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二十分钟,小七在后座叫了一声。
"停。"
陈默踩了刹车。戈壁公路——前后没车。小七趴在后座上,鼻子朝天抽着。
"那个味——还在。"
"天外的味?"
"嗯。跟着我们。从土丘那——跟到这了。"
陈默把车停在路边。熄了火。回头看小七。
"多远?"
"不远。就在——"小七的鼻子朝天又抽了一下,头转了一个方向。往西北。然后鼻子不动了。盯着那个方向。
"不是跟着我们。是——就在这。"
陈默下了车。夜里的戈壁——风冷。天上阴着,看不见星星。他站在车旁边,0号之力开了一层。
妖瞳扫了一圈——暗紫气息没有。引路人脉的人没跟来。
但天外的气息——在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扫过去——不是暗紫、不是暗金。是另一种。像一根极细的线,从天上垂下来——垂到地面上。线的另一端在天外。
"连接没断干净。"陈默说。
"什么?"老烟的影语连着。
"祭坛废了。我把坐标拓片收了。但连接——没完全断。天外那边——还有一丝。像线没断完——还连着。"
"那丝连着——会怎么样?"
"不知道。但小七闻到了——天外的气息顺着那丝线渗到地上了。"
老烟沉默了两秒。"你感应一下——天外那头有没有东西。"
陈默闭眼。0号之力全开——三层视野顺着那丝线往天外推。线很细——0号之力推过去的时候像走一条窄路。两边是黑的。走了一阵——碰到了天外。
母体——在。深睡。呼吸十五秒。没变。
天外来客——在。旁边转。没动。
再往深处——那股气息。
上次在祭坛半启动的时候感应到的——不是母体、不是天外来客。另一个。远在天外的深处。
这次——顺着那丝线——能看到它一点了。
不是一团。不是一团能量——像一个……形状。陈默看不清——太远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推到极限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不动的。在天外的深处——守着。
守着。
陈默的眉头动了。守着——像天外来客守母体一样。但这个守的不是母体——是别的。在更远的地方。
然后——声音来了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。是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里——从那丝线那头传过来的。像从很远的地方——穿过一条窄管——挤过来的声音。
老的。远的。不是人的声音——但能听懂。像翻译过来的——原始语言被0号之力转成了陈默能懂的意思。
"地上之人。"
陈默的0号之力在身体里跳了一下。0号和先生的记忆低响了一下——然后安静了。
"你是谁?"陈默在心里问——0号之力把话推过去。顺着那丝线。
"吾——天外守望者。"
"守望者?"
"陨石来处之守望。与汝地之守护者——同源。"
陈默的手攥了一下。同源——天外来客是地上的守护意识。这个——是天外的。
"天外来客——你知道它?"
"同出一体。天外来客——守陨石母体。吾——守陨石来处。各守一方。"
"你守在陨石来处?天外深处?"
"对。陨石——非地上之物。从天外来。来处——有吾守。母体——有天外来客守。地上——有汝等守护者守。三方——同源。"
陈默消化了一下。三方——天外守望者守来处。天外来客守母体。地上守墓人守碎片传承。三个方向、三层守护。都跟陨石有关。都从陨石来。
"那引路人脉——他们想连天外。你回应了?"
"非吾回应。裂隙回应。"
"裂隙?"
"天外与地上之间——有裂隙。远古之通道。陨石坠落时——裂隙开。陨石从裂隙过——落到地上。骨巫时代——裂隙在。至今——裂隙仍在。"
陈默的眉头紧了。
"裂隙在哪?"
"汝有天外坐标——坐标对应之地——裂隙之口。"
陈默想了一下。天外坐标——天外来客通过晶石传给他的。指向的方向——他记着。但天外来客给他的坐标是指向天外的——不是地上的。
"坐标对应的地上的位置——在哪?"
"昆仑墟。"
陈默的手攥紧了。
"昆仑墟——陨石坠落点。裂隙之口。"
"对。陨石从天外——经裂隙——落到昆仑墟。裂隙——至今未合。口——在昆仑墟陨石坑底部。"
"昆仑墟的裂隙——还开着?"
