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烟的消息在高铁上就到了。
"到了。"老烟的影语从金钥里传过来,"昆仑墟陨石坑外围——西北方向。你之前扫到五个暗紫气息。不止五个。"
"多少?"
"十几个人。五个在用暗紫能量的——在布阵。其余七八个没动手——在外围望风、搬东西。"
"布的什么阵?"
"看出来了——召唤阵。跟水宫那套不一样。水宫青铜面具人用的是罐子加金属环——靠容器残骸抽能量。这套不用残骸。他们在陨石坑地面上刻了沟槽——沟槽里填了碎屑粉。用碎屑粉当导线,把陨石坑地底的残余能量引出来,往天上推。"
"碎屑粉——他收的那些?"
"应该是。他不是收了两处碎屑吗——文山和丘北。二两碎屑粉——磨碎了填沟槽,够了。"
"阵布到什么程度了?"
"快完了。沟槽刻了一半多——还要两三个小时能刻完。现在还没开始催动。"
陈默看了一眼时间。高铁到西安——三个小时。从西安转车到昆仑墟附近——最快还得四五个小时。
"来不及。"陈默说,"他们两三个小时刻完——我到的时候阵已经催起来了。"
"怎么办?"
"你先盯着。他们一开始催阵——你告诉我。我到了再动手。"
"行。"
陈默挂了影语。沈青瓷坐在对面,听到了。
"来不及?"沈青瓷问。
"来不及按正常路线走。"陈默想了一下,"高铁到西安——从西安有办法快一点。"
"什么办法?"
"九门在西北有线路。我打电话——让他们在西安安排车。到了西安直接开车上昆仑墟。比转火车快两个小时。"
陈默打了个电话。九门在西安的人接了——说车能安排,到了直接走。
高铁上陈默没闲着。他用0号之力盯着昆仑墟方向——暗紫能量在动。五个人在陨石坑地面上刻沟槽。沟槽的走法他能看到——不是守墓阵的走向,是引路人脉的阵法。跟水宫的阵不同——水宫的阵靠罐子,这个阵靠地形。陨石坑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能量汇聚点——引路人在坑底刻沟槽,沟槽填碎屑粉,碎屑粉跟地底陨石残留共振,把能量往天上推。
"聪明。"陈默说了一句。
"什么?"沈青瓷问。
"他们没用碎片。用的碎屑粉——量小但够当导线。真正的能量来源是陨石坑本身。地底有大块陨石残留——0号时代封过,但封的是外泄。地底的能量还在。他们把沟槽刻上去——等于给地底能量开了一条往上走的路。"
"不用碎片就能召唤?"
"不是召唤。是引。母体在上面——陨石坑的残余能量往天上推,母体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——会过来。不是他们拉母体——是母体自己被吸引。"
"那跟上次水宫的召唤锚一样。"
"差不多。水宫的锚是晶石——这块是陨石坑本身。更大——能量更大。"
到西安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九门的车在站外等着——一辆越野。陈默和沈青瓷上了车。小七蹲在后座。
司机是九门西北线的人——姓刘,四十来岁,跑过不少次昆仑墟。
"陈先生——昆仑墟?哪条路?"
"最快的。"
"最快的不好走——戈壁滩里的便道。颠。但比公路快一个半小时。"
"走便道。"
车开了。戈壁滩上的便道——碎石路。颠得厉害。沈青瓷在后座抓紧了扶手。
一个半小时以后——老烟的影语来了。
"他们开始催阵了。"
陈默的手攥紧了金钥。
"五个人的暗紫能量同时灌进沟槽。沟槽里的碎屑粉亮了——暗紫色的光沿着沟槽走。走到坑底——碰到地底陨石残留的暗紫能量。两股碰上——往上涌。"
"母体呢?"
"我在看——你用0号之力看。"
陈默闭眼。0号之力——妖瞳全开。往天外探。
母体在天外。暗紫色的大团——刚才还在深睡。但现在——
呼吸频率变了。从十五秒——跳到了十秒。
"母体在响应。"陈默说,"陨石坑的能量推上去了——母体感应到了。在醒。"
"还有多久?"
"不知道。看母体醒的速度——上次水宫那回,从感应到降临大概几个小时。但这次陨石坑的能量比水宫的锚大——可能更快。"
"你还有多久到?"
