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叔的事陈默搁了一天。
不是不急——是得想清楚怎么处理。直接问他——他不认账,打草惊蛇。直接抓他——引路人脉知道暴露了,换一批人接着来。没用。
得用别的办法。
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九门长沙站。小七跟着。沈青瓷没去——陈默让她在院子里整理引路人脉的资料,骨巫时代的分歧、千年之争的脉络,写成一份简报。回头给九门和张家的人看。
九门长沙站设在老城区一间茶馆后面。从外面看就是个茶馆——里面改了,两间屋子,放了桌子和档案柜。平时五六个值勤在这盯着长沙周边的线报。
陈默到的时候方叔在。坐在里面那间屋子喝茶。看到陈默进来——站起来。
"陈先生。"
"方叔。坐。"
陈默坐到对面。小七蹲在他脚边。
方叔给陈默倒了杯茶。手稳。表情正常——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"方叔——最近站里什么事?"
"没什么大事。线报照常。就是前几天您让我抓的那个伏击的——审完了。他是网上接的单,对面用的匿名号,查不到真人。"
"他交代了没——谁联系他的?"
"他说只有一个匿名号给他发消息——约他在河西那边见面。见面的时候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。给了两千块现金。没转账——查不到。"
"跟上次踩祖库的一样。不留痕迹。"陈默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小七在陈默脚边——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抽完了又抽了一下。对着方叔的方向。
陈默没看小七。继续跟方叔说话。
"方叔——站里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?外出多的、接触生人多的?"
方叔想了一下。"小赵最近老往外跑——说是家里有事。老孙——接了两单私活,帮人鉴定古董。其他的没什么。"
"小赵家里什么事?"
"说是他老婆生病了——跑医院。"
"跑了几天了?"
"一个多星期了吧。"
"老孙呢?私活哪接的?"
"网上——有人找他鉴定东西。说是什么古代金属器。老孙去看了两次——回来说看不出来,不了了之了。"
陈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。小赵、老孙。加上方叔——三个九门的。
他没在这多待。聊了十分钟走了。出门的时候小七跟着——走到巷子口没人的地方,陈默蹲下来。
"闻到了?"
"嗯。"小七说,"方叔身上有暗紫底味。很淡——但是有。"
"另外两个人呢?站里还有谁?"
"里面还坐了两个人——一个胖的,一个瘦的。胖的没有。瘦的有——比方叔还淡。"
瘦的是老孙。小赵今天不在。
"方叔的暗紫底味——像碰过暗紫东西的人,还是像被引路人脉接触过的人?"
"碰过暗紫东西的人——味在手上。被引路人脉接触过的人——味在身上散着。方叔是散着的。不是手上沾的——是身上渗的。"
"被人灌过暗紫能量?"
"不是灌。是靠近过——引路人脉的人在他旁边待过。待久了——暗紫底味渗过来了。像坐了一辆有人喷了香水的车——下车以后身上有香味。不是自己喷的——是沾的。"
陈默站起来。方叔——被引路人脉接触过。不是碰了暗紫东西——是引路人脉的人在他旁边待过。灌了点什么。
但方叔的表现——正常。手稳。表情正常。说话正常。不像被控制了——也不像叛变了。
"蒙蔽。"陈默说,"不是收买——是蒙蔽。引路人脉的人在他旁边待过——灌了一点暗紫能量进去。不多——但够蒙他的本心。让他做一些事——他自己不知道是被利用的。"
"那方叔还算自己人?"老烟的影语连着。
"算。他不知道自己被蒙了。他做的事——以为是自己的判断。其实是被暗紫底味影响的。"
"你怎么解?"
"初心镜。"
陈默回到院子。把初心镜从包里掏出来。暖白色的光在镜面上温着。
"初心镜照本心——照见自己真正的念头。被蒙蔽的人——照一下,本心回来了,蒙蔽的东西就散了。"
"你打算怎么照?直接拿镜子怼人脸上?"
"不能硬来。方叔不知道自己被蒙了——我拿镜子照他,他以为我在害他。得找个自然的场合。"
"什么场合?"
