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巡查路线是月初定的。从长沙出发,往北到河南,折向西经陕西到甘肃,再南下四川入云南,最后东回湖南。转一圈大概十天。
老烟没跟着。他留在长沙盯观测网——母体虽然睡了,但三天一次的感应不能断。小磊跟他搭手。
这次跟陈默出门的是沈青瓷和小七。沈青瓷带鉴定工具,小七带鼻子。
第一站,河南南阳。一座战国墓。九门的线报说前两年有盗墓贼下去过,没拿东西——墓室里有一块"发光的石头"没人敢碰。
陈默下到墓室的时候妖瞳开着。墓道里没什么特别的——标准的战国楚墓结构。但到了主墓室,妖瞳扫到了。
墓室东壁的角落里,一块拇指大的暗紫色石头。嵌在夯土里。石头在发微弱的暗紫光——肉眼看不到,妖瞳能看到。
"这个。"陈默蹲下来。
沈青瓷过来一看:"暗紫色的——陨石碎屑。纯度不高,但确实是同源的。"
"怎么会在战国墓里?"
"两种可能。"沈青瓷拿镊子夹起来看,"一种是陨石坠落的时候碎片溅到这——战国时候的事了。另一种是有人放的——容器残骸的一部分,跟着陪葬品一起埋了。"
"能分出来吗?"
沈青瓷翻了一下,看了底面:"有刻痕。人工的——不是天然的。有人加工过。放这的。"
陈默用金钥在地面刻了个小守墓阵,把碎屑封进去。暗金色的光把暗紫色的碎屑裹住——碎屑的光灭了。
"收了。"陈默把封好的碎屑装进包里,"走,下一处。"
第二处在陕西宝鸡。一座秦墓,早年被盗过。九门的线报说墓室壁画上有"紫色颜料"——不正常的那种。
陈默下去一看,壁画上的紫色不是颜料。是陨石碎屑磨成粉,混了矿物胶涂上去的。不多——整面壁画大概用了二三十克碎屑粉。
"0号时代以后的。"沈青瓷说,"有人拿了陨石碎屑,磨成粉当颜料用。可能是容器残骸的一部分被后人捡到了,不知道是什么——当成宝贝,磨了涂壁画。"
"能收吗?"
"能。但得把壁画铲了。"
陈默铲了。金钥沿着壁画的边缘走了一圈,暗金色的光把含陨石粉的颜料层从墙面上剥离。整层揭下来——像揭一张薄饼。卷好装进筒里。
"三四十克碎屑粉。不多。"沈青瓷说,"但聚少成多。"
第三处、第四处、第五处——都是类似的情况。甘肃、四川、云南。每处的量都不大——少的一两克碎屑,多的拳头大一块碎裂残骸。散落在不同朝代的古墓里,有的被当成陪葬品,有的被磨成颜料,有的直接砌在墓墙里当石头用。
"0号造了三十六个容器。容器全失败了。"陈默走第六处的时候说,"失败的容器碎片化了——人格崩解,残骸散开。0号和先生把残骸分散藏到各处古墓里。不集中——集中了容易被发现。分散了——一两个被发现了也不影响全局。"
"现在我们反着来——把分散的收回来集中。"沈青瓷说。
"集中了更好守。"陈默说,"分散在各处——每处都得派人看,看不过来。集中了——守一处就行。"
"集中到哪?"
"祖库。"陈默说。
祖库是守墓人的老底子。在长沙地下——一座不起眼的旧宅子下面。入口在宅子的水井里。0号时代留下来的——不算墓,算仓库。守墓人历代传承的金钥备份、古卷副本、封印工具,都存在这。陈默接手以后一直没怎么用。这次碎片集收,他打算把碎片封进祖库。
第六处。四川广元。一座明代的乱葬岗——不是正经墓,是战乱以后草草埋的。九门的线报说前两年有人在这捡到过"发紫光的骨头"。
陈默到了。妖瞳一扫——乱葬岗的土里散着暗紫色的气息。不多,但散得广。一整片。
他蹲下来挖。挖了半米深,碰到一块骨头。
不是人骨。太大了。碗口粗的截面——不是四肢骨。是某种大型容器的残骸。骨面上有暗紫色的纹路——跟金钥上的纹路同源。
"容器残骸。"陈默把骨头翻过来。底面有刻痕——编号模糊了,只能看到一个"十"字。
"十号?"沈青瓷凑过来看。
"看不清。可能是十号,也可能是个记号。"陈默把手按在残骸上。
妖瞳跳了。
共鸣。残骸上的陨石气息跟妖瞳的暗金光碰在一起——陈默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。很短。两三秒。
一个男人。站在一片暗紫色光里。脸看不清。他在喊什么——听不见。然后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——像一面墙从中间塌了。裂成碎片。碎片往四面八方飞。
画面断了。
"碎片化。"陈默松开手,"这个容器是碎片化的。人格崩解的时候,他自己意识到了——他喊了,但没人帮得了他。然后他碎了。残骸被分散。"
沈青瓷记了一笔:"容器残骸——碎片化——散落各处。跟0号/先生的布局吻合。"
陈默用金钥封了残骸。装进包里。包已经鼓了——六处收下来的碎屑和残骸加起来,装了大半个背包。
"还有多少?"沈青瓷问。
"不知道。0号造了三十六个容器——全碎了。每个容器的残骸分散到多少处?没法算。可能一处墓里只有一小块,也可能一处墓里有好几个容器的碎片混在一起。"
"那得收多久?"
"收到收不动为止。"陈默说,"收不全——有些可能已经没了。被磨成粉的、被烧了的、被扔了的。但能收的尽量收。"
第七处没去成。
手机响了。小磊打的。
"师父——"小磊的声音不对,急,"祖库出事了。"
陈默的脚步停了:"什么事?"
