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,落脚的院子里。
日头刚偏西,树影拉得老长。
陈默手里摆弄着那块之前从各种渠道拼凑来的信息终端,眉头忽然皱了起来。不是这机器坏了,是脑子里的那根“弦”动了。
那是0号之力带来的一种直觉,就像有人拿把小锤子在你天灵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酥酥麻麻的,还带着点刺痛。
不远处的桌子上,放着个被封印在特制容器里的玩意儿——之前从精绝沙宫带出来的坐标碎片。这东西平时跟死物一样,今儿个却在微微发颤,容器里的禁制光芒忽明忽暗,跟喘不上气似的。
老烟正蹲在门口抽那半截子剩烟,见陈默脸色不对,立马把烟屁股掐灭在鞋底上,蹭了过来。
“默爷,咋了?这玩意儿又要炸?”老烟指着桌子,嗓门有点大,把正在后头整理装备的小磊和小七都给惊动了。
沈青瓷正给小七递水,手一顿,眼神也扫了过来。
陈默没急着回话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另一只手按住容器边缘。一股冰凉但霸道的力量顺着掌心压下去,0号之力像个盖子,强行把里头那股乱窜的躁动给捂住了。
“不是炸,是喊魂。”陈默松开手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喊魂?”小磊背着个大包凑过来,一脸懵逼,“给谁喊?这周围也没别的鬼怪啊。”
“给天上喊。”陈默指了指头顶,“坐标碎片……也就是咱们封印的那个信标,它有了感应。天外那边,有人在‘摇铃铛’,想把这块骨头给唤回去。”
老烟听得云里雾里,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:“天外?那是外星人还是神仙?要把这破石头拿回去就拿呗,咱还能跟神仙干一架?”
陈默瞥了他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没笑。
“拿回去?要是真让它们拿回去,咱这地球就不用待了。”
他把容器揣进怀里,站起身,语速极快:“青瓷,收拾东西。老烟,叫上所有人,车备好。咱们回精绝沙宫。”
沈青瓷没废话,转身就走,干脆利落。小七动作也快,只有小磊还在发愣,被老烟一巴掌拍在后背上:“愣着干啥,默爷说有坑,那就有坑,赶紧的!”
陈默没去管后头的忙乱,他站在原地,闭了闭眼。
那股“呼唤”越来越强了,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,拴在坐标碎片上,那头有人在死命拽。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他的脑子,想把里头的东西掏空。
他用0号之力,顺藤摸瓜,意识瞬间拔高,穿透了大气层,直指那片深邃的黑暗。
那个熟悉的、宏大的意识——守望者,瞬间接通了。
没有废话,陈默直接问:“坐标碎片……也就是你们说的信标,现在反应很大。天外是要收回它?”
守望者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,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,冷冰冰的,没有情绪。
“是的,守护者。母体正在苏醒,它在呼唤散落在外的‘眼睛’。你手中的碎片,是陨石母体分裂出的‘信标’。当年坠落时,母体为了标记这片土地,留下了它们。”
“标记?”陈默皱眉,“标记干什么?导航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守望者回道,“对于母体而言,信标是‘归途坐标’。母体迷失在深空,需要信标定位。现在母体想要取回信标,或者激活信标,用于精准定位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要是定位成功了呢?”
“母体降临。”守望者顿了一下,吐出两个字,“灾难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分量却重得压人。
“若是让母体拿到信标,它就能顺着裂隙,精准降临。届时,天外之物将不再是坠落,而是有意识的入侵。那不是你们能抵挡的。”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外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那就是说,这玩意儿不能给。”
“绝不能给。”守望者确认道,“也不建议现在销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信标与陨石同源。强行毁掉信标,会引起能量共鸣。母体虽然定位不准,但可能会被这股能量波动吸引,直接‘盲跳’过来。风险同样巨大。”
陈默啐了一口:“这也难,那也难。合着就是个烫手山芋,拿着烫手,扔了炸膛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守。”
守望者的声音渐渐变低,“守住信标,封印不动。只要信标不归位,母体就只能盲目的寻找。这就是你们争取的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默切断连接,睁开眼。
院子里车子已经发动了,引擎的轰鸣声在傍晚显得格外吵闹。老烟正把一口箱子往后备箱里塞,看他出来,喊了一嗓子:“默爷!齐活了!”
“走。”
陈默拉开车门,钻进副驾。
……
路途不算近,但这回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。
从长沙一路向西,再转进那片无人的荒漠,等到精绝古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,已经是深夜。
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,只有车灯在沙海上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。
风很大,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,噼里啪啦跟下刀子似的。
“这就是精绝沙宫?”小磊透过车窗往外看,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大团影子,跟个趴在地上的巨兽似的。
“到了。”陈默推门下车。
脚刚踩在沙地上,怀里的容器就猛地一震,差点从衣服里蹦出来。
“来了。”
陈默低喝一声,身形一闪,已经冲了出去。
老烟和沈青瓷紧随其后。小七拉了一把还在解安全带的小磊:“别看了,跟上!”