"叫他来院子。说有事商量。他来了——坐下说话——我把初心镜放在桌上。镜面朝他。他看一眼——本心就回来了。不用怼脸上——初心镜的光照到他就行。"
"就看他一眼?"
"一眼够了。被蒙蔽的暗紫底味很淡——不是深度的蛊惑。镜光一照——暗紫底味散了,他本心回来了。他自己会想起来——引路人脉的人什么时候接触过他、灌了什么。"
当天下午。陈默把方叔叫来了院子。
"方叔—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进来坐。"
方叔进了院子。石台上有茶。陈默坐在一边——初心镜放在石台上,镜面朝着方叔那边的椅子。不是正对——斜着。不显眼。
方叔坐下了。端起茶杯。
"陈先生——什么事?"
"站里最近人手够不够?我可能要加几趟巡查——需要人跟着。"
"够。我跟就行。"
方叔说这话的时候——他的手端着茶杯。茶杯在手里微微抖了一下。不明显——但抖了。
初心镜的暖白光照着方叔。光不强——平时的那种温。但碰到方叔身上的时候——方叔的暗紫底味动了。底味在身体里往表面涌——像水底的气泡往上冒。涌到表面——被暖白光碰到了。
暖白光碰暗紫底味——底味散了。像烟被风吹了——散了。
方叔的茶杯放下了。他看着陈默——眼神变了。不是刚才那种稳——是懵了一下。然后——清醒了。
"我——"方叔的声音变了。不是哑——是虚了,"我最近——怎么回事?脑子里好像有雾。"
"方叔——你记不记得,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接触过你?"
方叔的眉头皱了。他在想。
"前——前两天。我在茶馆外面抽烟。有个人过来借火。我给了他——他站在旁边跟我聊了两句。聊的是茶——说好茶难买。聊了不到五分钟。走了。"
"那人什么样?"
"四十来岁。穿灰色外套。脸——没太看清。他走了以后我觉得脑子有点——不太清楚。像喝了酒。但没喝酒。"
"他借火的时候——手碰到你了吗?"
"碰了。他递烟给我——我接了。手碰了一下。"
"那就是了。他碰到你的时候——灌了一点暗紫能量进去。不多——但够蒙你的本心。蒙了以后你做一些事——自己以为是自己的判断——其实是被影响的。"
方叔的脸变了。白的。
"我做了什么?"
"你想想——最近有没有做什么——平时不会做的决定?"
方叔想了十秒。然后他的手攥紧了茶杯。
"前天——我把站里的排班表改了。原来小赵值夜班——我换成了白天。让老孙值夜班。当时我觉得——小赵家里有事,白天方便。现在想——不像我的判断。我从来不随便改排班。"
"你改排班——让夜班变成老孙。老孙——是不是也被人接触过?"
"老孙——他最近接了两单私活——网上接的——我让他去了。当时觉得没什么——帮他赚点外快。现在——"
方叔站起来了。
"陈先生——我是不是被人用了?"
"被蒙了。不是叛——是蒙。你不知道。"
"老孙呢?"
"老孙也被蒙了。小赵——我不确定。他今天不在。"
方叔的拳头在桌面上攥了一下。指节发白。
"操。"方叔骂了一个字。方叔平时不骂人——九门的老油条了,什么事都见过,从来不急。但这次急了。
"陈先生——我对不起你。排班表是我改的——老孙值夜班的时候站里就他一个人。要是有人来——"
"没来。夜班那几天站里没出事。引路人脉不是来闯站——是来摸排班。知道谁值什么时候——好安排接触谁。"
"那小赵——"
"小赵家里有事——跑了医院一个多星期。你确定他是真跑医院?"
方叔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的脸更白了。
"我不知道——我没核实过。他说家里有事我就信了。"
"小赵明天回来——我来看。"
方叔点头。他坐回去了。手还在抖。
"陈先生——我以后怎么防?"
"初心镜。"陈默把石台上的初心镜推到方叔面前,"照一下——本心回来了,蒙蔽就散了。以后每隔几天照一次——暗紫底味渗进来了就散掉。"
方叔看着镜子。暖白光照着他的手——手不抖了。
"我记住了。"
方叔走了以后陈默去找了老孙。老孙在站里坐着——看手机。陈默没跟他正面聊。走到他旁边——把初心镜放在桌上——假装拿东西。镜面朝老孙。
五秒。
老孙抬头看了一眼陈默。他的眼神——也懵了一下。然后——清醒了。
"陈先生——"老孙放下手机,"我最近接的那个私活——不对劲。"
"怎么不对劲?"
