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门长沙站后面那间茶馆,今天坐满了。
九门各派来了人——长沙本地的方叔带着站里七八个,西安的来了一个姓赵的老评估师,河南来的是九门豫线的头目李麻子。张家派了张明远的徒弟小周。沈家沈青瓷自己来。遗族这边没来人——老烟替他们听。
民间来了四五个——长沙古玩圈的。有个开铺子的姓周老板,带了两个跑货的。还有一个搞鉴定的姓刘的老太太——在长沙古玩圈干了三十年,认人多。
一共二十来人。茶馆里坐不开——站着的有。
陈默站在前面。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:金钥、初心镜、一沓纸——沈青瓷写的那份简报。
"今天叫大家来——说一件事。"陈默开口了,"说完了——信不信你们自己定。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有证据。"
底下安静了。
"我是守墓人。37号。这一支从0号传下来——0号是精绝女王,三千年前的人。守墓人干什么的?守陨石。"
陈默把简报第一页念了——骨巫时代。骨巫和引路人祖先的分歧。
"陨石——天外来的东西。不是宝贝。不是神器。是一块石头——带着力量的石头。力量可以影响人——但不是给人用的。骨巫三千年前就知道了——这东西得守,不能用。用了——会出事。"
底下有人交头接耳。李麻子坐在第二排——手摸着下巴,没说话。
"骨巫同时代有一个人——也碰了陨石。他跟骨巫不同。他觉得陨石的力量可以用——可以召唤天外的东西。他试了。骨巫拦了。两脉打了。骨巫赢了——那个人被赶走了。但没死。传了人。一代一代传。传到三千年前——传到了0号的时代。那个人这一脉——叫引路人脉。"
陈默把简报第二页念了——0号时代。引路人教0号陨石术。0号选了守护。引路人怒了。两脉又打。0号赢了。引路人被压了三千年。
"三千年——引路人没灭。隐着。传着。等到前两年——青铜面具人出来了。"
陈默停了一下。看了一圈底下的人。
"青铜面具人——就是引路人脉这一代的人。他在精绝水宫布了召唤阵——想召唤天外的母体。母体是什么?一块大陨石——有意识的。被他引动了。我跟他打了——炸了他的阵。他被自己的阵反噬——炸死了。"
李麻子开口了:"陈先生——这些事我们听说过一点。但你说母体——天外的——这东西真的?"
"真的。"陈默把金钥拿起来——暗金色的光亮了一下。0号之力在表面浮了一层暗紫纹路。"你们看——金钥。这是守墓人的钥匙。上面有暗紫色的纹路——这是陨石力量的痕迹。我集齐了陨石碎片——碎片融进了金钥。"
"碎片——是母体碎的?"方叔问。
"对。0号时代把母体打碎了——碎片散在各处。我收了一年——从全国各地收的。收齐了。融进金钥了。碎片在金钥里——封着。不是我用——是封着。"
"封着干什么?"周老板问的。开铺子的——关心值不值钱。
"封着不让别人用。碎片散着——引路人脉会去收。收了去布阵——召唤天外。我把碎片收齐了封在金钥里——他们收不到了。没碎片——召不了。"
底下嗡了一下。几个人在说——"那金钥不是宝贝?是封印?"
"不是宝贝。"陈默说,"是封印的工具。金钥不是用来得到力量的——是用来守住力量的。力量封在里面——不让任何人拿出来用。"
"那引路人脉说——守墓人独吞力量——"刘老太太开口了。搞鉴定三十年——眼睛毒。
"假的。"陈默说,"力量封在金钥里——我也拿不出来。0号之力——是碎片的力量残留。我能用——但不是把力量释放出来。是用它的感应——看暗紫能量在哪、看引路人脉在干什么。不是用来打人、不是用来变强。是用来守。"
刘老太太点了一下头。她搞鉴定——知道工具就是工具。不是什么都是宝贝。
"证据呢?"李麻子说,"你说引路人脉在骗人——有什么证据?"
