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个人走了以后,陈默没追。
他在窗边站了两分钟。小七蹲在脚边,鼻子朝天抽着。
"走了。往东。"小七说。
"看脸了吗?"
"没看清。就闻到——普通人。没有暗紫味。"
"被雇来踩点的。不是引路人脉的人——是花钱请的本地人。"陈默离开窗边,"引路人脉不自己来踩——花钱雇人。查不到他们头上。"
老烟从墙根站起来:"第一天就来了。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。"
"会越来越快。"陈默把金钥摸了一下,"消息放出去了——金钥在我手上。知道的人越多——来的人越多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
"等。他们来——我接。但得知道他们怎么来。"
陈默用0号之力扫了一圈长沙城里的暗紫气息。引路人脉余党散了以后——长沙城里还有没有残留的暗紫气息?
扫到了。三个。
一个在城东——暗紫气息很淡,像碰过碎屑粉但没深沾。一个在城南——暗紫气息稍浓。一个在城西——暗紫带灰。引路人脉的特征。
"城西那个是引路人脉的人。"陈默说,"城东和城南那两个——气息淡,可能是被引路人脉接触过的本地人。沾了点暗紫——不是引路人脉的。是被利用的。"
"三个。不多。"老烟说。
"不多——但够了。三个眼线——盯我的动向、盯我出门的时间、盯我跟谁接触。他们不用动手——把消息报上去就行。"
"清掉?"
"不清。清了他们还派。留着——我知道他们在哪,比不知道强。"
第二天陈默出门巡查。他有一条固定路线——从住处到祖库,再到九门在长沙的联络点。每两天走一趟。
刚出门——0号之力跳了一下。不是金钥跳——是妖瞳。0号之力加持的妖瞳在身体里响了一下——像雷达扫到了什么。
陈默停了脚步。妖瞳开。
路线前方——两公里左右——有一处暗紫气息。暗紫带灰。引路人脉的。蹲在一条巷子里。
"伏。"陈默说。
"在哪?"老烟的影语连着。
"前面——我巡查路线上的第二条巷子。一个人。暗紫带灰。蹲着。"
"等你走过去动手?"
"对。选在我巡查路线上——知道我走哪条路。城西那个眼线报的。"
"绕过去?"
"绕了这次——下回还来。不绕。我去。"
陈默继续往前走。走到第二条巷子口——妖瞳看到了。巷子里蹲着一个人。穿灰色外套。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金属的。不是罐子。像一根针。暗紫色的光在针尖上闪。
"针?"陈默站住了。
"暗紫针。"老烟说,"引路人脉的东西——碰上了会往身体里灌暗紫能量。不多——但够让普通人昏过去。"
"对付我的?"
"不是对付你的。对付普通人的——你身边如果有普通人跟着,针一扎,普通人倒了,引路人脉趁乱抢金钥。"
"沈青瓷呢?"
"今天没跟。她在九门联络点。"
"那就是等我落单的时候来。"陈默看了一眼巷子里——那个人蹲在拐角后面。不知道陈默已经看到他了。
陈默没进巷子。他掏出手机打给九门联络点——接电话的是九门在长沙的值勤,姓方。
"方叔。我巡查路线第二条巷子里有一个人——蹲着——手里有暗紫针。你们派两个人从巷子两头堵。别打——按住就行。问他是谁雇的。"
"行。几分钟到。"
"我在巷子口等。"
三分钟以后九门的人到了。两个人——从巷子两头进去。蹲着的人被堵在中间。他站起来想跑——被按住了。暗紫针掉在地上。
陈默走过去。捡起针——妖瞳看了一下。暗紫能量不多,但确实往人身体里灌的走法。引路人脉的手法。
"谁让你来的?"陈默蹲下来看那个人。
三十来岁。普通人——没有暗紫纹路。没有引路人脉的血脉痕迹。被雇来的。
"一个人给了我两千块——让我在这蹲着。看到一个背包的年轻人就扎。"
"那人什么样?"
"没看清。戴帽子。左脚——走路有点歪。"
集碎者。他自己不来——花钱雇人。两千块买一个伏击。
"你被雇的时候——他说扎了以后怎么办?"
"他说扎了人就跑。不用管后面。"
"后面谁来?"
"他没说。"
陈默站起来。看了一眼巷子两头——九门的人守着。
"方叔——这个人带走。问清楚他怎么被联系的。手机、微信、见面的地方——全查。"
"行。"
陈默出了巷子。第一个伏击——破了。
第二个在第四天。
陈默去祖库查封印状态。走到旧宅子——巷子里。妖瞳扫了一圈——没发现暗紫气息。但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祖库入口的水井旁边——有一道痕迹。不是暗紫的——是物理的。井台石面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。新的。像有人用工具在井台上划了一下。
"有人来过。"陈默蹲下来看划痕。
"暗紫气息呢?"老烟问。
"没有。普通人——不是引路人脉的人。"
"又是雇的?"
