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上的金钥变轻了。
以前带着它,总感觉像个随身带了个收音机,虽然频道不多,但偶尔有些杂音。有时候是先生那老头的碎碎念,有时候是0号之力那种若有若无的波动。
现在倒好,彻底静音了。
陈默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质感,0号之力运转起来,顺畅得像是在丝绸上滑行。没有杂音,没有干扰,想要多少力就有多少力,指哪打哪。
“舒服了?”老烟飘在车窗边上,看着陈默那副没事偷着乐的样儿。
“那是真舒服。”陈默把车窗摇下来,让风吹进来,“以前总觉得身后站着俩祖宗,干点啥都怕干砸了丢人。现在好了,工具就是工具,用着顺手,没心理负担。”
“没人唠叨是爽,但有时候也容易飘。”老烟吐了个烟圈,“不过以你这定力,飘不起来。”
车子开回了长沙。
这次没回那个热闹的市区,陈默直接把车开到了守墓人那个不知名的祖库。地方不大,藏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,平时只有小磊偶尔来打扫。
小磊今天穿得格外精神,换了一身干净的黑布衣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站在门口,看见陈默的车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师父,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下车,把手里提着的两瓶老酒放在中间的石桌上,“今儿日子不错。”
沈青瓷带着小七也到了。小七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正经日子,没在屋里乱跑,乖乖蹲在沈青瓷脚边,尾巴扫着地上的灰尘。
陈默摆了三个杯子,倒满酒。
“小磊,过来。”
小磊赶紧走过去,规规矩矩地站好。
“守墓人这一脉,规矩不多,但门槛高。”陈默端起酒杯,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徒弟,“辨风水,你眼力不够,但腿勤能补;识机关,你手稍微笨点,但脑子清楚;守本心……这一关,你过了。”
小磊喉咙动了动,眼圈有点红。
“之前那几仗,昆仑也好,祖地也好,你没怂,没跑。这就是守墓人的种。”陈默把酒杯递过去,“喝了这杯酒,你就是第38号。以后我不在的地方,你就是主心骨。”
小磊手有点抖,接过杯子,一仰脖,一口闷了。辣得他直咳嗽,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咳咳……谢师父!”小磊抹了一把嘴,大声喊道。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陈默笑了笑,也把自己的酒干了,“从今往后,这担子咱俩一人挑一半。”
老烟在半空中鼓掌:“好事啊。咱们这支队伍,算是正式壮大了。以前是光杆司令带个幽灵,现在好了,活人都有俩了。”
“还有活的。”沈青瓷在旁边插了一句,“别把我算在编外。”
“那必须不算。”陈默看了一圈。
老烟,虽然是个灵体,但那是元老,活地图;沈青瓷,那是大脑加管家;小七,那是顶级雷达;再加上个能独当一面的小磊。
五个人。
以前觉得守墓人这活儿是孤独死人的事,现在看看,这队伍配置,简直快赶上探险队了。
过了两天,陈默带着队伍出了个短差。
这回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湖南这边一个小县城里,据说有个老宅子半夜老有动静。陈默带着小磊去练手。
到了现场,小七先闻了闻,摇摇头:“没死人味儿,没那种坏味儿。就是……有点闷。”
“闷?”陈默皱眉。
小磊掏出罗盘看了看:“师父,这宅子下面好像有个密闭空间,风进不去,气出不来,积了郁气。”
“去,开了。”
陈默站在旁边抽烟,看着小磊忙活。
这小子现在的手艺确实熟了。定位、打桩、下铲子,动作利索,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毛手毛脚。不到半小时,地下的一块青石板就被撬开了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个暗格,没棺材,就放着一口大缸。缸口封着蜡,那是以前大户人家藏粮食或者宝贝用的。
“开了看看。”陈默说。
小磊用匕首挑开蜡,把盖子掀开。
里面是一缸子铜钱,还有几本发黄的账本。
“没东西。”小磊松了口气。
“这东西就叫郁气。”陈默走过去,往里瞅了瞅,“主人舍不得走,但这钱又带不走,日积月累,就这点怨气。把窗户打开,透透气,再给那下面埋两块镇石,这事儿就结了。”
没有鬼怪,没有尸变,没有生死时速。
但这才是守墓人的日常。九成九的日子,都是这种琐碎。
处理完老宅子回去的路上,天已经黑透了。
车子在国道上跑,两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。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,沈青瓷在低头看书,小磊在开车,小七趴在后座睡得打呼噜。
陈默坐在副驾,看着窗外发呆。
这就是新篇。
不再是以前那种随时准备牺牲的悲壮,而是这种细水长流的踏实。
他又习惯性地调动了一下0号之力,做例行的天外扫描。
昆仑墟那边安静如鸡,湘西那边也没动静。陈默正准备收功,眼皮突然跳了一下。
在感应网的边缘,极其遥远的西北方向。
那里不是什么已知的裂隙位置,也没有母体那种深沉的呼吸。
但有一个微弱的信号,像是在沙漠里燃起的一根火柴。
那是一种……呼应。
“停车。”陈默突然说。
小磊吓了一跳,赶紧踩刹车:“师父?怎么了?”
车子停在路边。陈默皱着眉,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夜空。
“怎么了?”老烟也凑过来,“又有裂隙开了?”
“不像。”陈默摇摇头,眉头越锁越紧,“那感觉……像是陨石。但是跟之前那三块都不太一样。那块是在‘躲’着我,或者说,它在‘回应’我刚才扫过去的气息。”
“回应?”沈青瓷合上书,“你是说,那边还有一块陨石?”
“不止是一块碎片那么简单。”陈默手掌心里全是汗,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是你在黑夜深处叫了一声,那边也回了一声。
那个方位,是西北大漠的深处。
“这世上到底碎了多少块?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先是昆仑,那是大头;然后是湘西;后来又冒出来个东北的。现在西北又来个?
“看来这清闲日子,还没过头。”陈默笑了,笑得有点无奈,又有点兴奋。
“咋了师父?”小磊不明所以。
“看来咱们得准备一趟长途了。”陈默拍了拍小磊的肩膀,“把地图拿出来,看看西北哪儿最荒凉。那儿,估计又有活儿干了。”
守墓人这活儿,还真就没个头。只要地上还埋着这些东西,他就得一块块找出来,一块块守着。
这不累,这是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