陈默把初心镜拿起来。暖白色的光照着石台。
"这是初心镜。0号留的。照见本心——被蒙蔽的人照一下就清醒。前几天九门长沙站有三个人被引路人脉接触过——灌了暗紫能量——蒙了本心。我照了——三个人清醒了。清醒以后他们自己说——有人接触他们、套话、改排班。"
方叔站起来了。他没等陈默点名——自己说了。
"我就是被蒙的三个之一。前两天有个人跟我借火——碰了我一下。碰了以后我脑子不清楚了——把站里排班改了。让夜班换了人。不是我的判断——是被暗紫底味影响了。照了初心镜——清醒了。"
底下安静了。
"还有——"陈默把0号之力开了一下。妖瞳亮了——暗金光。三层视野扫了一圈会场。
扫到第三排——靠门那边。一个人。坐着。穿灰色外套。四十来岁。气息——暗紫底味。不浓——但0号之力看得到。不是被接触过的那种淡味——是自己沾的。引路人脉的人。混进来的暗桩。
"第三排靠门的。"陈默说,"灰色外套。你是谁叫来的?"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他旁边的人看向他。
"我——周老板让我来的。"他说。
周老板回头看了一眼:"我不认识他。"
"你自己来的。"陈默不是问——是肯定。
那人的手在桌子下面动了一下。陈默看到了——妖瞳。手底下有一个东西。暗紫的。小。像一根针。
"别动。"陈默的0号之力推了一波——暗金气场压过去。那人的腿软了。手底下的针掉在地上。暗紫色的光在针尖闪了一下——灭了。
"暗紫针。"陈默说,"跟上次在巷子里伏击我用的一样。引路人脉的东西。你带了暗紫针来——想干什么?扎谁?"
那人没说话。
"你身上有暗紫底味——自己沾的。不是被接触的——是引路人脉的人。你混进来——听我讲什么。听完回去报。带了针——万一有机会,扎一个。扎了制造混乱——引路人脉趁乱做事。"
那个人站起来了。想走。门口堵着——九门的人守着。
"坐下。"陈默说。
那人坐了。脸白的。
"你是谁派来的?"
"……一个姓吴的。"
"姓吴的——四十来岁?灰色外套?"
"对。"
"他是我之前查到的那个人。引路人脉在长沙的联系人。你跟他多久了?"
"半年。"
"半年——他让你干什么?"
"听消息。有关于金钥的会、关于守墓人的消息——去听。听完报给他。"
"扎针——谁让你带的?"
"吴哥说——以防万一。有机会就扎。没机会就算了。"
"扎了以后干什么?"
"他说扎了就有别人来处理。不用我管后面。"
陈默看了一眼底下的人。二十来个——都在看那个暗桩。表情不一样。有怒的——方叔。有惊的——刘老太太。有冷的——李麻子。
"这就是引路人脉干的事。"陈默说,"他们不跟你正面打——派人来听你说话、派人来扎你、派人来改你的排班、派人来散谣言。他不是说守墓人独吞力量吗?他自己干什么——他自己派人来扎针、来偷消息、来搅局。这就是引路人脉——千年来干的就是这个。"
底下嗡了一片。李麻子拍了一下桌子:"操——我的人要不要查一遍?"
"查。九门各派都查。用初心镜照——沈青瓷那边有几面备用的小铜镜。不完全管用——但能压暗紫底味。照了以后清醒了就没事。"
"张家呢?"小周问。
"张明远那边有镇影术——跟初心镜原理不一样但能压。张家的人用自家的法子查就行。"
"沈家呢?"
沈青瓷接话:"沈家在长沙没被接触。但各地沈家的人——我回去通知,挨个查。"
"民间呢?"周老板问的。他刚才被暗桩说是他带来的——一脸不高兴。
"民间的——以后听消息的时候多长个心眼。说守墓人独吞力量的——假的。金钥是封印工具不是宝贝。说金钥能让人变强的——假的。碎片的力量不是给人用的。说引路人脉才是正统的——更假。引路人脉三千年都在干一件事——召唤天外。召来了怎么办?母体降临——地上所有人遭殃。不分你是九门、张家还是百姓。"
刘老太太站起来:"陈先生——你说母体。母体来过吗?"
"来过。天宫那次——母体主动降临。我跟天外来客一起把它送回去了。"
"天外来客——又是什么?"
"母体旁边的一个意识——守护母体的。它不是地上的人——是天外的。它帮我送母体回去。它不想让母体降临——降临了母体也不安。"
"你说天外的东西——帮你?"刘老太太的语气像鉴定东西——不太信但也没否定。
"帮了。上次昆仑墟——引路人脉又布了召唤阵。我破了。母体被引动了一下——又被我稳住了。天外来客在天外守着。这些事——我都做了。不是我一个人——老烟、沈青瓷、小磊、九门的人帮着。守墓人不是独吞——是守住。守住不让乱来。"
会场安静了一阵。李麻子第一个开口。
"陈先生——你说完了?"
"说完了。"
"信不信——自己定?"
"对。信不信自己定。但暗桩在这——你们都看到了。引路人脉派人混进来——带着针。这就是他们的做派。守墓人不干这个。"
李麻子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。
"我信了。豫线的人我回去查——你给我一面镜子。"
方叔把备用的铜镜递了一面过去。
张明远的徒弟小周也站了:"张家信。张先生说了——守墓人的事,张家跟。"
刘老太太没站。她坐着看了陈默两眼。
"陈先生——你多大?"
