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裂缝就像是一张咧开的大嘴,正往外吐着黑紫色的唾沫。
那种腥甜味越来越浓,熏得人脑仁疼。透过裂缝,能看见后面不是一片漆黑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流动的紫红色。在那紫红里,两道像软泥一样的黑影正拼命往这边挤。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,乍一看像是两坨巨大的鼻涕虫,又像是某种被烧焦的胎盘,蠕动的时候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咕叽”声。
“别吐出来!”老烟在旁边喊,“这玩意儿要是进了大气层,那就是生化危机!”
陈默没工夫说话,他整个人几乎是跪在冰冷的岩石上,双手死死按着初心镜。镜面爆发出的暖白光已经亮到了极限,但这光层在那两道黑影的挤压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。
这就好比拿一张纸去堵高压水枪,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。
那两道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虚弱,挤得更欢了。其中一道已经探出了半个头,那地方虽然没五官,但陈默能感觉到一股贪婪的视线在扫视着周围的世界,像是在挑拣哪个地方最好下嘴。
“想进来?”陈默咬着牙,嘴里尝到了血腥味,“问过我祖宗没有!”
他猛地腾出一只手,从怀里摸出了那根骨哨。
这东西平时就在身上挂着,极少用。因为吹这哨子,消耗的不是力气,是精神力,搞不好能把人吹虚脱。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把骨哨凑到嘴边。
“呜——”
哨声并不尖锐,甚至可以说很低沉,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在深海里响起。这声音一出来,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那两道正在疯狂挤进来的黑影突然僵住了。
在那低沉的哨声里,一股无形却浩大的意志顺着骨哨涌了出来。那不是陈默的力量,那是属于“0号”、属于“先生”,属于历代守墓人埋在骨哨里的那种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。
这股意志里夹杂着一股来自天外的威压。
那是比这些涌进来的黑影更高级、更古老的存在。
“滚回去。”
陈默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两个字。
那两道黑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命令,原本蠕动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。它们似乎在害怕,又似乎在迷茫。那股从骨哨里传来的气息,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天敌,或者是严厉的父辈在训斥不听话的幼崽。
那颗探出来的头缩了回去。
“咕叽……咕叽……”
黑影发出一阵怪声,虽然不甘心,但在那种绝对的压制下,它们只能一点点往后退。
“好机会!”
陈默哪能放过这个空档。他把骨哨叼在嘴里,双手重新握紧金钥,把体内剩下的0号之力一股脑全灌了进去。
“给我合上!”
暗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缝的边缘蔓延,像是滚烫的铁水倒进了模具。初心镜的光芒也跟着暴涨,把最后那点想要挣扎的黑气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咔咔咔——
岩石摩擦的声音响起。
那道被炸开的裂缝,在两种力量的夹击下,开始缓缓闭合。
那两道黑影彻底缩回了紫红色的虚空里。最后的一刹那,陈默看见有一只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,在裂缝深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
那眼神里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单纯的、纯粹的食欲。
“嘭。”
一声闷响。
裂缝彻底合拢。原本崩断的符文重新连接,只是那些线条比起之前要黯淡了不少,像是一块重新粘好的破镜子,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。
陈默身子一软,差点一头栽进坑里。小磊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师父!没事吧?”
陈默摆摆手,大口喘着气,感觉肺都要炸了。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,力气被抽干的感觉就像是被扒了一层皮。
“死不了。”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那是冷汗,“堵住了。”
坑底恢复了安静,只有风声还在呜呜地响。
老烟飘了过来,盯着那道封印看了半天,脸色并不好看。
“是堵住了。”老烟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,“但陈默,刚才那玩意儿……它看过来了。”
陈默靠着岩壁坐下,从兜里摸出能量棒咬了一口,缓了缓劲儿:“看出来又怎么样?没进来就行。”
“这不是一回事。”老烟指了指天上,“这就好比你家里漏了个水,你虽然堵上了,但外面的水老鼠知道这儿有个洞口。它们刚才看了眼这边的风景,觉得挺适合繁衍的。只要咱们这边稍微松一点,或者那个封印再出点岔子,它们还会回来。而且下次来的,可能就不止这两条小泥鳅了。”
沈青瓷走过来,检查了一下陈默的脉搏,确定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:“守望者之前说过,那边的生物对这边很感兴趣。这次是你用骨哨把它们的威压压下去了,但这种威压是有时效的。它们会记住这个位置,记住这儿有路。”
陈默嚼着能量棒,有些发苦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道刚刚修复的封印。虽然表面看起来完好如初,但只要仔细看,就能看到那些细密的裂纹。那是刚才引路人余党自爆留下的伤疤,也是这次危机留下的记号。
这伤疤去不掉,除非把这山头削平了。
“看来这活儿是个无底洞。”陈默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老烟盘腿坐在半空,“守墓人守墓,守的是地下的死人,也是地上的活人,更是这道门。这门要是开了,大家都得完蛋。你说这担子有尽头吗?没尽头。只要那边还有东西想进来,咱们就得一直守着。”
陈默吐出一口浊气,慢慢站起身。
虽然累,虽然心里明白这是个永远干不完的活儿,但看着那重新亮起的暗金色符文,他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“守着吧。”陈默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只要我在一天,这缝就给它堵死。就算下次再来,我有金钥,有哨子,还有你们这帮人。我就不信几只外星泥鳅能把咱们吃了。”
小磊在后面用力点头:“对,师父说啥就是啥。大不了我也练练那个哨子,帮您吹。”
“你那肺活量还是留着铲土吧。”陈默瞪了他一眼,把骨哨收回怀里,贴身放好。
夜风吹过昆仑墟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封印,转身往坑外走。那道封印静静地躺在黑暗中,像是一道沉默的伤疤,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也预示着未来漫长的博弈。
那两道黑影退回去了,但它们肯定会想别的办法。
裂隙没断,执念也没断。
但这摊子事儿,总得有人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