。
金钥传来了天外来客的波动。很弱,但清楚。
"锚断了……母体在退。我推……它往回走。"
陈默把三宝举到面前。
"我帮你。"他说。
金钥、初心镜、妖瞳——三宝同时亮。暗金、暖白、暗金。三股光搅在一起,沿着坐标往天外推。不是攻击——是共振。守墓人的力量跟天外来客的守护意识同源。共振到了——天外来客接住了。
天外来客亮了一下。它绕母体的速度加快了——从二十多秒回到十几秒。每转一圈,母体的膨胀退一分。
退了。
母体在往回缩。暗紫色的能量从膨胀状态慢慢收回——像拳头重新攥紧。从松开到半攥,到完全攥紧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。
陈默的妖瞳盯着天外。母体缩回了原来的大小——蜷成一个球。暗紫色的光暗下去。呼吸频率从五秒回到十秒,到十二秒,到十五秒。
深睡了。
天外来客在母体旁边转了两圈,然后停了。它也暗了——消耗太大。但它没散。还在。
金钥传来了最后一股波动。比之前都弱——像用尽最后力气说的一句话。
"执钥者……锚清了。母体……回去了。沉睡了。地上……安全了。暂时。"
"暂时?"
"母体还会醒……但不是现在。周期……长。你……有时间。"
"你怎么着?"
"我……守着。累了。但还能守。"
信号断了。彻底断了。不是断了——是天外来客没力气再发了。
陈默把三宝收了。站在祭坛边上。
老烟从暗道口走进来:"完了?"
"完了。母体退回去了。天外来客还守着——但累坏了。"
"地上的碎片呢?"
陈默看了一眼妖瞳——扫了一下整个水宫。石壁上的暗紫色纹路全暗了。不闪了。安安静静的。
"平了。"他打电话给沈青瓷,"青瓷——水宫锚清了。母体退了。你问一下昆仑墟和湘西什么情况。"
五分钟以后沈青瓷回电话。
"昆仑墟值守的人说——地下的暗紫能量停了。不涌了。湘西也是——晶石不亮了,恢复成暗的了。"
"天宫呢?"
"天宫没人值守——你刚走的。"
"我回去看。"
陈默挂了电话。
"老烟。你留水宫——看一下锚的粉末还有没有残留。扫干净。"
"行。"
"小七。走。"
回到天宫。开石门进甬道。跑到玉棺前面。
棺盖上的初代碎片——暗了。不亮了。暗紫色的光收回了碎片内部,表面只剩一层很淡的底色。
守墓阵没裂。金钥补的符文好好的——一条没断。
"0号封存稳了。"陈默把手按在玉棺上面。凉的。没有共振。安安静静。
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棺身——上次补的裂纹愈合的地方,光滑的。没有再裂。
"稳了。"陈默站起来。
回到长沙已经是第二天。
善后的事花了一天。九门的人确认了五处遗迹的封印状态——全稳定。张明远带人查了镇影法阵——没松动。沈青瓷的人把观测网的最新数据整理了一份——母体呼吸频率回到十五秒,深睡。
小磊把数据抄在本子上,一笔一画地。抄完了递给陈默看。
"十五秒。深睡。跟第一次观测之前差不多。"小磊说。
"差不多。"陈默看了一眼,把本子还给他,"继续值守。每三天一次。别松。"
"知道了。"
晚上。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三宝不在手上了——金钥挂在腰间,初心镜在包里,妖瞳关了。他手里攥着两截碎骨哨。白色的骨头断成两截,暗紫色的纹路全暗了。一点能量都没有了。
他翻了一下骨哨。背面有一道很浅的裂纹——吹的时候留下的。吹了一次就碎了。0号留的东西,只够用一次。
用了。
值了。
他把两截骨哨收进贴身口袋。跟金钥放在一起。
老烟从院门走进来。嘴里叼着烟,点了。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坐在陈默旁边的石台上。
"水宫的粉末清了。"老烟说,"一点残留都没有。我扫了三遍。"
"好。"
"引路人的事——沈青瓷在查。北方的那个传人,九门的情报网在跟。还没线索。"
"不急。"陈默说,"急也没用。线索不是急出来的。"
"天外呢?"
"天外来客在守。母体睡了。暂时没事。"
"暂时。"老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两个人坐着没说话。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陈默脚边,蹲下来。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天上——没什么味道了。"小七说。
"好。"
"就是淡淡的——盖着的味道。天外来客在上面。"
"嗯。"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。远处有狗叫。
老烟把烟掐了。站起来。
"陈默。"
"嗯。"
"你从水宫到现在——两天没睡了。"
"没困。"
"你脸上写着你困。"
陈默笑了一下。是累。身上每一块肉都在发酸。金钥挂在腰间,温的——温得让人想靠着什么东西睡过去。
"行。"陈默站起来,"睡。明天再说。"
他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。回头看了一眼天。
黑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上面有什么——天外来客守着母体。母体睡了。暂时。
"老烟。"
"嗯。"
"引路人说过——他的传人不只一个。北方还有一个。"
"沈青瓷在查。"
"查到了告诉我。"陈默推开门,"0号的旧账——清了一笔。但没清完。"
"没清完的以后再清。"老烟说。
陈默跨进门槛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院子里空了。小七蹲在墙根,鼻子朝天,没叫。天上的云厚厚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