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送去了沈青瓷那边。她拿放大镜看了符号,又翻了一圈资料,第二天早上给陈默回了话。
"不是观星者的原版标记。"沈青瓷把两张照片并排放桌上,"观星者用的是眼睛加六芒星——这你知道。纸条上这个是五角星。五角星在精绝符号系统里代表'引路'——0号时代的引路人脉专用。"
"引路人脉的符号。"
"对。引路人在精绝的地位相当于'指路人'——他负责标记陨石落点,给0号带路。五角星就是他这一脉的标记。"
"那就是引路人脉余党留的。"
"八九不离十。"
陈默把纸条拿回来。妖瞳扫了一遍——普通纸,普通墨水,没有暗紫能量残留。写字的人很小心,没在纸上留任何陨石气息。
"这人懂行。"陈默说,"知道避妖瞳。"
"能在纸上不残留气息——要么他没碰过陨石,要么他刻意清理过。"沈青瓷说。
"他留纸条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他在。他不会不留气息——他是故意清的。告诉我他懂行。"
"那你下一步?"
"查脚印。"
陈默让九门的人查了巷子口的监控。巷子口有一个——对着巷子外面的街道。监控拍到一个人。晚上十一点二十。穿黑色卫衣,戴帽子。个子不高。走路很稳——步距均匀。进了巷子,七分钟以后出来。手里没拿东西。
脸看不清。帽子的帽檐压得低。但有一个细节——他走路的时候左脚略微外撇。
"跛?"
"不像跛。像是习惯——左腿发力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。"沈青瓷说。
"练过。"陈默说,"步距均匀、不犹豫、进陌生巷子不东张西望——练过的人。"
"九门的情报网在查。引路人在北方有一个传人——长老说的。但没见过面,不知道脸。"沈青瓷说。
"他不在北方。"陈默说,"他在长沙。留纸条的时候他就在祖库门口——七分钟。他不是从北方来的。"
"那他从哪来?"
"不知道。但他知道祖库在长沙——这是守墓人的底子。知道的人不多。"
陈默把监控截图存了一份。然后翻出巡查路线——上次收到第七处的时候被打断了。还剩多少处没查?
"沈青瓷。九门之前报的陨石碎屑散落点——一共多少处?"
"二十三处。你收了六处。还剩十七处。"
"十七处都在哪?"
"河南两处,陕西一处,湖南三处,贵州四处,云南五处,广西两处。"
陈默在地图上画了一下。十七个点,散在半个中国。按他原来的速度——一天一处——十七天。
"太慢了。"陈默说,"他在收——我不知道他收了多少处、收了哪些。我十七天走完,他可能十天就收完了。"
"你怎么收快一点?"
"三宝感应。"陈默说,"金钥和妖瞳能感应陨石气息。我不用到墓里去挖——到附近扫一下,有暗紫气息的就定位、下去取。没有的跳过。"
"那你得跑得快。"
"高铁加租车。"陈默看了一下地图,"湖南的三处先收——离得近。然后贵州、云南。河南陕西的往后放——那两处量大,需要时间挖。"
"他会不会也先收量大的?"
"会。所以量大的我优先。河南陕西那两处——我改路线,先去。"
"那湖南的呢?离你最近——你先去湖南反而快。"
"湖南三处量小。他如果也按量大优先——湖南他不急着来。"陈默算了一下,"我先北上河南,再折陕西,再南下贵州云南广西。大概八天。"
"八天十七处?"
