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间的金钥突然发烫。
不是那种平时感应裂隙时的暖意,是烫,像贴着一块刚出炉的炭火。陈默眉头一皱,手下意识地按住金钥,那股灼烧感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,紧接着,脑海深处那种被动感应的“雷达”像是被谁狠狠敲了一锤子,嗡嗡作响。
屋里静得只有小七嚼肉干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又来了?”老烟飘在半空,手里那根常年不灭的虚幻烟卷明明灭灭,他歪着头,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,那张没什么实体的脸难得严肃起来,“动静不对。这回不是小打小闹,像是……像是锅要炸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,闭上眼,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股感应上。
视野里是一片漆黑,但在黑暗的中央,有一团浑浊的灰气正在翻涌。那是引路人脉的方位。自从破了三门峡祖地,毁了他们的去天外大阵,这些人就像是老鼠进了洞,沉寂了好一阵子。但这会儿,那团灰气不再躲躲藏藏,而是开始疯狂地汇聚,像是在倒沙漏,所有散落的细碎都在往一个点里集。
“他们在集结。”陈默睁开眼,声音有些哑。
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老烟吐了个烟圈,烟圈没散开,直接穿过了桌上的茶杯,“祖地被破,那是断了他们的根。这帮人为了‘去天外’那个执念,攒了三千年的家底,说没就没了,你觉得他们会甘心老死在泥地里?”
“不甘心也没用,阵废了,碎屑粉让我吸干净了。”陈默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干。
“那是他们的路,不代表是他们的人。”沈青瓷从档案堆里抬起头,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九门联络名单,推了推眼镜,“陈默,你想想,他们要的是什么?是力量,是传承。现在陨石三块归位,母体深睡,所有的力量源头——也就是你腰里那把钥匙和那股0号之力,都在你身上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他们没法去天外了,那就要把天外的东西抢过来。”沈青瓷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生意,“没了阵法,没了祭坛,剩下的路只有一条:抢夺守墓人。只要干掉你,拿到金钥,这0号之力未必不能 Transfer(转移)。”
“我是靶子。”陈默摸了摸下巴。
“你是最大的靶子。”老烟在空中翻了个身,“千年了,守墓人和引路人,这一对冤家从斗兽场斗到现在,该有个了断了。他们现在就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,手里没什么筹码了,只剩最后一条命,要来跟你梭哈。”
陈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的长沙刚下过一场雨,街道湿漉漉的,霓虹灯光在水洼里拉得很长。
“小磊!”陈默喊了一声。
“师父,我在。”门帘一掀,小磊钻了进来,这小子现在精气神不一样了,腰杆挺得直,眼神也不像刚来时那么飘,“是不是要动?”
“动,大动。”陈默转过身,“打电话给方叔,让他通知九门各堂口,这一周谁也不许单溜,所有外出的人撤回据点,晚上十点后封门。老张家那边,你也去个话,让他们把族里那几个硬手调出来,随时待命。还有你姐那边,让她把精绝遗族的人散出去,盯着几个偏僻路口。”
“这是要布防?”小磊反应很快。
“对,布防。”陈默沉声道,“引路人要拼命了,他们不会直接跟我硬碰硬,肯定会搞些偷袭绑架的下作手段,从身边的人下手。把周围清干净了,他们才没机会。”
小磊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,那股麻利劲儿看着还算顺手。
陈默重新坐下,闭上眼,调动那股0号之力。现在的他,对这股力量运用得越来越熟练。意识顺着那种玄妙的连接,瞬间蔓延出去。
昆仑墟,地底深处的大裂隙。
那里的四层封印稳如泰山,0号之力形成的暗金屏障像是一堵叹息之墙,死死挡住了对面那个巨大暗影的窥探。陈默意识扫过,特意又加了一道劲,把符文压得更实了一些。
接着是湘西和东北。
那里的微型裂隙比较老实,封印完好,没有异常波动。
最后,他把注意力收回来,在脑海里构建了一张巨大的网。这不是物理上的网,是观测网。他在尝试用0号之力去“听”周围的风吹草动,只要是带着那种阴冷执念的气息,一靠近长沙范围,就会像黑夜里亮灯一样显眼。
这一套做下来,额头微微见汗。
“够了吗?”沈青瓷问。
“外围够了,内里还得靠我自己。”陈默从怀里摸出初心镜,镜面光洁如新,映出他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,“他们既然冲着我来,那就让他们来。正好,我也累了,不想天天防着贼。这一仗打完,最好能消停几年。”
老烟嘿嘿笑了一声:“消停?这世上哪有真正消停的时候。只要人心里有贪念,引路人这种货色就不会断绝。不过,把这一茬老的割了,也好让地里长点新草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夜色深了。
小磊跑了几趟,带回来的消息都还算稳。九门那边虽然有人抱怨,但方叔压得住,毕竟之前陈默在九门大会上揭暗桩、显手段,威信立在那儿。张家和沈家更是不用多说,利益绑在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凌晨两点,屋里的人都歇下了。小七趴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,沈青瓷回房补觉,老烟也不知飘哪去了。
陈默一个人坐在堂屋的藤椅上,手里握着金钥。
金钥冰凉,那种烫人的感觉已经退去,只剩下一种沉稳的脉动,像是在跟他的心跳共鸣。这就是0号之力,也是守墓人传承的重量。几千年前,那位0号前辈也是这样坐在这个位置上吗?还是站在某个无名的荒原上,面对着如潮水般的敌人?
“守护对掌控……”陈默低声自语,“这矛盾真是没法调和。”
他叹了口气,准备起身去给裂隙做最后一次例行感应。就在这时候,腰间的金钥猛地一跳,这次不是烫,而是一股阴冷的刺痛,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神经。
陈默神色一凛,意识瞬间绷紧。
0号之力的感应里,那团灰气翻涌到了极致。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,而是突然凝固了。他“看”到了。
那是引路人脉余党的集结地。但他没看到熟悉的面孔,也没看到那些以前见过的执念深重的老头。
在集结地的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朝代的黑袍,身形挺拔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最显眼的是他的脸——那是一副完整的青铜面具。
以前那个跟陈默斗得你死我活的青铜面具人,戴的是半块面具,那是残缺的,那是败者的遮羞布。而眼前这个人,面具是完整的,工艺繁复,上面刻满了陈默在祖地石壁上见过的那些诡异符文。
那人似乎感应到了陈默的窥探,缓缓抬起头。
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,隔着无法跨越的空间,那双青铜面具后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,直直地盯着陈默。
陈默心头猛地一凛,后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这人是谁?引路人脉里没这号人物。吴先生?那个管事的?气质不对,吴先生是阴沉,这人身上透着股苍老的威压,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老祖宗。
那人没动,嘴唇似乎动了动。
下一秒,一个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里炸响。不是传音入密那么简单,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震颤,声音苍老、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像是陈默在哪听过,又像是几千年前的回响。
“守墓人……”
那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嘲弄和叹息。
“千年了。你们守了这么久,我们也争了这么久。累了。”
陈默握紧了金钥,冷声道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是结束这一切的人。”那人抬起手,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“既然阵破了,路断了,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解决。力量在你身上,路在你脚下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来吧。”那人抬手指向陈默的方向,语气变得森寒,“来引路人祖地。那个被你毁了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,正好做墓地。你我之间,做个了断。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,这一次,不分出胜负,谁也别想走。”
声音消散,那股连接感也随之切断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屋里依旧安静,小七的呼噜声还在响,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。
但他手里的金钥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遇到了绝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完整的面具……”陈默擦了一把汗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,嘴角勾起一丝狠劲,“行啊,想约架?老子奉陪到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决战是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