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昆仑墟的时候是凌晨四点。
戈壁滩上的路不好走——最后三十公里没有公路,全是碎石便道。越野颠了一路,陈默的腰撞在座椅上好几回。小七趴在后座,爪子扒着椅垫,一声不吭。
远远看到陨石坑的轮廓——直径几公里的大坑,比周围地面低了四五十米。黑黢黢的。坑底什么也看不见。
老烟的影语在金钥里响了:"我到了。在坑边等你。"
陈默把车停在坑外围。下了车。风大——干的,冷。戈壁滩凌晨的风像砂纸刮脸。
"裂隙在坑底一百米深。"陈默往坑边走,"天外守望者说的——陨石坠落的撞击核心点。我得下去看。"
"你先用0号之力扫一遍——别急着下去。万一裂隙有变化呢。"
陈默站在坑边。闭眼。0号之力全开——妖瞳三层视野往坑底扫。
第一层——坑底表面。砂石。他之前加的封印还在——暗金光稳着。守墓阵盖在沟槽上面。上次清理召唤阵时刻的。没动。
第二层——坑底以下二十米。陨石残留。暗紫能量散着。正常。
第三层——往深处。一百米。
裂隙。
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推到一百米深——看到了。
不是物理的缝。地层是完整的——岩石、沙砾、没有断裂。但能量层面有一道路口。暗紫和暗金交织在一起——像两种颜色的水搅在一起。不规则的。竖着的。从一百米往下延伸——延伸到多深,陈默看不到。0号之力的三层视野到一百五十米就模糊了。裂隙比一百五十米更深。
"看到了。"陈默睁眼,"一百米深。竖的。暗紫和暗金搅在一起。不规则。深度——超过一百五十米。我看不到底。"
"状态呢?"
"半动。天外守望者说的——半动。就是没完全开,但也没完全合。比正常状态——松了一点。"
"松了多少?"
"不多。但能看出来——裂隙的边缘有波动。像水面被碰了一下——涟漪还没完全停。"
"那是引路人脉连天外的时候引动的?"
"应该是。连接阵半启动——引动了裂隙。我切断了——裂隙回缩了。但回缩没回到原位。差了一点。"
老烟没出声。过了一会:"那你封。"
"嗯。"
陈默顺着坑壁往下走。坑不陡——走起来不难。走到坑底——封印在脚下。他蹲下来,把金钥按在封印上面。
"0号之力——推到裂隙。从封印往下——一百米——把0号之力推过去。在裂隙上面铺一层守墓阵。"
金钥亮了。暗金光从金钥涌出来——沿着封印往下走。0号之力推过封印——穿过二十米的陨石残留层——到了一百米深。
裂隙。
0号之力的暗金光碰到裂隙了。暗紫和暗金搅在一起的那道能量路口——被暗金光碰到了。暗金光往裂隙的边缘铺——像往一道裂缝上抹泥。一层。两层。三层。
裂隙的波动——停了。暗金光压住以后——暗紫和暗金搅在一起的能量稳了。不波动了。
"第一层封印——铺了。"陈默说。
"够吗?"
"不够。一层不够。裂隙太深——一百五十米以下我看不到。上面封了一层——下面可能还有。得加。"
陈默把初心镜从包里掏出来。暖白光。他把初心镜放在封印上面——暖白光顺着0号之力的通道往下走。到了裂隙——暖白光铺在暗金光的守墓阵上面。两层。暗金底——暖白面。
然后是古卷阵式。陈默从包里掏出古卷副本——翻到守墓阵那一页。照着上面的符文——用金钥在封印上刻。一个一个刻——刻了十二个符文。围成一圈。每个符文暗金光闪了一下——亮了。
三层封印。守墓阵暗金光底——初心镜暖白光面——古卷符文圈。三层叠着。
"封了三层。"陈默站起来,膝盖有点酸——蹲了太久。
"能撑多久?"
"不知道。天外守望者说——裂隙不自发开。但能被人引动。只要没人连天外——裂隙不会自己开。封印三层——不是封裂隙。是封住不让别人引动。"
"那——如果有人硬引呢?"
"三层封印——得先破了三层才能引。破三层——0号之力的封印——不容易。引路人脉有暗紫能量——但0号之力的暗金光压暗紫。不破三层——连不了天外。"
"那你守住了?"