"封印——祖库外围的封印动了。不是我碰的。我值守的时候看到守墓阵的符文闪了一下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碰了一下。"
"碰了一下?还是一直在碰?"
"就一下。闪了就灭了。我出去看了一圈——外面没人。但是——"
"但是什么?"
"地上有脚印。"
陈默的手攥了一下手机:"什么样的脚印?"
"一串。从巷子口通到祖库入口——水井那边。走到入口前面停了。没进去。就停在那——然后脚印往回走了。"
"往哪个方向走的?"
"东边。出巷子以后就没了——路面硬,踩不出印子。"
"你别动。在那等我。"
陈默挂了电话。沈青瓷在旁边听到了——脸色变了。
"祖库被人摸了?"
"被人试了。"陈默说,"没进去——试了一下走了。留了脚印。"
"谁?"
"不知道。回去看。"
陈默掏手机订最近的高铁。四川到长沙——四个小时。他把包背上——六处碎片都在里头,沉甸甸的。
"小七。"
"嗯。"
"你先回长沙。走天路——快。"
小七没废话,转身蹿了出去。它走天路——暗紫色的能量通道——比高铁快。
陈默和沈青瓷坐高铁。四个小时。陈默坐在座位上没动,手按着包。包里六处收来的碎片封得好好的——守墓阵裹着,暗紫能量出不来。但祖库那边——
他打电话给老烟。
"老烟。"
"在。小磊跟我说了——祖库被碰了一下。我让影语过去看了一圈,入口的封印没破。脚印只到入口前面——没进去。"
"有人留东西了吗?"
"小磊说地上有脚印——还有别的吗?"
"我问问。"老烟那边隔了两秒,"小磊说——脚印旁边有张纸。"
"什么纸?"
"他不敢拿。在那放着。等你回来。"
四个小时。陈默到了长沙。打车到祖库——旧宅子。巷子口下来,走到底。水井在院子中间。
小磊蹲在水井旁边。看到陈默,站起来。
"师父。"
"纸呢?"
"在这。"小磊指着水井台子上面。
一张纸。白纸,折了两折。放在井台上面——不是塞进去的,就是搁着的。风没吹走——纸下面压了一颗小石子。
陈默走过去。没碰纸。妖瞳先扫了一遍——纸上没有暗紫色的气息。没有陨石的痕迹。就是一张普通的纸。
他拿起来。展开。
手写的。字不大,钢笔写的。字体很工整——不是那种潦草的,是一笔一画写的。
"守墓人:你收拢碎片,我也在找它们。你集你的,我集我的——看谁,先集齐。"
落款——一个符号。画在纸的右下角。一只眼睛,眼睛中间一颗五角星。
眼睛加星星。
陈默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。沈青瓷凑过来看了一眼——她的脸变了。
"观星者的。"沈青瓷说。
"观星者长沙据点不是砸了吗?"小磊说。
"砸了长沙的。"陈默把纸翻过来——背面是空的,"观星者不止长沙一个据点。云南的封了、长白山的还在。而且——"他看了一眼那个符号,"这个符号跟观星者原来的不太一样。"
"哪不一样?"沈青瓷问。
"观星者原来的标记是眼睛加六芒星。这个是五角星。"
沈青瓷愣了一下:"改了?"
"改了。或者不是同一拨人。"陈默把纸折回去,装进口袋,"引路人说过——他的传人不只一个。北方的那个。他用的是五角星。"
"你觉得是引路人脉的传人留的?"老烟的影语从旁边传来——他远程连着。
"有可能。"
"那他是什么意思——他也在集碎片?"
"他说得很清楚。"陈默看了一眼水井——祖库入口,"他在收碎片。他也在收。他在跟我比谁先集齐。"
"集齐干什么?"小磊问。
"集齐了——能干的事多了。"陈默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。一串。鞋印——普通的运动鞋。尺码不大。走路很稳——步距均匀,没有犹豫的停顿。走到水井前面站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了。
"他不是来闯的。"陈默说,"他来告诉我一声——他也在收。"
"来示威的。"老烟说。
"来通知的。"陈默站起来,"他在告诉我:你清了水宫的锚,但地上的碎片他也要。他不跟我抢——他各收各的。看谁快。"
"那怎么办?"沈青瓷问。
陈默把纸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符号。眼睛加五角星。
"加快收。"陈默把纸收回去,"他既然在收——他迟早会碰到量大的。容器残骸的大块、陨石碎屑集中的点——这些他也能找到。我得比他快。"
"下一处去哪?"
"明天出发。先把祖库的封印加固——他碰过一次,下次可能会碰第二次。加封了再说。"
陈默走到水井边上。金钥摘下来,暗金色的光照进井口。守墓阵的符文在井壁上亮了一圈——没破。好好的。来人确实没进去。
他加了第二层封印。金钥又刻了一圈——叠在原来的上面。两层守墓阵,比一层厚了一倍。
"小磊。"
"在。"
"你以后值守祖库——眼睛放亮。有人来不要出去拦。记住脸——来人的样子、走路姿势、鞋。记住了告诉我。"
"不拦?"小磊问。
"你拦不住。"陈默说,"能来祖库试探的——不是普通人。你看到了就是功劳。别硬上。"
"知道了。"
陈默把金钥挂回腰间。他看了一眼巷子口——脚印从那来的。东边。出了巷子就没了。
"走。"陈默背起包往外面走。包里的碎片碰在一起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"师父——那张纸上的话。"小磊跟在后面,"'看谁先集齐'——他是在跟你下战书?"
陈默走到巷子口停了一步。看了一眼东边。路灯暗,路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"不是战书。"陈默说,"是通知。他在告诉我——有人来了。"
他迈出巷子,往住处方向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