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长沙第三天，陈默在院子里修金钥。
不是修——是看。他把金钥放在石台上，拿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表面暗紫色的纹路。先生说了——0号留了口子在纹路里。他找了三天，没找到。
沈青瓷帮着看了半天。她认得三四成精绝符文——金钥上的跟精绝的不完全一样，但有重叠。她标了十几处觉得可疑的纹路，陈默挨个对照古卷，没一个对得上。
"看不懂。"陈默第四天把放大镜放下了，"0号留的东西不是直来直去的。"
"也许是条件没到。"沈青瓷说，"先生说碎片集齐能开口子——但也许不是集齐了立刻开。也许还要别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不知道。先生没说完。"
陈默把金钥挂回腰间。晚上他在屋里坐着——小磊抄完观测数据睡了，老烟在隔壁守观测网，沈青瓷回自己屋了。院子里安静。
小七蹲在他脚边。陈默靠在椅子上闭着眼。
凌晨两点。
金钥烫了。
不是慢慢热起来的——是一下子。像有人往腰上贴了一块烙铁。陈默猛地睁开眼，一把抓住金钥。暗金色的光从钥匙表面爆出来——不是平时的那种微光，是亮到刺眼的光。暗紫色的纹路同时亮了——密密麻麻的，全亮了。
"小七——"
"嗯！"小七跳起来，毛全竖了，"金钥——在动！"
金钥在陈默手里跳。跟在天宫那次不一样——那次是0号的意识苏醒。这次是力量。一股力量从金钥里往外涌。
暗紫色的——0号的力量。
暗灰色的——先生的力量。
两股力量从金钥的碎片里渗出来，不是往天上散，是往陈默身上灌。从手心往胳膊里走。凉的——不是冷，是凉。像冬天用冰水洗手的那种凉。
陈默的手攥紧了金钥。力量从胳膊过肩膀、过胸口、一路往下灌。灌到腰——跟妖瞳的暗金光撞上了。
妖瞳亮了。不是陈默主动开的——自己亮的。暗金色的光从眼睛里涌出来，跟金钥灌进来的暗紫力量搅在一起。
然后是初心镜。在包里。暖白色的光从包里透出来——也亮了。
三宝同亮。不是陈默控的——是三宝自己响应了。金钥的暗金、妖瞳的暗金、初心镜的暖白——加上碎片里渗出来的暗紫和暗灰——五股力量在陈默身上搅成一股。
陈默的身体在发抖。不是怕——是力量灌进来的冲击。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桶冰水——从头顶灌到脚底。
"陈默！"老烟从隔壁冲进来。影语通道一直连着——他感应到了金钥的异动，"你怎么了？"
"别碰我。"陈默的声音变了——哑了。力量还在灌。从金钥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0号的力量——守护脉的完整力量。先生的力量——容器的残留。两股叠在一起，往陈默体内灌。
持续了大概两分钟。
金钥的光暗了。暗紫和暗灰的纹路也不跳了。力量灌完了——金钥里碎片的力量，该出来的全出来了。
陈默坐在椅子上。手还攥着金钥。没松。
"完了？"老烟站在门口没敢进。
"完了。"
陈默松开手。手心全是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身上没什么变化。衣服没破，皮肤没裂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身体里多了东西。
不是多了一股力量——是多了一层。像原来身上穿了一件单衣，现在加了一件厚的。力量的厚度变了。
他试了一下。妖瞳开——开了。但不一样了。以前妖瞳开的时候能看到暗紫能量的分布和流动。现在——看得更远了。不是距离远——是层次多了。以前看到一层，现在看到三层。
第一层：暗紫能量的表面流动。跟以前一样。
第二层：暗紫能量的内部结构。以前看不到——现在能看到能量体里面的纹路、走向、密度。
第三层：暗紫能量的源头。每一条暗紫能量从哪来、往哪去、连着什么——能看到了。
"不对。"陈默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老烟跟着出来。小七蹲在旁边。
陈默举了一下金钥。金钥的暗金光比以前亮了一截。不是陈默灌的——是金钥自己亮了。里面的碎片能量被激活以后，金钥的基底力量涨了。
