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黑紫色的玩意儿冲天而起,像是一坨巨大的、活着的烂泥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一会儿拉长,一会儿变扁,表面不断冒着气泡,每个气泡炸开都会发出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噪音。空气里瞬间充满了一股子腥臭味,比发霉的棺材板还冲。
“不甘心!”
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是有几千个哑巴在同时嘶吼,震得人脑仁疼。
“引路人脉……千年!凭什么放下!那是我们的!那是天外的力量!谁也不能……谁也不能阻止!”
那团黑气猛地一缩,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,冲着台阶上的守山人就扑了过去。那势子,恨不得把这老头一口吞进肚子里。
守山人瘫坐在地上,脸色灰败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他没躲,只是闭上了眼,似乎打算就这么认了。
“想拼命?问过我没有。”
陈默一步跨出,挡在老头前面。腰间的金钥嗡的一声爆发出一团暗金色的光芒,那光芒不像平时那么温和,此刻凝得像块铁板,狠狠撞上了那张扑过来的鬼脸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暗金色和黑紫色撞在一起,周围的气浪直接把地上的碎石掀飞了几米远。小七护着沈青瓷和小磊退到了断墙后面,小磊手心全是汗,死死盯着场中。
“这什么东西……劲儿这么大。”老烟飘得高了点,皱着眉说,“这哪是什么鬼怪,这是人心里的烂疮长出来了。”
陈默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,脚下的地面踩出两道深沟。他咬着牙,0号之力疯狂运转,死死抵住那股黑气。
“这就是你们引路人脉千年追求的东西?”陈默冷笑一声,“看着跟坨屎差不多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执念体尖叫着,身后的黑气炸开,化作无数只手,抓向陈默,“这是进化!是飞升!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配拥有的……”
“放屁!”
一声断喝从陈默身后传来。
那个原本瘫坐的老头,不知什么时候撑着拐杖站了起来。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,手里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。
“那是飞升吗?那是作死!”
守山人浑身颤抖,但他身上那股子颓废劲儿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。他双手结印,打出的不是引路人脉那种夺取、控制的法诀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反向印结。
“锁!”
随着这一声吼,从老头身上散发出一股灰白色的气流。这气流不属于任何一种外力,那是他作为一个活人,燃烧自己生命力换来的枷锁。
那些灰白色的丝线瞬间缠绕住了那团黑紫色的执念体,把它勒得吱哇乱叫。
“老家伙……你敢背叛我们?”执念体疯狂挣扎,那些触手疯狂抽打着老头的身体。
“我是为了救你们。”守山人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这玩意儿不是我们的追求,它是病根!是三千年来种在我们脑子里的毒瘤!今天,老子亲手把它给剜了!”
陈默看着老头这个架势,心头一震。这老头,虽然之前怂了,但这会儿为了了结这段孽缘,是真敢玩命。
“搭把手,守墓人!”守山人吼道。
“好嘞。”
陈默也不废话,金钥上的暗金色光芒暴涨,化作一张大网,和老头的灰白丝线绞在一起,死死勒住了那团黑气。
“引路人脉错了!”陈默大声喊道,声音盖过了那玩意儿的尖啸,“陨石的力量、天外的路,那是拿来守的,不是拿来用的!你们千年来想掌控它,结果呢?被力量反噬,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!这哪是追求,这是给自己上枷锁!”
“闭嘴……闭嘴!”执念体拼命缩小身子,试图挣脱束缚,“我们……我们等了千年……”
“等得越久,错得越离谱。”陈默上前一步,把金钥狠狠按在那团黑气的中心位置,“守护才是正途。你想去天外?看看那边有什么?只有想把咱们当宿主的怪物!把执念放下,引路人脉的人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!”
“放下……”执念体的动作慢了下来,那张鬼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迷茫。
“对,放下。”守山人喘着粗气,声音却异常温柔,“就像我一样。放下了,心里就亮堂了。别再困在这个死循环里了。”
0号之力的暖意和老头的决绝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入了黑紫色的核心。
那团剧烈翻涌的能量突然僵住了。
周围的噪音消失了一瞬。
“原来……”
执念体的声音不再尖锐,变得低沉、空洞,透着一股子巨大的悲凉。
“原来……真的是枷锁……”
它看着自己那被束缚住的黑色身躯,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。
“我们拼了命……只是为了给自己……造个笼子……”
黑气开始消散。不是爆炸,而是像积雪遇到烈阳一样,一点点融化。那些扭曲的触手化作了飞灰,刺耳的尖啸变成了风声。
“守护……才是……对的……”
最后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。
祖地恢复了安静。只有那股腥臭味还没散尽。
守山人身子一晃,拐杖拿捏不住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陈默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老头轻得像把枯柴,全是骨头。
“行了。”陈默扶着老头坐回石头上,“算是了了。”
周围那些引路人脉的余党早就看傻了。眼看着那个让祖地颤抖了千年的“真神”,就这么在两人几句话里化成了灰。有人手里的兵器掉了,有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。
那个一直存在的恐惧没了,剩下的只有茫然。
守山人喘匀了气,摆摆手示意那些人起来。他看着陈默,浑浊的眼里多了几分光彩。
“守墓人,谢了。”老头声音虚弱,“这梁子,算是清了。以后这帮人,我带回去。散的散,归隐的归隐。那个梦,不做了。”
“还有几个跑了。”陈默指了指远处几个黑影,那是刚才混乱中溜走的死硬派。
“管不住的歪脖子树,就随它去吧。”守山人淡淡地说,“只要没了这执念体当主心骨,他们翻不起大浪。要是再敢出来闹腾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地上的拐杖:“不用你动手,我会亲自清理门户。毕竟,这是我引路人脉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:“有你这句话就行。”
守山人撑着膝盖站起来,虽然背还是佝偻着,但看着比来时顺眼多了。他没再多说什么,挥了挥手,招呼那些剩下的余党离开。
人群稀稀拉拉地走了,没了刚才的阴鸷,倒真像是一群刚办完丧事回家的亲戚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这就完了?”老烟飘下来,在陈默肩膀边上转悠,“感觉有点……不真实。我还以为得打三天三夜,血流成河呢。”
“不流血最好。”沈青瓷走过来,递给陈默一张纸巾擦汗,“千年之争,最后是用‘放下’收场的。这比打死打活更有意义。”
“是啊,放下了,都解脱了。”陈默把纸巾揉成一团,随手揣进兜里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祖地,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。那个执念体虽然散了,但那几个逃跑的顽固分子,就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。他们没亲眼看到执念体的覆灭,心里的那个梦还在。
“守山人是个明白人,但他管不住人心。”陈默摸了摸腰间的金钥,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的余温,“那几个跑掉的,不会死心的。对他们来说,刚才那一战不是结局,是突变。他们会觉得守山人背叛了,会觉得是我们用妖术迷了眼。”
小磊背着包凑过来:“师父,那咱们咋办?回去歇着?”
“歇着?想得美。”陈默翻了个白眼,转身往回走,“回去备战。这仗才刚开始,明枪好躲,暗箭难防。那帮丧家犬要是敢咬人,老子一定先把他们的牙给敲碎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祖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那座被毁掉的祭坛,像个巨大的伤疤,记录着这千年的荒唐与疯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