"对。来踩祖库的。上次集碎者来踩过——留了纸条。这次换了人——不留东西。只看。"
"看祖库的封印?"
"看祖库的入口在哪——水井。知道了入口——以后可以来闯。"
陈默把水井的封印又加了一层。金钥刻了第三道守墓阵——三层叠着。比之前厚了三倍。
"小磊。"
"在。"小磊在祖库底下值守。
"你上来。我问你——这两天有没有生人在这附近转?"
小磊爬上来了。想了一下。
"前天——有一个送快递的。在这条巷子里转了两圈。我问他找谁——他说送错了。走了。"
"快递员什么样?"
"二十来岁。骑电瓶车。没注意脸。"
"你看他电瓶车上有没有快递?"
"有——一个箱子。不大。"
"真送快递的还是踩点的?"
"我——没分出来。"小磊低了一下头。
"不是你的问题。踩点的人装什么都像。"陈默拍了下小磊肩膀,"以后有快递送巷子里——你别让他进。让他放巷子口。你出去拿。"
"知道了。"
第二个伏击——没动手,但踩了点。祖库的位置——暴露了。
第五天。第三个。
不是伏击——是围。
陈默从九门联络点出来。晚上九点。街上人少了。妖瞳扫了一下——周围四个人。没有暗紫气息。普通人。但走法不对——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往他靠。步子不快——但方向一致。收敛的。
"老烟。"
"看到了。四个——从东南西北往你靠。没有暗紫气息。普通人。但走法练过。"
"围我。要动手。"
"金钥带了?"
"在腰上。"
"你先动还是等他们过来?"
"等。看他们怎么动。"
四个人越走越近。十米。八米。五米。
最近的一个——东边来的——手伸进了外套里。
陈默的0号之力在身体里涌了一下。暗金光从金钥表面亮了一闪——0号之力外放。不是攻击——是气场。暗金色的气场从陈默身上往外推了一波。
四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不是真撞——是0号之力的气场压了一下他们的身体。普通人碰了0号之力的气场——腿软。四个人都停了。
"别动。"陈默说。
四个人没再往前。他们的手从外套里抽出来了——空的。没拿东西。可能是看苗头不对——不敢拿了。
"谁让你们来的?"
没人说话。
"不说——你们走不了。"陈默的0号之力又推了一波。暗金光比刚才浓——四个人腿软了,两个蹲下了。
"说。"
东边那个开口了:"有人给了钱——说让围住你。别让你走。不让我们打——就围。"
"围了以后呢?"
"围了以后——有人会来。"
"谁来?"
"不知道。就说围住了就有人来。"
"来的人什么样?"
"没见过。就给了钱——一人三千。让我们在这条街上转——看到你就围。"
陈默的妖瞳扫了一圈——远处。四百米外。一个暗紫气息。暗紫带灰。引路人脉的人。站着。看。
"在远处盯着。"陈默说,"等你们围住我——他过来。从远处过来。趁我被围——他靠近——动手。"
老烟的影语从旁边传过来:"那个暗紫带灰的——是集碎者吗?"
"不是。气息比集碎者老。浓。灰更重。"陈默看了一眼那个气息——四百米外站着不动。等。
"换人了。"陈默说,"不是集碎者——是另一个人。引路人脉里比集碎者辈分高的。"
"谁?"
"不知道。但暗紫气息比集碎者老了不止一截——像在陨石力量里泡了多年的。"
四百米外那个气息动了。他看到围没围住——四个蹲了。他知道暴露了。转身走了。
速度很快。暗紫气息往北移——两秒以后出了妖瞳的扫描范围。
"跑了。"陈默说。
"追?"
"追不上。暗紫气息出了范围就找不到了。0号之力能扫几千公里——但他走的路线我不知道。"
陈默让九门的人把四个人带走。自己回了院子。
第七天。第四个。
不是伏击、不是踩点、不是围——是信。
一封信。从门缝塞进来的。没有信封——一张纸。折了两折。
陈默打开。手写的。字很大——跟集碎者那种工整的小字不同。这个字粗、放、像男人写的。
"守墓人——
你很强。0号之力在你身上——比青铜面具人强。比集碎者强。单打独斗——我们赢不了你。
但引路人脉活了几千年——不是靠单打独斗。
你防得住陨石——防不住人心。
等着。"
没有落款。没有符号。
陈默看了两遍。把纸放下。
"老烟。"
"在。看了。"
"他说'防不住人心'。什么意思?"
老烟把烟点了。吸了一口。
"引路人脉——除了陨石术,还懂别的东西。"
"什么?"
