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风跟别处不一样，它是硬的。
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，吉普车的防尘滤芯三天就得换一个。车轮卷起的黄沙能遮住半个天，小七缩在后座上，用爪子捂着鼻子，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“这鬼地方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老烟虽然不怕风沙，但也飘得低了些，像是怕被吹跑，“真的有东西？”
陈默停下车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热的，带着股塑料味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陈默指了指前面那片起伏不大的沙丘。
0号之力的感应在这里最强，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扯着他的腰往地下拽。
几人下了车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分钟，前面是个不起眼的沙坑。这坑不大，直径也就十几米，半边被黄沙埋着，如果不仔细看，还以为是哪只大蜥蜴刨出来的窝。
陈默站在坑边，往里瞅了瞅。
底部有些黑色的岩石裸露出来，那种岩石带着一股子陈旧的焦糊味。
“下。”
小磊第一个滑下去，手里的铲子随时准备干活。陈默跟着下去，沈青瓷在坑边上架起仪器，负责记录数据。
到了坑底，那股感应就清晰了。陈默走到一块凸起的黑岩跟前，用0号之力一推。
哗啦。
岩石碎裂，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不是什么巨大的陨石块，就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，通体暗紫色，表面坑坑洼洼的，看着跟块劣质煤矿似的。但这晶石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，细细看去，那岩石底下连着一条极细极细的黑线，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。
那是微型裂隙。
“第四块。”陈默把那晶石拿起来，沉甸甸的。
小磊凑过来：“师父，这怎么还有？东北刚封了一个，这西北又冒出来一个。这陨石当初是成把撒的吗？”
“别说撒，就算是撒，也撒得太均匀了。”陈默把晶石翻过来，看着上面那层暗紫色的光晕，“昆仑是老大，湘西是老二，东北是老三，这是老四。这老四的位置偏是偏了点，但劲儿不小。”
他没废话，掏出守墓人的阵旗，围着这沙坑插了一圈。金钥亮起，暗金色的光芒顺着地下的裂隙蔓延过去，像烧红的铁丝封住了伤口。
那块暗紫晶石被陈默用特制的铅盒装好，贴上封条。
“记上。”陈默爬上沙坑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西北处，微型裂隙一处，碎片一块，封印完成。”
沈青瓷在本子上刷刷写着，头都没抬：“陈默，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吗？如果是正常分裂，那应该有个主次，有个大小。咱们现在找出来的这些，除了昆仑那块大的，其他的看着都挺平均，就像是有意为之。”
“有意为之？”陈默皱眉。
“或者是……同源。”沈青瓷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“如果母体是有意识的，那这些碎片会不会也是一种‘备份’？”
陈默心头一凛。
这话说得让人心里发毛。如果每个碎片里都藏着点意识，那这地球上岂不是到处都是定时炸弹？
“不管是有意无意，总得找全了才能安心。”陈默把手里的铅盒晃了晃，“光靠咱们这样到处瞎跑，像大海捞针一样。万一还有第五块、第六块，藏在大海里或者城市底下，哪天炸了咱们都不知道。”
他坐进车里，把金钥拿了出来。
现在的金钥，纯净得像块冰。0号之力流淌进去，没有任何杂音。
陈默闭上眼，尝试着把金钥当成一个发射塔，而不是接收器。既然这些碎片都是同源的，那金钥作为融合了大部分碎片的“母体”，理应能对其他的碎片产生共鸣。
“嗡——”
金钥在手里微微震动。
这一次，陈默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不再是黑暗的脑海，而是一幅模糊的地图。地图上，有几个光点在闪烁。
西北这个点最亮，那是刚封的。昆仑那边是个巨大的光团。湘西和东北也各有一个。
但这还没完。
在西南方向，密林深处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。
东南沿海，海底，也有一个光信号。
华北平原的地下，居然还藏着一个。
陈默数了数。
“一，二，三……七。”陈默猛地睁开眼，眼珠子都有点发直。
“怎么了？”小磊吓了一跳。
“七块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，“加上昆仑那块大的，这陨石当初分裂的时候，至少碎成了七八块，散得到处都是。有的在山里，有的在水里，有的可能就在咱们脚底下踩着。”
“七八块……”老烟在车窗外飘了一圈，“这工作量，够咱们跑个把月的。”
“跑吧，总比以后跑断腿强。”陈默把金钥挂回腰上，“既然看见了，就得一个个去捏灭。宁可错封，不可放过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这帮人就成了地图上的蚂蚁。
从西北出来，转头就去了西南。
那是在一片原始森林里，树冠遮天蔽日，那块碎片嵌在一棵千年老树的树根底下，已经被树根包了一半。陈默费了牛劲，才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抠出来，顺便把树底下的裂隙给堵了。
紧接着是东南。
那块在最深的海沟边上。陈默带着小磊潜下去，差点被暗流卷走，最后是在礁石缝里找到的。那地方的裂隙已经开始往外渗黑水了，要不是发现得早，沿海那边的鱼估计得变异成两栖怪物。
再然后是华北。
这地方最悬，藏在一个人防工程的下面。陈默找了理由，连夜让人封了那个区域，连夜抢修，把那块想往地铁线里钻的碎片给按住了。
一趟跑下来，全队人都瘦了一圈。
小磊的铲子都磨短了一截，沈青瓷的记录本写满了两大本，小七更是见识了各种各样的虫子和水族，现在看着肉干都有点反胃。
回到车上休整的时候，陈默看着金钥里的地图。
那几个光点一个个暗了下去，代表已经封印。
只剩下了最后一个。
那位置，陈默熟。
看着那个坐标，陈默沉默了一会儿，嘴角勾起一丝苦笑。
“这最后一块……藏得够深的。”
“在哪？”小磊问。
“精绝古城。”陈默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点，“就在沙宫，镜殿的下面。”
小磊愣了：“师父，那不是0号女王的地盘吗？她那儿也有陨石？”
“正因为是她的地盘，才藏得住。”陈默发动车子，“当年0号在那儿建沙宫，搞不好就是为了镇压这最后一块。走，回老家。”
车子调头，朝着大漠深处开去。
那片被黄沙掩埋的古城，已经在风沙里等了很久。
陈默看着窗外，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浮上来了。前面那些碎片虽然都有裂隙，但都像是死物。可精绝那块不一样，那是0号亲自看管的地方。
如果那块碎了，或者出了问题……
“希望能是个好消息。”陈默轻声说了一句。
吉普车冲进沙海，扬起一条长长的黄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