"半开。非全开。陨石坠落后——裂隙收窄。但未合。裂隙——可通天外与地上。若有人——利用裂隙——反向通行——天外之物——可经裂隙——涌入地上。"
陈默的呼吸慢了一拍。
"涌入——什么意思?"
"天外之物——非止陨石。天外有——诸多存在。母体——其一。天外来客——其一。吾——其一。此外——尚有他物。裂隙若开——他物——可入地上。"
"他物——什么?"
"非汝可知。亦非汝可御。天外之物——非人力可挡。骨巫知之——故留'非人力可往'之诫。不止往——亦不止来。天外之物——不可来。"
"引路人脉——他们连天外的时候——裂隙被引动了吗?"
"半引动。汝阻之——及时。若迟一步——裂隙开。天外之物——可经裂隙——入地上。"
陈默出了一身冷汗。他切断连接的时候——差了一步。如果再晚几秒——裂隙开了。天外的东西——从昆仑墟的裂隙口涌上来。
"裂隙——现在什么状态?"
"半动。未开。汝切断及时——裂隙回缩。但——裂隙已被引动。若再有人——连接天外——裂隙——再动。动多次——开。"
"开了怎么办?"
"天外之物——涌入。地上——灾。"
"能封吗?裂隙——能封死吗?"
天外守望者沉默了一阵。声音断了几秒——又来了。比刚才弱。
"非吾可封。裂隙——远古之力所开。非人力、非陨石之力可封。但——可守。守好裂隙之口——勿使人引动——裂隙——不自发开。"
"守在昆仑墟?"
"对。昆仑墟——陨石坑底部——裂隙之口。汝——地上守护者——守好此地。勿使引路人脉——再引动。"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——戈壁。往南几百公里是昆仑墟。陨石坑。他去过两次。第一次加封印。第二次破召唤阵。
他不知道陨石坑底部有裂隙。0号之力去了两次——三层视野扫过坑底。没看到裂隙。
"我去了两次昆仑墟——0号之力扫过坑底——没看到裂隙。"
"裂隙——不在地表。在坑底深处。陨石坠落——砸穿了地层。裂隙——在砸穿的地层深处。汝0号之力——三层视野——若往深处扫——或可见。"
陈默闭眼。0号之力全开——往昆仑墟方向推。三层视野穿过几百公里——到了昆仑墟。陨石坑。坑底——封印在。守墓阵在。暗金光稳着。
往深处扫。第一层——坑底表面。砂石。封印。第二层——坑底以下二十米。陨石残留。暗紫能量。第三层——更深。往下一百米——
看到了。
一道缝。
不是物理的缝——是能量层面的。暗紫和暗金交织的一道路口。窄。但存在。裂隙——在坑底一百米深处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扫到了——能看到裂隙的轮廓。不规则的。像地层断裂——但不是地质的。是能量层面的裂口。
"看到了。"陈默说,"坑底一百米。裂隙。"
"善。汝既见裂隙——守之。裂隙不自发开——但可被引动。引路人脉——或他者——若再连天外——裂隙——被引动——开。"
"我守。"
"汝——有0号之力。有金钥。有坐标。三者——可守裂隙。0号之力——镇压。金钥——封印。坐标——定位。三者合——可暂守裂隙。"
"暂守——不能永守?"
"非永。裂隙——远古之力所开。永恒之力——方可永封。地上——无永恒之力。但——可暂守。一代一代——守之。"
一代一代。跟碎片一样。跟守护脉一样。从骨巫到0号到陈默——一代一代地守。碎片守了三千年。裂隙——也得守。不知道守多久。但得守。
"我明白了。"
"善。"天外守望者的声音又弱了一截,"吾——来处之守望。非地上之力。此传讯——耗吾之力。不再传。"
"等。"陈默在心里喊了一声,"我还有——"
"问。"
"母体——表面有裂痕。你知道?"
"知。母体——被多次引动——裂痕。汝——已修。但——母体与裂隙——相连。裂隙若动——母体亦动。母体若动——裂隙亦动。二者——相连。守好裂隙——母体亦稳。"
"裂隙和母体相连?"