"暂时的。"
陈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——裂隙动了。
不是被人引动——是自己动的。裂隙的边缘——暗紫和暗金搅在一起的能量——波动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小涟漪——是大一点的波动。像水面下面有东西碰了一下。
"有东西。"陈默的0号之力三层视野盯着裂隙——波动从裂隙的另一侧传来。天外那一侧。
"什么?"
"裂隙的另一边——天外——有东西在靠近。"
陈默把0号之力往裂隙深处推——顺着裂隙往天外方向探。三层视野穿过裂隙——到了天外。
天外。母体在远处——深睡。天外来客在母体旁边——没动。天外守望者——在更远的地方。
裂隙的另一侧——靠近裂隙口的——有一个东西。
大的。
陈默的0号之力三层视野扫过去——看不清。不是太远——是太大了。轮廓比母体大。比母体模糊得多——母体至少是一个暗紫色的团,能看到边界。这个——没有边界。像一团巨大的影子。暗的。不是暗紫也不是暗金——是纯粹的暗。在裂隙的另一侧——靠近了。
"操。"陈默说了一个字。
"怎么了?"老烟的声音紧了。
"裂隙另一侧——有个大的东西。比母体大。没有明确边界——像一团影子。在靠近裂隙。"
"想过来?"
"像。它在往裂隙口挪——很慢。但方向是冲着裂隙来的。"
"你封了三层——它还过得来?"
"封印是防地上的人引动裂隙。不是防天外的东西自己挤过来。如果那个东西力气够大——从另一侧推——裂隙会被它撑开。"
"那怎么办?"
陈默从包里掏骨哨。上次送母体归的时候用过——召唤守护意志。骨哨在手里——凉的白骨。他放到嘴边——吹了。
没有声音。人耳听不到。但0号之力感应到了——骨哨发出了一道频率。往天外推。不是传讯——是信号。守护意志的信号。
天外来客感应到了。
母体旁边——天外来客的暗紫能量动了一下。它没过来——它在守母体。但它传了一个东西过来。一股守护意志。顺着骨哨的频率——推到裂隙。
陈默的0号之力接住了。暗金光——加了天外来客的守护意志——往裂隙的封印上压。三层封印——暗金光底、暖白光面、古卷符文圈——加上天外来客的守护意志。四层。
裂隙——被压住了。
那个影子——在裂隙另一侧——停了。它碰到了裂隙的封印——四层压着。推了一下。没推动。封印的暗金光和守护意志在裂隙口上——像一道墙。
影子推了三下。每一下——裂隙的边缘都抖了一下。但封印没破。四层——撑住了。
第四下——没有。影子不推了。
它在裂隙另一侧停了一阵——然后退了。缓缓地——往天外深处退。退了——退到0号之力三层视野扫不到的地方。看不见了。
陈默把骨哨从嘴边拿下来。手心全是汗。
"退了。"他说。
"走了?"老烟的声音也松了。
"退了。不是走了——是退了。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。它还在天外——只是不靠裂隙了。"
"它会不会再来?"
"会。裂隙是个门——它想过来。今天推不动——明天再来推。或者后天。或者再过几天。它有的是时间。"
"那封印能一直撑?"
"不知道。四层封印——今天撑住了。但如果它一直推——封印会磨损。0号之力需要维护。我得定期来加封。"
"定期——多久?"
"不知道。看裂隙的波动。波动小——封印稳。波动大——封印磨损快。我守着看。"
陈默坐在坑底。金钥在腰间。骨哨在手里。0号之力在身体里——稳着。0号和先生的记忆低语——响了一下。0号的声音——断断续续的。陈默没理。低语退了。
"老烟。"
"嗯。"
"你去跟九门说——昆仑墟陨石坑。列为禁区。不准任何人靠近。方圆十公里——设封锁线。九门派人——轮班守。"
"十公里——人手够吗?"
"跟张家说。让张家也派人。两家轮。沈家在长沙——守长沙的线报。"
"行。我跟张明远说。"
"还有——引路人脉。他们知道裂隙在昆仑墟。他们连天外的时候——引动了裂隙。他们知道位置。他们还会来。"
"你打算怎么防引路人脉?"
"三层封印——引路人脉得破了三层才能引动裂隙。破三层——动静大。0号之力的封印不是暗紫能量能轻易破的。他们破的时候——我能感应到。到时候再来。"
"你一直来回跑?"