"半小时。"
"半小时——母体醒到什么程度不好说。"
"你盯着。我到了直接动手。"
车在戈壁滩上颠。陈默握着金钥——金钥在发烫。0号之力在里面躁。以前三宝不会有这种反应——0号之力苏醒以后,金钥对暗紫能量的感应更敏锐了。母体一醒,金钥就跟着跳。
二十分钟后——远远看到了昆仑墟。
陨石坑。直径几公里的大坑——几千年前陨石砸出来的。坑底是荒的——砂石。周围没有人烟。
陈默的妖瞳开了。扫了一圈——
陨石坑西北方向。十几个人。五个在坑底——围着沟槽坐了一圈。沟槽的暗紫光已经亮了——沿着地面走,连成一个阵。阵的中心是空的——没有罐子、没有晶石。就是空的。能量从沟槽走完一圈汇聚到中心——然后往天上推。
暗紫色的能量柱从坑底往上涌。肉眼看不到——但妖瞳看得清清楚楚。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陨石坑中心冲上去,穿出大气层,往天外走。
"这就是引动的路。"陈默说,"不用锚——用陨石坑本身的能量。"
车停在陨石坑外围一公里处。陈默下了车。
"沈青瓷——你在车上。别下来。"
"我——"
"陨石坑的能量场对普通人有影响。你下来了扛不住。在车上——有九门的人陪着。"
沈青瓷没硬撑。她知道自己的限度——没有三宝、没有守墓人的底子,暗紫能量场对她的身体有伤害。
"小七。跟我。"
"嗯。"
陈默往陨石坑走。老烟的影语连着——
"老烟。"
"在。我在坑边上。等你。"
走到坑边——老烟的影语痕迹在空气里。看不见人——自由灵体没有实体。但陈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。
"他们五个在坑底。还有七八个在外围望风——看到你来了。"
"望风的怎么办?"
"我来。你管坑底的五个。"
"行。"
陈默往坑底走。陨石坑的坡度不大——走起来不费劲。但越往下走,暗紫能量越浓。以前他到昆仑墟的时候这个味道也有——但没这么浓。召唤阵把地底的能量引出来了——整个坑底都是暗紫色的气息。
望风的七八个人在坑壁上站着。看到陈默下来——有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,想拦。
老烟的影语从旁边扫过去——两个望风的人被影语扫中了腿,趔趄了一下。不是伤人——是绊了一下。
"别挡。"老烟的声音从空气里出来。望风的人看不到老烟——只看到一个影子在空气里闪了一下。
那两个人退了。其他人也退了——他们看不到自由灵体,心里发怵。
陈默走到坑底。
五个人围着沟槽坐着。沟槽的暗紫光沿着地面走了一圈。五个人每人守一段——手按在沟槽边上,暗紫色的能量从他们手里灌进沟槽。
中间那个——陈默认出来了。集碎者。帽檐压得低。左脚外撇。下巴上的暗紫纹路——在沟槽的暗紫光映下很清楚。
"停。"陈默说。
集碎者抬起头。看到陈默——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你来得比我算的快。"集碎者说。
"你算我五个小时到。我三个半小时到了。"陈默站在沟槽外面——没踩进去,"你停。阵别催了。"
"停不了。"集碎者说,"阵催到一半——停了地底能量会反灌。我们五个会被暗紫能量冲了。"
"那你们继续——母体下来了,你们也扛不住。上次水宫——青铜面具人就是被自己的阵反噬炸死的。你没听说?"
"他失败是因为他不够准备。"集碎者的声音稳着,"我们准备了千年。这个阵——骨巫时代引路人的祖先用过的。不是青铜面具人那套罐子法。"
"骨巫时代的阵?"
"对。引路人的祖先——骨巫同时代那个人——他在陨石坑里布过阵。引动陨石坑的能量。这是最原始的召唤法。不需要碎片——不需要锚——用陨石坑本身。"
陈默看了一眼沟槽的走法。仔细看了一下——跟引路人脉的阵法不同。更老。更原始。像守墓阵的祖宗——但又不是守墓阵。
"你在哪学的这套?"
"引路人留的。他教青铜面具人的时候——没教这个。这是更早的。引路人脉的底子——骨巫时代的原版。"
"原版——你布得出来吗?"