"同源。陨石——从裂隙来。母体——陨石之意识。裂隙——陨石之通道。二者——一体。守其一——亦守其二。"
陈默把这条记下了。裂隙——母体——相连。守裂隙就是守母体。守母体就是守裂隙。以前他以为碎片和母体是一回事——现在加上裂隙。三样东西连在一起。
"天外守望者——你还会传讯吗?"
"非不得已——不传。传讯——耗力。吾——守来处。不可分心。汝——地上守之。吾——天外守之。各守一方——勿使裂隙开。"
"好。"
"地上守护者——善自珍重。"
声音断了。
不是慢慢消散——是断了。像电话挂了。干净利落。天外守望者的气息——退了。退到天外深处。退到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扫不到的地方。
那丝线——也断了。连接完全断干净了。天外的气息——不渗了。
小七在后座抽了一下鼻子。
"味——没了。"
陈默站在车旁边。夜风。戈壁。天上阴着。
老烟的影语传来:"完了?"
"完了。"
"天外那个——说了什么?"
"说了三件事。第一——它叫天外守望者。守在陨石来处。跟天外来客同源——一个守来处、一个守母体、一个守地上。三方同源。"
"第二?"
"天外和地上之间有裂隙。远古的通道。陨石坠落时开的。在昆仑墟陨石坑底部——一百米深。裂隙半开着——没合。如果有人连天外——裂隙会被引动。引动多了——裂隙开。开了——天外的东西涌进来。"
"涌进来——灾?"
"对。天外不止母体和天外来客——还有别的。那些东西——不是人能挡的。"
老烟吸了口烟。没说话。
"第三——裂隙和母体相连。守裂隙就是守母体。反过来——母体被引动——裂隙也动。昆仑墟那回引路人布召唤阵——引动了母体——裂隙也跟着动了一下。我修了母体的裂痕——但裂隙没修。裂隙现在——半动状态。回缩了,但没回到原来的状态。"
"你的意思是——裂隙比以前——开了一点?"
"对。引路人脉连天外那次——引动了一次。加上之前昆仑墟的召唤阵——母体被引动过——裂隙也动过。几次下来——裂隙比原来开了一点。不多。但——开了。"
"那怎么办?"
"守。天外守望者说了——裂隙不自发开。但能被人引动。我守昆仑墟——不让引路人脉再连天外。连不了——裂隙就动不了。"
"你打算怎么守昆仑墟?"
"加封印。0号之力加金钥——在裂隙上面再压一层守墓阵。以前的封印在坑底表面——裂隙在一百米深。得往下加一层。"
"你一个人?"
"我加阵。九门和张家的——帮忙盯着。有人靠近昆仑墟——报我。"
老烟把烟掐了。
"陈默——你从卷1到现在。守了碎片、守了母体、守了传承。现在又多一个裂隙。"
"嗯。"
"担子越来越重了。"
"重也得挑。"陈默上了车。发动。往前开。
"回长沙?"
"不回。去昆仑墟。"
"现在?"
"现在。趁裂隙刚被引动——得赶紧加封。拖一天——裂隙多动一天。"
"你刚从三门峡跑回来——不歇?"
"歇不了。裂隙不等人。"
车掉头。往西。昆仑墟在西南——三门峡过去得几个小时。夜里开。
老烟没再说什么。影语断了——他走天路先去昆仑墟。到了先看裂隙。
车里只剩陈默和小七。小七趴在后座上。鼻子朝天抽了最后一下。
"味——真的没了。"
"没了。连接断了。"
"但——天上的——"
"天上的什么?"
小七看着天。阴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"天上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。"
陈默没回答。他知道——天外守望者。在天外深处。不传讯了。但还在。守着陨石来处。看着地上。
他握了一下金钥。温的。0号之力在里面——稳着。
"挑着吧。"陈默低声说了一句。
车灯在戈壁公路上照着前面几十米。路两边是黑的山。往西南——昆仑墟。
裂隙在坑底一百米深处。半开着。等他到——加封。
陈默踩了油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