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的雪砸在脸上,跟刀刮一样疼。
这里是无人区的核心,海拔五千多米,连那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都只能停在山脚下,上不去。剩下的路,只能靠两条腿硬趟。
陈默走在最前头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盒子。那股寒气透出油布,直往骨头缝里钻,但他像是没感觉,脚下的步子又沉又稳。
老烟跟在他后头,呼哧带喘,氧气罩挂在脖子上也没顾上戴,那双老寒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窝子里。
“默爷……这地儿……真邪性。”老烟喘了一口粗气,吐出来的白沫瞬间就被风卷没了,“我怎么觉着……这周围的石头都在盯着咱们看呢?”
“那是风声。”陈默没回头,只是稍稍侧了侧脸,“别疑神疑鬼,到了。”
面前是一处断崖。
没什么特别的标记,就是一片光秃秃的黑色岩石,但在陈默的眼里,这里就是整个昆仑墟最大的那个“疤”。
主裂隙。
沈青瓷和小七、小磊三个人也爬了上来。小磊脸都冻紫了,缩着脖子,手插在袖筒里不敢拿出来。
“默哥,就在这?”小磊看了看四周,除了雪就是石头,连个鬼影都没有,“这也没门啊。”
陈默没解释,他把怀里的盒子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,然后从腰间摸出了金钥。
金光在灰暗的雪天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守望者在看着呢。”陈默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对自己说,也像是对周围那片虚空说。
他把金钥缓缓插入面前的虚空。
明明什么都没有,但金钥停顿了一下,像是卡进了某个隐形的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,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微不足道,但在陈默耳朵里,这声音像是一声发令枪。
“0号之力,开!”
陈默手腕一抖,金钥转动。
轰——!
面前的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人用力抚平。紧接着,一道暗紫色的裂缝凭空撕开,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狂风倒灌,反而从里面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寂静。
“老烟,守着门。”陈默转身,抄起那块震颤得越来越剧烈的信标,“我进去送个快递,马上回。”
“小心点!”沈青瓷喊了一声,想伸手拉他,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这种时候,外人是帮不上忙的。
陈默点了一下头,身子一矮,直接钻进了那道暗紫色的裂缝里。
……
一进去,耳朵里的风声瞬间没了。
这里不是什么山洞,也不是什么隧道。
陈默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根巨大的管子里,四周全是那种暗紫色的能量流,像是液态的墙,又像是流动的光。脚下没有实地,但他却能站得住。
那种“呼唤”的感觉,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“呐喊”。
怀里的信标烫得惊人,已经不光是震动,而是在发光,那股幽蓝的光芒把陈默的脸都映蓝了。
“行了,别喊了,带你回家了。”
陈默迈开步子,顺着那股最大的引力往前走。
这条路并不长,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。周围的暗紫色流光越来越亮,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尽头。
那里没有路了。
只有一片……星云。
陈默停住脚步,抬头看去。
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“天外”的真容。
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也不是什么飞碟飞船。那是一块巨大的、漂浮在紫色星云中的……陨石母体。
它太大了,大到陈默在它面前,就像是一粒沙子。通体漆黑,表面却流淌着那种暗紫色的纹路,像是血管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明明没有眼睛,但陈默却感觉到了一股沧桑、疲惫,还有那股近乎疯狂的“渴望”。
它在渴望回家的路。
而陈默怀里的信标,就是它唯一的眼睛。
“嗡——”
那母体似乎感应到了信标的存在,原本死寂的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波动。它缓缓地动了,像是一座大山在平移,向着陈默靠近。
那种压迫感,让陈默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。
“守墓人陈默,送货上门。”
陈默咬着牙,没有退。他把怀里的信标举过头顶,双臂猛地发力。
“拿好你的东西,赶紧走人!别再回头!”
他猛地把信标扔了出去。
那块幽蓝色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,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直直地飞向那巨大的母体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
信标稳稳地落在母体的一处凹陷里,瞬间融合进去,连个缝隙都没留。
就在这一瞬间,那股一直困扰着陈默的“躁动”和“呼唤”,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,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低沉、悠长的共鸣。
“嗡……”
这声音不刺耳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安宁。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,那种长出了一口气的释然。
那庞大的暗紫色母体,表面的光芒柔和了下来。它不再逼近,而是开始缓缓后退。
它没有降临,没有攻击。
它只是在确认信标归位后,顺着那股星云的引力,慢慢地向着更深邃的黑暗中退去。
那是它的归途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直到那庞大的阴影彻底融入了背景的黑暗中,再也看不见。
“这就算……完事了?”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前方,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。
折腾了这么久,经历了那么多生死,最后竟然只是扔了一块石头。
“执钥者。”
脑海里,守望者的声音响了起来,依旧没什么感情色彩,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
“信标已归位。母体……心安。它已退回深处,不再降临。裂隙的躁动……也会随之平息。天外之物,将不再被吸引至此。”
陈默点点头,把手里的金钥晃了一下,收进兜里。
“那就好。这也算是咱们两界的一次‘特快专递’了,记得给个好评。”
守望者没接这个茬,声音渐渐淡去:“去吧。裂隙将闭。守护者……辛苦了。”
周围的暗紫色流光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,像是即将散去的烟雾。
陈默知道时间到了,转身就往回跑。
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昆仑山的风雪再一次扑面而来。
陈默从那道裂缝里倒退着跌出来,一屁股坐在雪地上,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凉的空气。
那道暗紫色的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合拢,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“默爷!怎么样?”
老烟第一个冲上来,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紧张地盯着他身后。
“成了。”陈默拍了拍身上的雪,把金钥重新插回腰间,“东西送到了,那大家伙走了。”
小七和小磊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默身后,确实什么都没有了,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阴沉感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净。
“真走了?”沈青瓷有些不敢相信,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陈默笑了笑,虽然脸上冻得僵硬,但这会儿笑得挺舒坦,“它只是想回家,咱们给了它路,它就没必要赖在这了。”
一行人站在断崖边上,看着头顶。
雪还在下,但那种黑压压的压迫感没了。云层虽然厚,但透出来的天光亮堂了不少。
陈默站在崖边,最后用0号之力感应了一次。
那边的世界,母体已经沉睡。这边的裂隙,像是愈合的伤口,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。守望者依旧在那看着,像个不知疲倦的雕像。
一切都安宁了。
从长沙带来的那些雷管、火油,一样没用上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转过身,带头往山下走,“回长沙。这一趟折腾完,我总觉得咱们那铺子里的那张破椅子特别亲。”
老烟一听这话,乐了:“嘿,默爷,回去我请您吃顿好的,烤全羊,外加两瓶二锅头,这不过分吧?”
“不过分。”陈默紧了紧领口,“记我账上。”
“得嘞!”
风雪里,几个身影慢慢往下挪,雪窝子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陈默走得很快,手里空了,身上轻了,连脚步都带风。
这最后一趟信标送完,这天外的债算是清了,地上的麻烦也能消停一阵。
至于以后?
以后的事儿,以后再说,反正现在,他是真的想回去睡个踏实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