他又试了初心镜。从包里掏出来。暖白色的光——比以前浓了。以前初心镜的光是散的，像手电筒照出来那种散光。现在——聚了。像激光。能聚焦。
"三宝变了。"陈默说。
"怎么变了？"老烟问。
"强了。不是一点点——强了一截。妖瞳多了两层。金钥和初心镜的光都涨了。"
"为什么？"
"0号之力。"陈默把金钥挂回腰间，"碎片里的力量残留——0号和先生的力量——灌进来了。我以前用的是三宝本身的力量。现在加了一层——0号和先生的传承力量。"
老烟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他。影语扫了一下陈默身上的气息——暗金色的底子没变，但上面多了一层暗紫。薄薄的，盖在暗金上面。
"你的气息变了。"老烟说，"以前是纯守墓人的暗金。现在——暗金底子上盖了暗紫。0号的痕迹。"
"0号之力。"陈默说，"守护脉的完整力量。0号当年用这套力量压了引路人三千年。先生的力量也有——容器的残留。两股叠在一起。"
"那你现在——比以前强了多少？"
陈默想了一下怎么说。强了多少——不是量的问题。是质的问题。
"以前我看到的东西是平面的。现在能看到立体的。"陈默说，"以前妖瞳能看到暗紫能量在哪、亮不亮。现在能看到暗紫能量的结构、源头、走向。能看到它从哪来、往哪去、连着什么。"
"能看到母体？"老烟问。
陈默闭了一下眼。妖瞳全开——往天外探。母体在天外。以前探过去能看到一个暗紫色的团在呼吸。现在——
看到了。不是一团了。能看到母体的内部结构——暗紫能量在母体里面怎么走的、什么密度、什么频率。能看到母体周围的空旷区域——天外来客待的位置。天外来客——也能看到了。比以前清楚。它的暗紫能量体比母体小得多，但结构更密。
"看到了。"陈默睁开眼，"母体在深睡。天外来客在它旁边。比以前看得清楚多了——以前是看个轮廓，现在能看到内部。"
"0号之力让你看得更深了。"
"对。"陈默说，"不只天外——地上的也能看。"他把妖瞳转向地上。扫了一圈——长沙周围的暗紫能量分布。以前能扫到大致的位置。现在——
"昆仑墟的方向有暗紫能量聚集。"陈默说，"不是碎片的——是人为的。有人在用暗紫能量。"
"昆仑墟？我们刚加过封印的。"
"封印在。不是封印的问题。是有人在昆仑墟附近——用陨石力量的痕迹。"
"谁？"
陈默看了一眼——暗紫能量聚集的位置在昆仑墟遗迹的外围。不是一个人——是好几个人的气息。暗紫色的，带灰——引路人脉的特征。
"引路人脉余党。"陈默说，"不止一个——有好几个。聚在昆仑墟。"
老烟的脸变了："昆仑墟？他们去那干什么？"
"不知道。"陈默继续看——妖瞳能扫到他们的暗紫气息。好几个。四五个。位置在昆仑墟遗迹外围的西北方向。他们的暗紫能量在动——像在做什么操作。不是在抽碎片——在布什么东西。
"他们在布东西。"陈默说，"暗紫能量的走法——像在画阵。"
"画阵？召唤阵？"
"看不太清——昆仑墟太远了。只能看到大致的暗紫能量走向。"
"那怎么办？"
陈默的妖瞳里——昆仑墟方向的暗紫气息又动了。五个人的气息，围着昆仑墟遗迹。遗迹的封印还在——张家的镇影和精绝的封血都稳着。但他们在遗迹外围布的东西——不是冲封印的。
"他们不是在破封印。"陈默说，"他们在遗迹外围——用暗紫能量布另一个东西。像是——在昆仑墟的陨石坑上面，另搭一层。"
"搭什么？"
"不知道。得去看了才知道。"
陈默往屋里走。老烟跟在后面。
"你去？"
"我去。"陈默把包收拾了——初心镜、古卷副本、手电、绳索。金钥在腰间。小磊的房间门开了——他听到了动静。
"师父？"
"你留下。守祖库。观测网的数据继续抄——每三天一次。"
"发生什么事了？"
"昆仑墟那边——引路人脉余党在搞事。我去看。"
小磊站起来："我跟你去——"
"你不去。"陈默说，"祖库不能没人。上次有人来试过——你知道。守着。"
小磊没再说。他看了一眼陈默腰间的金钥——金钥上的暗紫纹路比以前密了。他没问为什么。陈默说守就守。
"老烟。"
"在。"
"你跟我去昆仑墟。自由灵体——走天路比我快。你先到——扫一下他们几个人在外围布了什么。别动手。看清楚回来告诉我。"
"行。"
"沈青瓷——"陈默敲了一下隔壁的门。沈青瓷开了——她没睡，在屋里看金钥纹路的照片。
"昆仑墟出事了。引路人脉余党——四五个——在遗迹外围布东西。我去看看。"
沈青瓷的脸紧了一下。她没多问——转身拿了自己的包。
"我跟你。"
三个人。陈默、老烟、沈青瓷。小七当然跟着——鼻子比妖瞳快。