"高铁加租车。有些点在一个县里——一趟能收两三处。"
沈青瓷点头。她把路线重新排了一遍,标注了每处的高铁站和租车点。
"小磊留祖库。老烟在长沙盯观测。沈青瓷跟我走。小七——"陈默看了一眼小七,"你跟我。"
"嗯。"小七说。
当天下午出发。高铁到郑州,租车去南阳。南阳那处上次收过了——这次去的是另外两处。一处在信阳,一处在驻马店。
信阳那处在一座东汉墓里。陈默用妖瞳在墓室外围扫了一圈——主墓室西北角有暗紫气息。下去。墓室被水泡了半截,水没膝盖。陈默蹚水过去——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残骸。不是容器,是陨石碎屑结成了块状。金钥封了,装包。
驻马店那处在一座北宋墓里。墓室完整——没被盗过。九门的线报说墓室的镇墓兽眼睛是紫色的。陈默去看——镇墓兽的石眼珠暗紫色,妖瞳一扫——是陨石碎屑磨的。整颗眼珠大概半斤重。
"半斤。"沈青瓷说,"比信阳那块大。"
陈默用金钥把镇墓兽的眼珠取下来。封了。装包。
两处半天搞定。效率比上次高了一倍——不挖了,扫到就取。
陕西那处在宝鸡。上次收过壁画粉的那座秦墓——附近还有一处,在隔壁县。一座西周墓。陈默到了以后妖瞳扫了一圈——墓室地面夯土里有暗紫气息。很散。不集中。
"散的。"陈默蹲下来,"碎屑混在夯土里——分不出来了。"
"那怎么收?"沈青瓷问。
"整块挖。"陈默用金钥在地面上切了一圈。把含碎屑的夯土整块切下来——大概脸盆大一块。封了。装包。
"不纯——大部分是土。"沈青瓷说。
"土里的碎屑也是碎屑。收了不浪费。"
三处收完。三天。比原计划快了四天。
第四天,贵州。
贵州四处。都在黔东南——山里的古墓。不是正经墓——是崖洞葬。苗族先人把棺木放在悬崖上的洞穴里。九门的线报说有三个崖洞的棺木里有"紫色的东西"。
陈默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。山很陡。他跟沈青瓷爬了两个小时才到第一个崖洞。洞不大,里面三口棺。打开第一口——骨头底下有一块暗紫色的碎片。拇指大。
"跟河南信阳那块差不多——碎屑结块。"陈默封了。
第二口棺、第三口棺——空的。没有暗紫气息。
第二个崖洞——也有。两块。第三、第四个崖洞——各一块。
四处收完,天已经黑了。陈默在山下小镇找了旅馆住下。包里已经装了七八处收来的东西——碎屑块、残骸碎片、含碎屑的夯土。沈青瓷清点了一遍。
"加上之前六处——十四处。还剩九处。"
"明天云南。云南五处——量大不大?"
"线报说其中两处量比较大。有一处可能是一整块容器残骸——不是碎屑。"
"哪?"
"楚雄。一座清代的苗人洞葬。线报说棺里有一截'紫骨头'——半米长。"
"半米长的残骸。"陈默说,"明天先去楚雄。"
第五天。云南楚雄。
洞葬在半山腰。比贵州的崖洞大——洞口能并排走两个人。里面有七口棺。线报说的那口在最里面。
陈默进去的时候妖瞳开着。洞里暗紫气息很浓——不是一点散的,是整片弥漫的。他走到最里面那口棺前面,手按在棺盖上。
暗紫气息从棺里面渗出来。
他推开棺盖。里面一截骨头——半米长。不是人骨。碗口粗的截面。暗紫色的纹路在骨面上密密麻麻,跟甘肃那块一样。
容器残骸。大块。
陈默伸手去拿——
"别动。"
声音从洞口传来。陈默的手停了。
他没转身。妖瞳扫了一下——洞口站着一个人。穿黑色卫衣。戴帽子。帽檐压得低。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金属的,有暗紫色的光。
"你先到。"那个人说。声音不高,年轻——比引路人年轻得多。二十来岁或者三十出头。
陈默松开手。转身。
"你就是留纸条那个。"
"对。"那人笑了一声。从洞口走进来。走了两步——左脚略微外撇。跟监控里一样。
"你比我快。"那人说,"我以为楚雄这处你能晚两天来。"
"你卡着时间来的?"陈默问。
"我算过你的路线——你会先收量大的。河南陕西先走,然后贵州。贵州收完到云南——第五天。我算的第五天下午到楚雄。你比我快了半天。"
"你跟着我?"
"没跟。我算的——你从长沙出发,按高铁的速度和收碎片的效率,我估你的路线。误差了半天。"
陈默看他。帽檐底下露出了半张脸——年轻。但下巴和左脸颊上有暗紫色的纹路。不是天生的——是陨石力量沾染的痕迹。跟引路人脸上那道疤不同——不是疤,是纹路。像纹身。
"你是引路人的什么人?"陈默问。
"学生。"那人说,"他教了我四年。"
"引路人死了。"
"我知道。"那人的语气没变,"他死在水宫——你炸了他的阵。我都知道。"
"那你还在收?"
"他死了——他的事没完。"那人把手里那个金属东西举了一下。一个罐子——跟观星者用的小一号。罐子表面有暗紫色的纹路。"他教过我:碎片集齐了,能做大事。他没集齐——我替他集。"
"做什么大事?"
"召唤。"
"母体刚被送回去。你又要召?"
"不是现在。"那人摇了一下头,"他还说了——时机不到。先集着。集齐了等时机。"
"等什么时机?"
"不知道。他说时机到了我会知道。"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"守墓人——你集碎片是为了封。我集碎片是为了用。这棺里的东西——你要封,我要用。咱俩总得有一个拿走。"
"你别拿。"
"凭什么?"
"碎片是0号的遗产。0号封了引路人三千年——引路人的路走不通。你接着走?"