"找我鉴定的人——说有一块古金属。我去了两次——每次去那个地方都没什么古金属。就是跟我聊天。聊的是——守墓人的事。他问我知道不知道守墓人手里有什么东西。"
"你怎么说的?"
"我说不知道。他就问——你们九门的人平时跟守墓人接触多不多。我说不多——就是帮着跑跑腿。"
"他问完就走了?"
"嗯。走了。两次都这样——去了就聊天。我以为他是想鉴定东西——现在想不是。就是套话。"
"套到什么了?"
"我——没说什么要紧的。就是说了九门在长沙有多少人、平时怎么排班——"老孙的声音停了,"排班——我说了?"
"你说了。"
老孙的脸拉了。
"陈先生——"
"你不知道。被蒙了——说的时候自己以为是随便聊。"
"我以后——"
"初心镜。隔几天照一次。防着。"
老孙点头。
小赵第二天回来了。陈默去看了——小七闻了一下。暗紫底味比方叔和老孙都浓。
"小赵被接触的次数多。"陈默跟老烟说,"方叔碰了一次——小赵碰了至少两次。暗紫底味渗得深。"
"初心镜照了?"
"照了。照了以后——清醒了。但他清醒以后说的东西——比方叔和老孙多。"
小赵清醒以后说的:接触他的人用了名字——姓吴。四十来岁。灰色外套。口音偏北方。接触了两次——第一次在他家门口。第二次约他到一个茶馆。两次都灌了暗紫能量——小赵以为是对方递烟的时候碰的。灌了以后他做了什么——把九门在长沙的所有人名单给了对方。名字、住址、联系方式。
"名单给出去了。"陈默说。
"名单上的人——都暴露了。"老烟说。
"对。引路人脉拿到名单——知道九门在长沙有谁、住哪。可以挨个接触、挨个收买。"
"那得通知名单上的人——都防着。"
"已经通知了。九门长沙站二十几个人——我让方叔挨个通知。每人照一次初心镜——防着。"
"张家和沈家呢?"
"张家——我打电话给张明远了。让他查他的人。张家在长沙有两个人——我扫了一圈暗紫底味——有一个。沈家——沈青瓷查了。沈家在长沙只派了一个人。没被接触。"
"张家那个——什么情况?"
"张明远说那个人最近老是说——守墓人不该一个人拿着金钥。说金钥应该几家一起管。说陈默集了碎片——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算。"
"这话——不是他自己说的。"
"不是。是引路人脉灌的暗紫底味在影响他——让他觉得守墓人不可信。觉得金钥应该分出去。分出去——引路人脉就好抢了。"
"照了初心镜没?"
"张明远照了。我寄了一面小铜镜给他——不是初心镜,是普通的。但张家的镇影术有类似的效果。照了一下——那个人清醒了。"
"张家自己的办法也能解?"
"张家的镇影跟初心镜原理不一样——但能压暗紫底味。压了以后那人懵了一下——清醒了。"
陈默把人理了一遍。九门三个——方叔、老孙、小赵。张家一个。沈家没有。五个人里——四个被接触了。三个清醒了。小赵的名单泄露了——但人已经防住了。
第一轮——破了。
陈默坐在院子里。初心镜放在石台上。暖白光照着。
"第一轮破了。但引路人脉不会停。"
老烟蹲在墙根。"对。他们换一批人——接着来。"
"不换人了。"陈默说,"他们换策略了。"
"什么策略?"
陈默的0号之力往外扫了一圈——这次扫的不是暗紫气息。是舆论。人的声音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能看到暗紫能量在人群中的传播——如果有暗紫能量在影响普通人,能看到传播的路径。
他看到了。
长沙城的古玩圈——有人在传消息。不是暗紫能量在传——是人在传。人传人的时候带着暗紫底味。传消息的人——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被引路人脉安排的。他们以为自己在聊八卦。
消息的内容——陈默以前听沈青瓷说过。但今天用0号之力扫——看到的范围比以前大。不只是古玩圈。传到民间了。
"传到民间了。"陈默说。
"传什么?"