"布出来了。"集碎者把手往沟槽里按了一下——暗紫色的光跳了一截。沟槽走快了。能量柱往上涌得更猛。
陈默感应了一下天外。母体的呼吸频率——从十秒跳到了七秒。
"你在加速。"
"当然。你来了——我得在你动手之前把母体引下来。母体一下来——你就得先去送它回去。你送它的时候——我跑了。"
"你跑了——阵还在。母体走了——阵还在引。下回你再来催一次。"
"对。"集碎者没否认,"守墓人——你清得了一次,清不了一辈子。我催一次你送一次。催一次送一次。你累不累?"
陈默没回答他。他看了一眼沟槽——五个人守五段。阵的中心是空的。能量从沟槽走一圈汇聚到中心——然后往上推。
要破阵——不是破沟槽。是破中心。中心是空的——能量汇聚以后往上走。如果在中心放一个守墓阵——0号之力的守墓阵——暗金光会把暗紫能量截住。往上推的那道柱子断了——母体就没有引力了。
但中心在五个人围着的正中间。走过去——得穿过沟槽。沟槽的暗紫能量在走——踩进去会被暗紫冲。
陈默有0号之力。以前不敢踩——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往沟槽走了一步。
"你干什么?"集碎者的声音变了。
"进去。"陈默的脚踩进了沟槽。
暗紫色的能量从沟槽里涌上来——碰到他的脚。凉的。像踩进冰水里。暗紫能量往他身上爬——从脚往上走。
金钥亮了。0号之力——暗金色的光从金钥里涌出来,在陈默身上铺了一层。暗紫能量碰到暗金光——被弹开了。没爬上去。
"0号之力——"集碎者看到了。他的眼睛瞪了——暗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,"你——0号的力量——你拿到了?"
陈默没回答。他穿过沟槽——暗紫能量在他脚下分开了,像水绕过石头。他走到了阵的中心。
站住了。
五个人围着他坐着。沟槽在他脚下转了一圈——暗紫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往中心涌。涌到他脚下——被0号之力弹开。
他蹲下来。金钥往地面上一按。
暗金色的守墓阵从金钥下面铺开——铺到沟槽的内圈。守墓阵的暗金符文盖在沟槽上面——暗紫光的通道被暗金光截断了。能量走不过去了。
"你——"集碎者站起来了,"你在断阵!"
"对。"陈默把金钥往地面按到底。守墓阵铺满了整个阵的中心区域。暗金光盖住暗紫光——沟槽的能量到中心就断了。走不到中心——就汇聚不了——就推不上去。
天上那道暗紫能量柱——断了。
陈默感应了一下天外。母体的呼吸频率——七秒。还在加速。但能量柱断了以后——加速放缓了。七秒——八秒——九秒。
在退。
"不!"集碎者冲过来。手伸进沟槽——把自己的暗紫能量猛灌进去。沟槽的暗紫光跳了一下——想冲破守墓阵的覆盖。但0号之力的守墓阵太厚了。暗金光压着暗紫——冲不过去。
其他四个人也站了。都在往沟槽里灌能量——想冲破守墓阵。五个人同时催。
守墓阵在抖。暗金光被五个人的暗紫能量顶得闪。
"撑得住。"陈默把金钥按到底——0号之力全开。金钥表面的暗紫纹路全亮了——0号和先生的力量残留全灌进了守墓阵。暗金光厚了一倍。
五个人的暗紫能量顶不动。
集碎者的脸青了。他看着陈默——看着守墓阵盖住了他布了两天两夜的召唤阵。
"守墓人——"集碎者咬着牙,"0号之力——你凭什么拿到0号之力?0号封存了——她的力量应该封在玉棺里——你怎么拿到的?"
"碎片。"陈默说,"你集碎屑。我集碎片。碎片集齐了——0号的力量残留就出来了。"
集碎者愣了一下。他的手还在沟槽边上——暗紫能量还在往里灌。但灌不动了。
"碎片集齐——你集齐了?"集碎者的声音哑了。
"集齐了。"
集碎者的手从沟槽边上松了。暗紫能量断了一截。其他四个人看了他一眼——也松了。
阵停了。
沟槽的暗紫光暗下去。守墓阵的暗金光稳稳地盖在上面。阵中心的暗紫能量柱——没了。天上那道引到天外的光柱——断了。
陈默感应天外。母体——呼吸频率回到十二秒。在退。十秒——十一秒——十二秒。慢了。
"母体在回退。"陈默说。
"你——"集碎者退了一步。左脚外撇的那一下很明显,"你集齐了碎片——你拿到了0号之力——你把我们压死了。"
"我压的不是你们。"陈默站起来,"我压的是阵。阵破了——母体自己就回去了。"
"那我们呢?"
