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长沙的一路，车上没人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，是累得张不开嘴。昆仑那一战，虽然看着时间不长，但那是陈默拿命去填那个裂缝，精神消耗得太厉害。小磊负责开车，眼皮子打架，全靠一股子兴奋劲儿撑着。
到了堂屋，沈青瓷已经把茶泡好了。
这次不一样，没人急着去补觉，大家都围着那张大桌子坐着。桌子中间摆着三份文件，那是这次战后的总账。
“祖地那边封死了。”沈青瓷指了指第一份文件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按照守山人留下的规矩，我们联合张家的人，用大石头把入口填了，又布了两层迷惑阵。以后那就是个荒山，除非有人带路，否则别想找到那个坑。”
老烟飘在半空，点了点头：“封了好。那地方就是个霉运窝，留着也是个祸害。”
“那些跑掉的顽固分子呢？”陈默端起茶杯，一口气喝干，这才感觉喉咙眼儿舒服点。
“在查。”沈青瓷翻过一页，“逃散的也就剩下那五六条漏网之鱼，受了伤，没了补给，翻不起大浪。方叔已经放出话去了，全国九门的暗桩都在盯着。只要他们敢露头，不管是买票还是住店，立马就能定位。”
陈默嗯了一声：“告诉他们，别急着抓活口。那帮人现在是疯狗，敢自杀式袭击。要是情况不对，直接……处理掉。”
沈青瓷手顿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明白。我会转达。”
这就算是把引路人脉几千年的烂账给清了。虽然还有点尾巴，但主心骨断了，老窝端了，剩下的也就是点癣疥之疾。
第二天，陈默把九门几个管事的，还有张家和沈家的代表叫到了一起。
没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仪式，就在堂屋里开了个短会。陈默把昆仑发生的事儿，还有引路人脉那个守山人的决定，简单说了一遍。
方叔听完，那张老脸上全是褶子，笑得跟朵菊花似的：“行啊，老陈。这事儿办得漂亮。几千年的梁子，到你这儿给解了。不容易。”
“不是我解的，是他们自己想通了。”陈默摆摆手，“那个守山人是个明白人，知道那条路走不通。”
“不管是谁想通的，反正以后咱们不用提心吊胆防着背后有人捅刀子了。”旁边张家的人接口道，“那些裂隙封印也加固了，还有咱们精绝遗族的人帮着盯着。只要咱们大家伙儿联手，这天塌不下来。”
陈默看着这一屋子人，以前见面是各怀鬼胎，互相防备。现在大家坐在一起，虽然还是那副做生意的嘴脸，但那种戒备心少了不少。
“这仗打完了，我也表个态。”陈默站起身，环视了一圈，“守墓人以前喜欢独来独往，觉得这事儿是祖宗留下的家规，外人插不上手。但这回我算看明白了，这地上的事儿，光靠几个人守不住。”
他指了指小磊，又指了指外面的天空：“天外的东西要进来，地下的东西要出来，这担子太重。不管是九门、张家，还是沈家，只要咱们还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，这就是大家的事。守护，不是守墓人一家子的私活。”
方叔带头鼓起了掌：“这话中听！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，自然得一块儿使劲。”
“没错，以后有用得着九门的地方，老陈你尽管开口。”
小七蹲在椅子旁边，嘴里嚼着沈青瓷给它的肉干，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：“大家……一起守。”
陈默低头看了它一眼，伸手揉了揉那颗大脑袋：“对，小七懂。大家都守，才守得住。”
送走了那帮人，堂屋重新安静下来。
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，突然闲下来，陈默反而有点不适应。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长沙的夜生活刚开始，到处是灯红酒绿，一派祥和。
没人知道前几天昆仑那边差点捅破了天。
“真稳了？”老烟飘过来，坐在栏杆上。
陈默闭上眼，调动起那股熟悉的0号之力。
意识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。
昆仑墟的主裂隙，封印完好，虽然表面有裂纹，但核心扎实，那个巨大的暗影被挡在对面，没法靠近。湘西和东北的微型裂隙也安安静静，没有波动。
母体那边，呼吸平稳，十五秒一次，像是睡着的孩子。
天外深处，那个守望者也没动静。
一切都在轨道上跑。这大概是陈默接手守墓人以来，局面最稳的一次。
“稳了。”陈默长出了一口气，“引路人脉那点执念散了，短期内没人再去搞什么召唤。裂隙加固了，外星泥鳅也进不来。咱们……能过几天消停日子了。”
“消停日子好啊。”老烟吐了个烟圈，“我都快忘了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是个啥滋味了。”
陈默笑了笑，把手揣进兜里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金钥。
金钥里集齐了碎片，融合了力量，平时温温顺顺的。但就在刚才手指碰到金钥的一瞬间，陈默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。
那种感觉不是震动，也不是发热。
像是谁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陈默眉头一皱，手指在金钥上摩挲了两下。他闭上眼，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金钥内部。
0号之力在流淌，先生的残留意志在沉睡，这些都是老住户了，陈默熟得很。但在那一片沉静的意识深处，似乎还有那么一个小角落。
刚才那个动静，就是从那个角落里传出来的。
那是一个沉睡的意识，非常非常弱，弱得如果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。但这会儿，它像是感应到了陈默的触碰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陈默心头猛地一跳。
不是0号，不是先生。那股气息……
很熟悉。
不是那种见过面的熟悉，是那种……就像是在照镜子，看着另一个自己。但又有点不一样，那个意识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感，比先生还要老，比0号还要冷。
“金钥里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，“还藏着个睡着的？”
他试着去触碰那个意识，但对方只是动了一下，就又没动静了，重新归于沉寂，就像刚才只是个错觉。
老烟看陈默发愣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发现不对劲？”
陈默收回神，把手从兜里拿出来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没，可能是我累出幻觉了。”陈默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那不是幻觉。
金钥里集齐了陨石碎片，那是天外来客的身体，也是力量的载体。除了先生这种后来寄宿的意识，难道这里面……还封印着什么别的东西？
那个意识是谁？
陈默看着夜色，眼神渐渐深了起来。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，怕是又要起波澜了。但这波动不是来自外面，而是来自他腰间这把跟了他这么久的钥匙。
“看来守墓人的秘密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多。”陈默低声说了一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