"守墓人集齐了陨石碎片——金钥里有完整力量。守墓人想独吞力量——不给别人用。金钥如果不交出来——地上的人永远得不到陨石的力量。"
"跟上次一样。"
"不一样。上次传的范围小——古玩圈。这次传到民间了。民间有人在传——说长沙有个人藏着宝贝——宝贝能让人变强。传得越来越离谱——有人说金钥能长生、有人说金钥能治病、有人说金钥能发财。越传越假——但越传越多人信。"
"三人成虎。"老烟说。
"对。一个人说金钥能变强——没人信。十个人说——有人信。一百个人说——大家都信了。信了就来抢——不是给引路人脉抢——是给所有信了的人抢。"
"那你防不过来了。九门的人、张家的人——你能照初心镜。民间呢?一百个?一千个?你照不过来。"
"照不过来。"陈默说,"初心镜照一个两个——行。照一百个一千个——不可能。"
"那怎么办?"
"正名。"陈默说。
"什么意思?"
"谣言的根是——大家不知道守墓人守的是什么。不知道金钥是什么。不知道引路人脉在骗什么。把真相讲出来——让大家知道——守墓人不是独吞力量,是守住不让乱用。金钥不是宝贝——是封印的工具。引路人脉不是想用好力量——是想召天外的东西下来。"
"公开讲?"
"不公开。但该知道的人——让他们知道。九门、张家、沈家、遗族——讲一遍。让他们回去跟自己人讲。讲了以后——他们身边的人知道了。一传十十传百——谣言对不上真相——就不传了。"
"谣言已经传开了。真相追得上吗?"
"追不上也得追。追一条——少一个人信。少一个信——少一个来抢的。"
老烟站起来。把烟点了。
"行。你讲。我跟九门联络。"
"明天。"陈默把初心镜收回包里,"明天把九门、张家、沈家的人叫齐——在长沙站。我把引路人脉的来龙去脉全讲了。骨巫时代的事、千年之争、青铜面具人、集碎者、召唤阵、母体裂痕——全说了。让他们知道——引路人脉在干什么、守墓人在干什么、金钥是什么。知道了——就不好骗了。"
"沈青瓷的简报写完了?"
"写完了。"沈青瓷从屋里出来,手里一沓纸,"骨巫时代到现在的脉络——压缩到三页纸。够讲了。"
陈默接过来翻了翻。三页。第一页——骨巫和引路人祖先的分歧。第二页——0号时代、引路人被压三千年。第三页——现在。青铜面具人、集碎者、召唤阵、母体裂痕。
"够。"陈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。往巷子口看了一眼。白天——巷子口有人走。普通人。不是踩点的。
"人心之局——第一轮破了。第二轮——谣言。"陈默摸了一下金钥,"谣言比收买难破。收买——照个镜子就行。谣言——得用真相追。"
"追得上吗?"沈青瓷问。
"追不上也追。"陈默往屋里走,"总有人愿意信真的。"
小七蹲在脚边。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外面——有人味。好几个人。"
陈默走到窗边。巷子口站着三个人。不是踩点的——在看。往院子方向看。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——在拍。
陈默没出去。
"拍吧。"他说,"拍了我——传出去——说守墓人住这。消息越传越远——来的人越来越多。"
他转身回屋里。把金钥摸了一下。温的。0号之力稳着。
"明天讲完真相——该来抢的还会来。但至少——来的人里面,有几个是知道真相的。知道真相的人——不会那么容易被骗。"
他坐下来。把沈青瓷写的简报又看了一遍。三页纸。三页纸要讲清楚三千年的事。
"够了。"他把纸放下。
小七在门口蹲着。鼻子朝天抽。
外面那三个人走了。手机拍的照片——大概明天就传开了。
陈默看了一眼桌上的初心镜。暖白光照着。
"人心——比陨石难对付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,"但陨石我用0号之力守住了。人心——用初心镜守。一个一个守。"
他关了灯。明天有事。得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