"你们——自己走。"
集碎者看着他。暗紫色的眼睛里——不是怒。是认了。
"守墓人——你说碎片认守护不认掌控。0号之力——也只有守护能用。掌控拿不到。"集碎者把帽子摘了。第一次——陈默看清了他的脸。年轻。二十五六。下巴和左脸颊的暗紫纹路——像纹身,但不是纹的。是天生的。引路人脉的血脉痕迹。
"下一次——我还会来。"集碎者说。
"我知道。"陈默说。
集碎者转身。走了。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。望风的七八个人也跟着——往坑壁上面走。
走了。
陈默站在坑底。守墓阵还亮着——盖在沟槽上面。暗金光把暗紫通道全截断了。
"老烟。"
"在。他们走了——我没拦。"
"不拦。让他们走。"
"阵呢?"
"我收了守墓阵。沟槽得填了——不然下次有人来催。"
陈默蹲下来把沟槽里的碎屑粉清了一遍。金钥沿着沟槽走——把碎屑粉吸了出来。碎屑粉不多——二两左右。金钥吸了以后暗紫纹路亮了一下——碎片集齐以后金钥对暗紫能量的吸收更顺了。
沟槽空了。陈默又用金钥在沟槽上刻了守墓阵——把沟槽封了。以后有人再来刻——沟槽底下有守墓阵压着,催不动。
收完了。天已经黑了。
陈默坐在陨石坑边上。戈壁滩的风——冷。干的。吹在脸上像砂纸。
他把0号之力放开——往天外看。
母体在天外。暗紫色的大团。呼吸频率回到十五秒了——深睡了。天外来客在旁边。还在转。速度正常。
但——
陈默的眉头皱了。0号之力看到的层次比以前多——他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。
母体的表面——有一道裂痕。
不是真的裂开——是暗紫能量的表面有一道纹。像玻璃上被磕了一下——没碎,但留了印。
"这是——"陈默仔细看了一下。裂痕在母体的表面——暗紫能量在那条纹上走得不均匀。像一条河里有一块石头——水绕着石头走,石头后面的水流乱了。
母体被扰动过。
水宫那次——青铜面具人的召唤锚引过一次。天宫那次——母体主动降临过一次。这次——昆仑墟的阵又引了一次。
三次。三次召唤扰动。母体的表面——被引路人的力量拉了三次。暗紫能量的表面留了痕。
"裂痕——会不会扩大?"陈默自言自语。
金钥没回答。0号和先生沉寂了——不说话了。
"老烟。"
"嗯。"
"你看过母体的表面吗?"
"自由灵体能感应——但没你看得细。怎么了?"
"母体表面有裂痕。被召唤扰动过——三次。裂痕不大,但暗紫能量在那条纹上走得不均匀。"
"影响大吗?"
"不知道。"陈默看了一眼天外——天外来客在母体旁边转。它的暗紫能量盖着母体——守护着。裂痕在天外来客的覆盖下面——天外来客应该知道。
"天外来客知道吗?"陈默对着天问了一句。
天上没人回答。天外来客的暗紫能量在母体旁边——稳着。但它没有传讯过来。太弱了——上次送母体回去以后它消耗很大,到现在还没恢复。
陈默坐在陨石坑边上。戈壁滩的风刮着。天上看不见星星——阴的。
他握了一下金钥。温的。0号之力在里头——稳着。暗金光铺在金钥表面,暗紫纹路安安静静。
母体在天外。表面有裂痕。天外来客守着。地上——引路人脉溃散了。但不灭。
"小七。"
"嗯。"
"天上什么味?"
小七朝天抽了一下鼻子。
"母体——睡了。天外来客——在。但——"
"但什么?"
"母体上面——有一条味不对。不是暗紫——暗紫里带了一点灰。像——裂了的地方,味不一样。"
陈默点头。小七闻到了。跟0号之力看到的一样。
"裂痕。"陈默说。
他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上的沙。
"走。回长沙。"
小七蹲在他脚边。鼻子朝天又抽了一下。
"裂痕的味道——不好闻。"小七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