"二十多。"
"二十多——守了几年了?"
"两年多。"
"两年多——干了这些事?"
"干了。"
刘老太太点了一下头。没说信也没说不信。但她没走。
散了以后人陆续走。暗桩被九门的人带走了——审完再放。
陈默站在茶馆门口。人走得差不多了。沈青瓷在收拾桌上的简报和铜镜。
"第一轮收买——破了。第二轮谣言——破了。"老烟蹲在门口。
"没全破。"陈默说。
"怎么没全破?"
"谣言传到民间了——今天来的是二十来个人。长沙城里信谣言的不止二十个。几百、上千。今天讲了一遍——二十个人知道了。回去跟身边的人讲——一传十。但传到的人信不信——不好说。"
"那还得继续讲?"
"讲。能讲多少讲多少。"
"引路人脉那边呢?他们不会停——下一轮?"
陈默闭了一下眼。0号之力开——往长沙城扫了一圈。引路人脉的暗紫气息。
扫到了。
不对——少了。
前几天扫到三个——城东一个、城南一个、城西一个。加上那个姓吴的联系人。四个。
现在——一个都没有了。
城东的暗紫气息——没了。城南的——没了。城西的——也没了。姓吴的——也找不到了。
"撤了。"陈默说。
"什么?"
"引路人脉的人——全撤了。长沙城里一个暗紫气息都没了。"
老烟站起来。"撤了?不搞了?"
"不是不搞了——是转移。"陈默的0号之力往外扩——往全国扫。引路人脉余党散在各处的暗紫气息——前几天散在十几个城市。
现在——都在动。方向一致。往一个地方聚。
中原。
陈默盯着那些气息走。十几个人——从各处往中原方向移。速度不一样——有的坐高铁、有的开车。但方向一样。
聚到——一个点。
那个点不在三宫。不在陨石遗迹。不在任何陈默去过的地方。
是一座古墓。
"中原。"陈默说,"他们的暗紫气息往中原聚——聚到一座古墓附近。"
"古墓?什么古墓?"
"不知道。那地方我没去过。九门的线报里也没提过——不是已知的墓葬。无名。"
"无名古墓——引路人脉往那聚?"
"像祖地。"陈默说,"引路人脉藏了三千年——总有个根。根不在陨石遗迹——不在三宫。在一座无名的古墓。他们撤回去——龟缩祖地。"
"龟缩——准备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他们不是不干了——是换了地方。长沙这边人心局破了——他们在这待不住。撤回去——在祖地准备什么。"
"你打算追过去?"
陈默想了一下。0号之力收了。暗金光暗下来。
"不急。我先看清楚那座古墓是什么、在哪、引路人脉的祖地长什么样。看清楚了再去。"
"怎么看?九门的情报网查不到无名古墓。"
"0号之力。我把那些暗紫气息的走向记下来了——等他们全聚到位了——我顺着气息的终点定位。"
"什么时候聚到位?"
"两三天。他们从各地走——远的得两三天。"
"那你两三天以后去?"
"看情况。如果他们聚了以后不动——我再看。如果他们动——我追。"
老烟把烟点了。吸了一口。
"引路人脉——千年了。一直藏着。这回被你逼出来了——撤回祖地。"
"不是逼出来。是他们主动撤的。"陈默说,"人心局破了——他们在地上没有棋子了。待着没意义。撤回祖地——可能在准备别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不知道。但引路人脉的祖地——藏了三千年的地方——不会是普通的墓。"
陈默往回走。小七跟在后面。沈青瓷在旁边收东西。
"沈青瓷。你去查一下——中原地区有没有无名古墓的记载。不是已知的帝王陵——是民间传说、野史、地方志里提到的。找不到正式记载——找传说也行。"
"什么年代的?"
"不知道。引路人脉从骨巫时代传下来——如果祖地是骨巫时代留的——那得找三千年以上的。"
"三千年以上——中原。我查一下地方志和野史。"
"嗯。两天。"
陈默回了院子。坐下来。把金钥放在石台上。0号之力的暗金光暗着。暗紫纹路也不动。
他闭眼。0号之力在身体里——稳着。0号和先生的记忆低语——安静着。
引路人脉撤了。撤回祖地。祖地是一座无名古墓——中原。藏了三千年。
陈默睁开眼。看了一眼天。
"三天以后。"他说,"去看。"
小七蹲在脚边。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外面的味——淡了。人走了。"
"都走了。"陈默摸了一下金钥,"但不是不来了——是换了地方。"
金钥温的。不响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