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长沙第三天,0号之力跳了。
不是金钥跳——是妖瞳。三层视野在脑子里响了一下,像雷达扫到了什么。陈默当时在院子里看金钥纹路——手停了。
暗紫气息。中原方向。三门峡。
上次去祖地——十几个人走了。0号之力扫了一圈,三门峡那座土丘底下没有暗紫气息了。干净了。
现在——又有了。
不是十几个。是七个。暗紫气息比上次浓——他们在催什么东西。
"老烟。"
"在。"
"三门峡——又有人了。七个。在催阵。"
"你上回去不是把阵废了?碎屑粉吸了——阵催不动了。"
"催的不是那个阵。那只是壁龛里一个小阵——攒能量用的。祖地底下可能还有别的东西。我没全看。"
"还有别的?"
"石室一百来平米——我只看了北端的壁龛和石壁刻痕。石室再往里——可能有更深的地方。我没往下走。"
"那你这次去——往下走。"
"嗯。走。"
陈默没带沈青瓷。带老烟、小七。小磊留长沙守祖库。
三门峡。土丘。上次推开的石板——陈默封了一道守墓阵。现在守墓阵还在——暗金光稳着。
但底下有暗紫气息在动。七个。
陈默把守墓阵解开。推开石板。跳下去。
通道跟上次一样——二十米。壁上的暗紫符文。到底部——石室。
石室里有四个人。看到陈默下来——没动。他们不守入口——不防人。跟上次一样。
"吴先生呢?"陈默问。
一个年轻人指了指石室北端——北端石壁上有一个口子。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——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扫过去——口子后面还有通道。往下走。更深。
"底下。"年轻人说,"祭坛。"
陈默往北端走。石壁上有一个裂缝——窄,刚够一个人侧身过。过了裂缝——后面是一条窄通道。比上面的陡。往下走了大概十米。
通道底部——另一个石室。
比上面的小。五十平米左右。圆的。顶是穹顶——像一口井的底部。
石室中间——一座祭坛。
石头垒的。不高——半米。圆形。直径两米。祭坛面上刻了纹路——暗紫的。密密麻麻。陈默认得——跟壁龛里那个小阵的走法类似,但大了十倍。复杂十倍。
祭坛中间有一个凹槽。凹槽里放着一张纸——拓片。不是陈默拿走的那张。是另一张。
"又一张?"陈默的妖瞳扫过去——拓片上的坐标。跟壁龛里那张指向同一个方向。天外。但角度偏了一点——不是同一个坐标。是相邻的。
"两张图——骨巫刻了两块石碑。我们拓了两份。你拿走一张——还有一张。"吴先生的声音从祭坛旁边传来。
陈默看过去——吴先生站在祭坛边上。脸色不太好。上次见的时候脸上有疤——现在疤旁边的暗紫纹路更亮了。像在催什么东西。
祭坛凹槽里的拓片——暗紫光在纸上渗。旁边的纹路也亮了。祭坛面上放着几堆碎屑粉——不多,散在纹路的沟槽里。
"你哪来的碎屑粉?我上回吸了。"
"存着的。"吴先生说,"祖地底下——藏了一处暗格。三两碎屑粉——历代引路人攒的。你只吸了壁龛里的。暗格里的你没看到。"
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他上回没扫到暗格——0号之力在石室扫了一圈就到底了。暗格藏得深。
"三两——够吗?"
"不够。但够试一次。"
"试一次——半启动也行?"
"半启动够了。只要连上一瞬间——天外的坐标确认了——我们的意识能推过去。"
陈默往祭坛走了一步。祭坛上的暗紫纹路在动——碎屑粉的暗紫能量沿着沟槽走。走得慢——但走起来了。阵在催。
"停。"陈默说。
"守墓人——你上次来了,拿了拓片、吸了碎屑粉。这次又来——想干什么?"吴先生看着他。
"阻止你们。"
"阻止我们去天外?"
"对。骨巫说了——天外非人力可往。你们去不了——去了回不来。"
"骨巫是骨巫。他是守护脉——不敢去。我们是引路人脉——敢去。"吴先生的声音不高。但陈默听出来了——比上次更硬。上次是稳。这次是顶。
"你们连天外什么样都不知道。"
"不需要知道。我们有坐标——有能量。意识推过去——找源头。"
"意识推过去——你试过吗?"
"没试过。历代引路人也没试过——因为以前没有坐标。现在有了。"
"你们连怎么推都不知道。"
"阵知道。"吴先生看了一眼祭坛——暗紫纹路在走,"祭坛是历代引路人刻的——刻了三千年。每一代加一点。到了现在——阵法完整了。坐标有了。能量有了。就差一个人坐上去催。"
"你坐上去催?"
"我催。"
"催了以后——意识出去了。回不来呢?"