"不跑。我在这守几天。看裂隙的波动规律。稳了——我回长沙。不稳——我想别的办法。"
"行。我让九门的人送水送吃的过来。"
陈默在坑底守了三天。
第一天——裂隙的波动小。封印稳。暗金光没变化。影子没回来。
第二天——波动稍微大了一点。封印的暗金光淡了一丝。陈默用金钥补了一层。补完——稳了。影子没回来。
第三天白天——稳。陈默坐在坑边晒太阳。小七蹲在旁边。鼻子朝天抽着——没有异常的味道。
第三天夜里——裂隙亮了一下。
不是波动——是亮。暗紫和暗金搅在一起的能量路口——突然闪了一下。像黑暗的房间里有人按了一下灯。
陈默的0号之力三层视野盯着——亮的那一下不是天外之物。不是影子。不是母体。
是信号。
天外守望者。
"地上守护者。"
声音来了。跟上次一样——老的,远的。顺着裂隙传过来。但比上次更弱——断断续续的。
"守望者。"陈默在心里应。
"裂隙封印——善。守得好。"
"那个影子——退了。但还会来。"
"知。天外之物——觊觎裂隙。非止一处——非止一物。汝——需长守。"
"我知道。"
"但——有一事——需告汝。"
"说。"
"裂隙——非止一处。"
陈默的0号之力在身体里顿了一下。
"什么?"
"天外裂隙——非独昆仑墟一处。当年——陨石坠落——非止一击。大者——落昆仑墟。小者——落于他处。每一处坠落——皆开裂隙。裂隙群——非一。"
"不止一处裂隙?"陈默的声音在心里提了一截。
"对。大裂隙——在昆仑墟。小裂隙——散于地上各处。多已闭合——或半闭合。但——非全合。或有——未闭合者。"
"未闭合的——在哪?"
"不知全貌。吾——守来处。地上之裂隙——非吾尽知。但——当年陨石坠落——大击一、小击数。小击之裂隙——多在——坠落点附近。汝——若寻——可循陨石碎片之分布——查之。碎片落地之处——或有小裂隙。"
"碎片落地的地方——可能有裂隙。"陈默把这条记下了。碎片散落在全国各地——他集碎片的时候跑了很多地方。那些地方——可能有裂隙。
"善。"天外守望者的声音更弱了,"吾——不再传。守好昆仑墟——大裂隙。小裂隙——汝自查之。"
"好。"
声音断了。裂隙不亮了。
陈默坐在坑边。夜风。戈壁滩。天上看不见星星——还是阴的。
小七蹲在脚边。鼻子朝天抽了一下。
"裂隙——味变了。"
"怎么变?"
"封印的味——稳了。但裂隙底下——还有别的味。不止一个。"
"不止一个——可能不止一个裂隙。天外守望者刚说了——裂隙不止昆仑墟一处。碎片落地的地方——可能都有。"
小七的耳朵竖了一下。
"那——得跑很多地方。"
"嗯。"陈默站起来。看了一眼陨石坑。脚底下一百米深——大裂隙。封着。四层。稳着。
但地上——可能还有小裂隙。碎片散落的地方——文山、丘北、精绝水宫、长白山天宫……那些地方他都去过。集碎片的时候没注意有没有裂隙——因为那时候不知道裂隙是什么。
得重新走一遍。
"回长沙。"陈默往车的方向走,"先列一个清单——碎片散落的所有位置。然后一个一个查——有没有小裂隙。"
"那昆仑墟这边——"
"九门和张家守。封印我加了四层——短期内撑得住。裂隙被引动——我能感应到。感应到了我再来。"
"你一个人——跑得过来吗?"
"跑不过来也得跑。"
小七蹲在原地没动。鼻子朝天又抽了一下。
"师父——那个影子。"
"怎么了?"
"它退了。但它的味——我记住了。"
"记住了就好。下回它靠近——你能闻到。"
"嗯。"小七跑过来,蹲到陈默脚边。
陈默上了车。发动。看了一眼天。
天上——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——天外深处有守望者。有母体。有天外来客。还有那个——影子。
他把车灯打开。照着前面的碎石路。往东——回长沙。
金钥在腰间。温的。骨哨在包里。两张拓片在贴身口袋。
裂隙——守了一处。还有多少处——不知道。
"走着查。"陈默踩了油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