"蛊惑。收买。煽动。利用。"老烟一个词一个词地说,"引路人在0号时代——他教0号陨石术。但引路人脉传了几千年——不是只传陨石术。还传了一套办法——怎么让人听你的、怎么让人帮你、怎么让人恨你想灭的人。"
"他要用这套办法对付我?"
"对。他不跟你打——他让别人来。"
"别人——谁?"
"九门的人。张家的人。沈家的人。百姓。谁都行。"老烟吐了口烟,"你防得住引路人脉的暗紫针——防不住九门的人突然反水。防得住围攻——防不住有人在背后捅刀子。"
陈默的眉头皱了。
"引路人脉要收买九门的人?"
"不是不可能。九门的人——不是每个都跟你一条心。有人缺钱。有人想要力量。有人不满。引路人脉找了这些人——给他们承诺——帮他们对付守墓人——事后给好处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不知道。我猜。但信上说了——'人心'。引路人脉要用人心来对付你。人心——他只能从你身边的人下手。"
陈默坐在椅子上。信纸放在石台上。
第七天晚上。陈默用0号之力扫了一圈长沙城。
不是扫暗紫气息——是扫人。
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——以前他只用来扫陨石能量。这次他试了一下——扫人的气息。普通人的气息没有暗紫——但0号之力能看到更细的层次。人的行为、人的气息波动——如果被引路人脉接触过、收买过——气息会有微妙的变化。不是暗紫——是紊乱。被蛊惑过的人,气息不稳。
扫了一圈。
九门在长沙的人——二十几个。一个一个扫。
有一个——气息紊乱。
不是大紊乱。是很微妙的——像平静的水面上有一个涟漪。不大。但有。
那个人——陈默认识。九门长沙站的值勤。姓方。上次帮他在巷子里抓伏击的人——就是他派人去的。
"方叔。"陈默在心里念了一下这个名字。
他不确定。气息紊乱不一定是被收买——可能是别的。家里有事、身体不好、心里烦——都会紊乱。但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看到了一个细节——方叔的紊乱气息里,有一点暗紫。不是暗紫能量——是暗紫的底味。像碰过暗紫的东西——被引路人脉的人接触过。接触了以后留下的底味。
很淡。但0号之力看到了。
陈默没有立刻动。他站起来——走到院子里。
小七蹲在脚边。
"小七。"
"嗯。"
"你闻过方叔吗?"
"闻过。普通人的味。"
"现在呢?你近处闻——能不能闻出他身上有没有暗紫的底味?"
"暗紫底味——很淡的话——我得近处闻。离远了闻不到。"
"明天我去九门联络点。你跟我。到了那——我找方叔说话。你闻他。"
"行。"
陈默把金钥摸了一下。温的。0号之力在里面——稳着。驯了。
他看向巷子口。暗的。没有人。但他知道——引路人脉的"人心之局"已经开始了。不知道多少人被接触了。不知道谁被收买了。不知道下一个反水的是谁。
"老烟。"
"嗯。"
"陨石我能防。暗紫针我能挡。围攻我能破。但人心——"
"人心不好防。"
"对。"陈默靠在门框上,"人心难测。我不知道谁被收买了。不知道谁下一秒会反。防——防不过来。"
"那怎么办?"
陈默想了一下。
"得让大家清醒。引路人脉蛊惑人——靠的是承诺和利益。给钱、给力量、给承诺。但如果大家知道——引路人脉的承诺是假的、给的力是害人的——就不容易被蛊惑了。"
"你怎么让大家知道?"
"把引路人脉的事——讲出来。让九门的人知道。让张家知道。让所有可能被接触的人知道——引路人脉是什么、他们要干什么、他们承诺的东西会害人。"
"公开?"
"不公开。但该知道的人——让他们知道。"
老烟把烟掐了。站起来。
"行。明天开始。先从九门长沙站开始——你跟方叔的事先放着。你先跟九门的人谈——把引路人脉的来龙去脉讲了。"
"讲多少?"
"讲够让他们明白的。引路人脉的祖宗——骨巫时代的分歧者。千年之争。召唤天外的后果。母体。裂痕。全讲了。他们知道了一——就不会被引路人脉的承诺骗了。"
"知道了——不一定不被收买。"
"不一定。但至少——收买的时候他们心里有数。有数就比没数好。"
陈默点了下头。他看了一眼夜色——巷子口。黑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"人心之局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小七蹲在脚边。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外面——又有人味。"
陈默走到窗边看了一眼。巷子口——又站着一个人。跟上次一样——看了一眼院子。转身走了。
陈默没追。他站在窗边。看着那个人走远。
金钥在腰间。温的。0号之力在里面——稳着。0号和先生的记忆低语——安静着。
他的判断是他的。0号之力是力量——不是控制。
但人心——比0号之力难控。
他回到椅子上坐下。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眼。
"你防得住陨石——防不住人心。"
陈默把信纸折了两折,放进贴身口袋里。跟骨哨放在一起。
"走着看。"他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