"0号封了他三千年——他没死。他活下来了。活下来就说明他的路走得通。"那人的声音稳了,"0号的路——守了三千年,守出什么了?守出一堆坟。引路人的路——三千年没走完,不是走不通,是被0号压着没走完。现在0号不在了——我来走。"
陈默盯着他。年轻人的眼睛——暗紫色的。不是妖瞳的暗金,是暗紫。跟引路人一样的颜色。
"你叫什么?"陈默问。
"不重要。"
"你留了纸条——你跟我下了战书。你得有个名。"
那人想了一下。从帽檐下面看着陈默。
"集碎者。"他说,"你就这么叫。"
陈默没说话。他看了一眼棺材里的那截残骸——半米长,暗紫色纹路密布。最大的单块。这块要是让"集碎者"拿走——他收来做什么?放进罐子里抽能量?还是拿去布阵?
"这块我拿。"陈默说。
"我也要拿。"集碎者说,"那怎么办?"
"你要用——我不给你。"
"你拦得住?"
陈默的手按在金钥上面。暗金色的光亮了。
集碎者把罐子举到胸前。暗紫色的光在罐子表面闪了。
两个人隔着棺材站着。洞里暗紫色的气息和暗金色的光绞在一起——空气在震。
沈青瓷在洞口外面。她没进来——她看到了里面的情况,手摸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给老烟。
"先别动手。"陈默说。
集碎者也没动。他的暗紫色眼睛盯着陈默的金钥。
"你想说什么?"
"碎片安好——天外来客就回天外。碎片不安好——它就来。你集碎片不是为了安好——是为了用。你用了碎片就不安好了。不安好了——母体又得醒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你还收?"
"母体醒了——也不一定是坏事。"集碎者说,"引路人说过:那是地上的进化。"
"引路人死了。"
"他死了他的话还在。"集碎者把罐子放下了一点——不是放下来,是松了松手,"守墓人——我不跟你打。今天这块——你拿走。"
陈默没动。
"我让你?"陈默问。
"不是让你。"集碎者退了一步,左脚外撇的那一下很明显,"我打不过你。金钥加妖瞳——我手上一个罐子顶不住。我认。"
"那你怎么集?"
"我集你没收到的那些。"集碎者说,"十七处——你收了八处。算上今天这处九处。剩八处。八处里面——我拿到了三处。"
陈默的眉心跳了一下。三处。
"哪三处?"
"不告诉你。"集碎者把帽子压了压,"守墓人——你集你的,我集我的。你看谁先集齐。你集齐了——碎片封了,天下太平。我集齐了——碎片用了,天上来了东西。谁快谁赢。"
他转身往洞口走。走了两步停了。
"对了。"他没回头,"纸条上我写的——'看谁先集齐'。我是认真的。"
他走了。脚步声在洞里回响了几秒。然后没了。
陈默站在棺材旁边。暗金色的光收了。他看了一眼棺材里的残骸——半米长,暗紫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。
"拿走。"陈默把残骸抬出来。比之前的都沉——七八斤。金钥封了。装包。
沈青瓷从洞口走进来:"他走了?"
"走了。"
"他说他拿了三处?"
"嗯。十七处他拿了三处——我不知道是哪三处。"陈默背起包往洞外走,"剩八处——其中三处在他手上。我得查清是哪三处,不能白跑。"
"怎么查?"
"到了每处先看——如果碎片的暗紫气息没了、残留的痕迹被清理过——就是他收走了。他收东西跟我不一样。我用金钥封——暗金色的残留。他用罐子抽——暗紫色的残留。到了一扫就知道。"
"那你的路线不变?"
"不变。"陈默走出了洞口。山风吹过来,凉的。他看了一眼下山的路。
"他还说了一句话。"陈默说。
"什么?"
"他说他打不过我——他认。但他没说他不集。"
沈青瓷跟在后面没接话。两个人往山下走。小七在前面带路,鼻子朝天抽着。
"有味。"小七说。
"什么味?"
"刚才那个人——他身上有暗紫味。走了。往下山那边走的。"
"追不追?"沈青瓷问。
"不追。"陈默说,"追上了也没用。他不会停。打了也没用——他不跟我打。他跟我比快。"
"那你比他快吗?"
陈默没回答。他走到山脚下了。天暗了。远处有灯——小镇的。
"明天云南剩四处。"陈默说,"后天广西两处。快一点——六天收完。"
"他说的三处——你不查了?"
"收到的时候自然知道了。"陈默拉开车门,"走。"
小七蹲在他脚边,鼻子朝天抽了最后一下。
"他的味——往南走了。"
"南。"陈默上了车,"南边下一处是哪?"
沈青瓷翻了一下本子:"文山。"
"走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