沙宫的入口并没有因为之前的探索而变得亲善,反而在这股“呼唤”力量的搅动下,显得更加阴森。
陈默没有走正门,他直接攀上了沙宫顶部,直奔镜殿。
那是之前封印坐标碎片的地方。
刚一靠近镜殿,一股刺耳的嗡鸣声就钻进了耳朵。那是空气被高频震动撕裂的声音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只见镜殿中央,那面巨大的初心镜悬浮在半空,镜面下压着一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头——那就是坐标碎片,也是所谓的“信标”。
此刻,信标正疯狂地颤抖,表面泛起一层层水波纹似的光晕,每一次震荡,都撞得初心镜嗡嗡作响,仿佛随时都要把镜子顶碎。
“压不住了!”
老烟一看这场面,脸色煞白,“这玩意儿看着要起飞啊!”
陈默没说话,人已经到了跟前。
他右手一翻,金钥出现在掌心,金光瞬间暴涨。
“0号禁锢。”
他低喝一声,左手打出一道复杂的指令,0号之力化作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,缠绕在信标之上。
与此同时,右手中的金钥猛地插入虚空,仿佛捅进了一个隐形的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金钥转动。
一股镇压力量顺着金钥倾泻而下,与初心镜的力量汇合,三股力量死死扣在一起。
“给我……定!”
陈默手腕青筋暴起,整个人重心下压,死死抵住那股向上的排斥力。
信标疯狂挣扎,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求救。
天空中,厚重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幽暗的光柱似乎要落下来,却在半空中被某种规则阻隔,怎么也接不上地气。
那是天外的召唤。
地上的封印在死扛。
两股力量在看不见的战场上角力。
陈默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能感觉到,这不仅仅是压住一块石头,而是在对抗石头背后那个庞大的意志。
那个想回家的意志。
“老烟,金钥辅助位,左旋三寸!”陈默喊道。
老烟虽然看不太懂,但反应极快,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含糊,立马冲到侧面,从包里掏出一根备用的法器短棍,卡在金钥的边缘,猛地一拧。
“走你!”
“嗡——”
震动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,然后戛然而止。
镜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块躁动的信标,终于不动了。它静静地躺在初心镜下,蓝光变得暗淡且稳定,那种想要冲破束缚的躁动被强行压回了石头内部。
陈默长出了一口气,缓缓收起金钥。
但他没把金钥完全拿走,而是留了一道影子在上面。
“稳住了?”小磊这才敢凑上来,探头探脑地看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陈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,看着那块石头,眼神幽深。
“暂时?”沈青瓷走上前,风吹起她的衣角,她看了一眼天,“你是说,还会再来?”
“会。”陈默点点头,声音很低,“刚才那波只是试探。守望者说了,这是母体的呼唤。只要母体还没死心,这呼唤就不会停。咱们这是把门焊死了,但外头还有个砸门的。”
他围着信标走了一圈,确认封印的每一个节点都加固到位了,才停下脚步。
老烟一屁股坐在地上,掏出烟盒,想抽,看了看这环境,又给塞回去了:“默爷,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啊。咱不能老这么守着吧?队伍里没那么多猫眼,谁也不乐意天天防着这一手。”
陈默没接话,他伸手摸了摸信标冰凉的表面。
那种触感,冷得刺骨。
“守望者给了两个选择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向众人,“第一,毁掉它。但这玩意儿跟陨石是一体的,毁了它,可能会引起其他碎片的共鸣,到时候连锁反应,咱控制不住。”
“第二,就这么守着,不给天外。只要信标在咱们手里,那天外的母体就找不到精确的坐标,只能在那瞎转悠。”
小七皱眉:“那不就是耗着?看谁命长?”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陈默苦笑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透过镜殿破损的穹顶,看向那漆黑的夜空。
风还在呼啸,沙子还在拍打墙壁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选择的问题。
这信标在手里,就是个烫手的诱饵。
“如果……还给天外呢?”小磊突然弱弱地问了一句,“咱们把它送回去,那天外不就不折腾咱们了?还能换个平安?”
老烟一听,抬手就要拍他脑袋:“你小子脑瓜子是不是让沙子灌了?送回去?送回去人家就顺着味儿杀过来了!那是给敌人开门,傻不傻!”
小磊缩了缩脖子:“我就随口一说……”
陈默却没笑。
他看着小磊,眼神认真起来。
“小磊这话,虽然是馊主意,但也算是个思路。”陈默沉声道,“给,肯定不能白给。如果要交还,得换点东西。比如……暂时的休战,或者某种契约。”
“但这风险太大,赌不起。”
陈默叹了口气,转身走到一边,靠在石柱上。
“现在最稳妥的,还是守。”
他指了指信标,“咱们是守墓人。既然是守,那就守到底。”
“老烟,今晚你和小磊轮流值夜。盯着这东西,一旦有动静,立马叫我。”
“成!”老烟把袖子一撸,拍了拍腰间的家伙,“只要这玩意儿敢动,老子给它来一梭子。”
陈默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那块不再颤抖的信标。
心里却像这夜里的风沙一样,怎么也平息不下来。
天外的母体想要它。
地上的守墓人要守住它。
这根弦,算是彻底崩紧了。
“都散了吧,歇着去。”
陈默摆摆手,自己却没动地方。他盘腿坐在了信标旁边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
嚼着干粮,视线却没离开过那幽蓝的光。
今晚上,谁也别想睡踏实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