"回不来就回不来。"吴先生把手按在祭坛边上——暗紫能量从他的手灌进祭坛的纹路。纹路亮了一截。"三千年了——总得有人试。"
"你试了——天外被引动了。引动的不是你的意识——是天外的东西。你连了天外——天外也连了地上。连了地上——地上怎么办?"
"我连的是源头——不是母体。源头没有意识——不会回应。"
"你确定?"
吴先生没回答。他的手继续往祭坛里灌暗紫能量。纹路走得更快了。
陈默把金钥摘下来。0号之力全开——暗金光从金钥涌出来。往祭坛方向推。
"老烟——你守通道。有人下来——拦。"
"行。"
陈默走到祭坛边上。金钥往祭坛面上按——0号之力的暗金光铺过去。盖住了暗紫纹路。
跟昆仑墟那次一样——守墓阵截断召唤通道。但这次不是截召唤——是截连接。暗金光盖在暗紫纹路上——纹路里的碎屑粉能量走不动了。
吴先生的手猛地一抖。他感觉到了——阵被截了。
"你——"
"骨巫警告过。你不停——我替你停。"
祭坛上——暗金和暗紫两股光在对冲。暗金盖着暗紫——暗紫顶着暗金。两股力量挤在一起——祭坛的石头在抖。
其他六个人——围过来了。手往祭坛上按——往里灌暗紫能量。六个人同时灌——暗紫光浓了一截。顶着暗金光往上推。
陈默的0号之力被顶了一下。暗金光晃了——但没破。0号和先生的力量残留稳着。暗金光重新压下去。
"你们六个——加上你——七个人。"陈默的牙咬着,"0号之力我一个人撑。你们七个人灌不过我。"
"灌不过——也得灌。"吴先生的声音变了——不是稳了,是硬了,"三千年——就这一下。你压住了——我认了。但你不压住——我们就上去了。"
祭坛在抖。石头的接缝——裂了。不是纹路裂——是祭坛本身裂了。底座上有一道缝。缝里冒着暗紫色的光——碎屑粉的能量在缝里跑。跑得不均匀——乱窜。
"阵不稳了。"老烟在通道口喊了一声,"碎屑粉的能量在乱跑——阵的结构撑不住了。"
陈默也看到了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——祭坛底座的裂缝在扩大。碎屑粉的暗紫能量不走纹路了——从裂缝里往外渗。渗出来的暗紫能量是狂暴的——不沿着任何通道走。像水从破了的水管里喷出来。
"收手!"陈默冲吴先生喊,"阵裂了——能量失控了!你们再催——反噬!"
"催完就——"
"催不完!"陈默的声音压过了祭坛的嗡鸣,"阵的结构已经裂了——碎屑粉的能量不走纹路——从裂缝里乱跑。你再催——能量炸了。炸了你也死。"
吴先生的手在祭坛上——他感觉到了。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紫能量碰到他的手——烫的。不是温——是烫。碎屑粉的能量在失控——从可控的暗紫变成了狂暴的暗紫。
"我的手——"吴先生的手抽了一下。暗紫能量从裂缝里涌上来——碰到了他的手掌。他的手掌上暗紫纹路跳了一下——然后他的手往后缩了。烫——不是一般的烫。是暗紫能量失控以后的灼烧。
"主事——"旁边一个年轻人伸手去扶吴先生。他的手碰到吴先生的胳膊——也缩了。烫。
吴先生退了一步。他的右手——掌心红了。不是暗紫的红——是烫伤的红。
"阵——控不住了。"吴先生的声音变了。不是硬了——是急了。
祭坛的裂缝——扩了。从底座往上走。纹路在裂缝两边断了——暗紫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。不是渗了——是喷了。
嗡——
祭坛发出了一声鸣。低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祭坛底下振动。
不是祭坛在响——是天外在响。
"连上了。"吴先生的脸上闪了一下——不是高兴,是惊,"坐标——连了。"
陈默的0号之力感应到了。祭坛的暗紫能量——在裂缝里乱跑的时候——有一股走了对路。碰到了凹槽里的拓片——拓片上的坐标亮了。亮了一瞬间。
就一瞬间。
但天外——有东西回应了。
不是母体。母体在深睡——呼吸频率十五秒。稳着。
不是天外来客。天外来客在母体旁边转——速度正常。没动。
是另一股气息。
从天外深处——很远的地方——传来了一股气息。不是暗紫的——也不是暗金的。是另一种。陈默没闻过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——扫不到它的结构。太远了。只看到——天外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动了一下——就停了。
但那一下——陈默记住了。那个气息——他记住了。
"切断!"陈默把金钥往祭坛凹槽里按。0号之力的暗金光灌进凹槽——盖住了拓片。坐标的暗紫光被暗金光截断。连接的通道——断了。
嗡鸣停了。祭坛不抖了。裂缝还在——但不扩了。碎屑粉的暗紫能量从裂缝里往外渗了最后一点——然后暗了。能量用完了。
祭坛——废了。彻底废了。裂缝断了纹路——以后修不了。
陈默松开金钥。手心全是汗。0号之力在身体里涌着——暗紫和暗灰的记忆回响在脑子里响了一下。0号的声音——断断续续的。先生的——也断。陈默没理他们。回响退了。
吴先生蹲在祭坛边上。右手掌心的烫伤——红的,起了泡。他的脸上有汗。暗紫纹路沿着疤——暗了。他灌了太多——脱了。
其他六个人——有几个也蹲了。没受伤——但脱了。灌暗紫能量的后遗症。
"连上了。"吴先生蹲在地上,看着祭坛,"一瞬间——连了。"
"连了。"陈默站在祭坛边上,"天外——有东西回应了。"
"不是母体。"
"不是。也不是天外来客。"
"那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我扫不到——太远了。但我感应到了——它动了一下。"
吴先生抬头看陈默。他的暗紫色眼睛——没有狂热了。也没有稳了。是空的。
"你感应到了——天外有东西回应?"