出门的时候陈默停了一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金钥。暗金色的表面——暗紫纹路密密麻麻。0号和先生在里头——沉寂了。但他们的力量已经出来了。在陈默身上。
他试着感受了一下——身体里多了东西。力量是一层。还有——声音。
不是真实的耳朵听到的声音。是身体里面的—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。0号的声音——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说什么。先生的声音——沙哑的，也听不清。
"记忆回响。"陈默低声说了一句。
"什么？"老烟问。
"0号之力带来的——0号和先生的记忆残响。他们的力量残留里有记忆碎片。力量苏醒以后——记忆也跟着醒了。"
"你能听到他们说话？"
"听不清。断断续续的——像收音机没调好台。偶尔冒出几个字。"
"影响你吗？"
"暂时不。"陈默说，"但如果声音越来越清楚——我得分辨。不能让他们的声音盖过我自己。"
老烟看了他一眼："0号之力——不是白拿的。"
"不是。"陈默说，"代价。0号和先生的记忆在里头——我得扛着。他们的经历、他们的事、他们的情绪——都在力量残留里。我用他们的力量——也得吃他们的记忆。"
"那你怎么处理？"
"分辨。"陈默说，"他们的声音是他们的。我的判断是我的。力量我借——记忆我不吞。分清楚就行。"
老烟没再说了。他转身往巷子口走——自由灵体走天路，比陈默快。
"我先到。"老烟说，"昆仑墟外围——我扫一遍。你在后面跟。"
"行。别动手。"
"知道。"
老烟的身影在巷子口散了——影语通道走了。
陈默跟沈青瓷往高铁站走。小七在前面带路。天还黑着——凌晨四点。
"陈默。"沈青瓷走在他旁边，"0号之力——你现在能感应到多远？"
"以前妖瞳扫大概方圆几百公里。现在——"陈默试了一下，往昆仑墟方向探，"几千。能看到昆仑墟那边的大致情况。"
"那集碎者呢？他的气息——你能看到吗？"
陈默想了想。妖瞳沿昆仑墟方向扫了一圈——五个暗紫气息。他试着分辨每个人的特征。集碎者——左脚外撇、下巴有暗紫纹路。这些是身体的特征——暗紫气息上能不能分辨？
他仔细看了一下。五个暗紫气息里——有一个跟其他四个不同。其他四个的暗紫气息是纯暗紫。那一个的暗紫里带了一点灰——跟先生残留的暗灰类似，但不是先生的。是引路人脉的特征。
"看到了。"陈默说，"五个里面——有一个气息跟其他不同。暗紫里带灰。可能是集碎者。"
"他在那？"
"在。他跟其他四个人在一起。"
"五个人——聚在昆仑墟。"沈青瓷皱了下眉，"他们想干什么？趁你集齐了碎片——来抢？还是——"
"还是召唤天外。"陈默说，"昆仑墟是陨石坑——地底有大块陨石残留。他们如果在陨石坑上面布阵——不需要碎片。陨石坑本身的能量就够。"
沈青瓷的脸更紧了："母体刚送回去——又要召？"
"不知道。先去看。"
陈默加快了脚步。小七在前面跑——鼻子朝天抽着。
"昆仑墟方向——有暗紫味。"小七说，"好几个人的。"
"多远？"
"远。但味重——不像一个人碰了碎片。像——好几个人在用。"
"在用——就在操作。他们已经开始动了。"陈默掏出手机——打给张明远。
"张明远。"
"陈默？凌晨——什么事？"
"昆仑墟。引路人脉余党——五个人——在你加过镇影的遗迹外围布东西。你派人去看一下封印状态。别动手。只看。"
张明远那头顿了一下："多少人来？"
"我先去。你派人跟在后面——到了别上前。等我消息。"
"行。"
陈默挂了电话。走到高铁站的时候天还没亮。第一班去西安的高铁——五点二十。还有四十分钟。
他靠在候车厅的椅子上。金钥在腰间——温的。比平时温了一点。0号之力在里面——苏醒了。他握了一下金钥。
"昆仑墟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金钥没响。但温的。0号和先生的力量在里头——不说话了，但力量在。守护脉的完整力量——他接住了。
候车厅的灯白晃晃的。小七蹲在他脚边，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沈青瓷在他旁边翻手机——查昆仑墟周围的地图。
广播响了。第一班高铁开始检票。
陈默站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