"回应了。一瞬间。我切断的时候——回应停了。"
"那——如果我催完了——没被你切断——回应会怎么样?"
"不知道。"陈默蹲下来,跟吴先生平视,"但骨巫说了——非人力可往。你连了一瞬间——天外就有东西回应了。你觉得——连久了——天外的回应会更大?"
"会。"
"会了以后——你接得住吗?"
吴先生没回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红的。烫伤。
"接不住。"他说。
陈默站起来。看了一眼祭坛——裂缝。废了。修不了。
"阵废了。碎屑粉用完了。坐标拓片——我收了。"陈默把凹槽里那张拓片取出来——折好放进口袋。跟上次拿的那张放在一起。两张。
吴先生没拦。他蹲着没动。
"你还在等什么?"陈默问。
"等——下一次。"
"下一次?阵废了。碎屑粉没了。坐标——我收了。你们拿什么催?"
"我不知道。但——三千年了。每一代引路人都遇到过——阵被破、东西被拿。每一代都觉得完了。但下一代——又攒出来了。"
"那下一代——再来。我再破。"
"你再破——我再攒。"
"行。"陈默转身往通道走。走了两步停了。回头看了一眼吴先生。
"天外回应的那个东西——你感应到了吗?"
"没有。我催阵的时候——只感觉到了坐标亮了。没感应到天外的回应。只有你——0号之力——感应到了。"
"你连自己的阵引了什么都不知道。"
"不知道。"吴先生的手攥了一下——烫伤让他缩了一下,"但——连上了。就说明——天外有东西。骨巫说非人力可往——他没说天外没有东西。"
"他没说——不代表没有。"
"对。你感应到了。"
陈默没接话。他往通道走。老烟在通道口等着。
"完了?"老烟问。
"阵废了。人没死。"
"天外那一下——"
"回去说。"
陈默顺着通道往上走。出了石板。天。外面是麦地。风。夜里了——看不见月亮。阴的。
小七蹲在土丘上。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底下——味变了。"小七说。
"怎么变了?"
"暗紫味淡了。但——多了一个味。不是暗紫、不是暗金。是——另一个。"
"天外的。"
"嗯。从祭坛那——往上渗的。"
陈默站住了。天外的气息——从裂缝里渗出来——渗到了地面上。小七闻到了。
"渗了多少?"
"不多。但——有。"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土丘。脚底下——二十米深——祭坛废了。裂缝还在。裂缝里——天外的气息在往外渗。
他没封过天外的气息——守墓阵封暗紫、封召唤、封连接。天外的气息不是暗紫——是另一种。守墓阵不一定管用。
"回去查。"陈默上了车,"骨巫的原始文字里——有没有提过天外的气息。三千年前的刻痕里——如果有骨巫见天外坐标的记录——也可能有骨巫对天外气息的描述。"
"你在祖地石壁上没看到?"
"没全看。石壁上刻了几千年的东西——我只看了关键部分。可能有遗漏。"
"回长沙查。"
车开了。陈默靠在座椅上。手摸了一下贴身口袋——两张拓片。两张天外坐标。骨巫留的。
天外——有东西回应了。不是母体。不是天外来客。是另一个。
什么东西?
陈默的0号之力在身体里——稳着。0号和先生的记忆低语——安静着。但陈默自己——不安静。
他握了一下金钥。
"天外——"他低声说了一句,"到底有什么。"
小七蹲在后座。鼻子朝天抽着。
"那个味——还在。很淡。但——跟着我们。"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天。阴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——天外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——动了一下。
金钥温的。不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