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库里阴冷得很，那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陈默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正中间，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得来的引路人祖哨。这玩意儿比小七那枚个头大多了，骨色发黑，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。这哪是什么哨子，分明就是一本用骨头刻成的书。
老烟飘在旁边，手里虽然没烟，但那动作习惯性地做着，手指头搓着衣角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骨头：“默爷，您这算是捡着宝贝了？这上面全是道道啊，我看着眼晕。”
“眼晕就对了。”
陈默没抬头，食指搭在骨哨顶端，一丝极其微弱的0号之力顺着他指尖溜了进去。以前要是用这种力量去探查，肯定会被反弹回来，但这枚祖哨显然已经被守山人解开了那一层“防外人”的锁。
随着那股力量注入，骨哨表面原本暗淡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，紧接着，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像是决堤的江水一样，顺着指尖冲进了陈默的脑子里。
“嘶——”
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眉心猛地跳了两下。
旁边一直守着门口的沈青瓷听见动静，快步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个账本：“怎么了？这东西咬人？”
“不咬人，是烫手。”陈默缓了一会儿，才睁开眼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这里头藏着的，是引路人脉几千年的家底。”
“家底？”老烟凑得更近了，“都有啥？金饭碗还是铁饭票？”
“是术。”
陈默把骨哨在手里转了个圈，指腹滑过那些粗糙的纹路，“掌控陨石的秘术，怎么用活祭召唤，怎么强行从裂隙里抽力量，怎么把那些不是人的东西练成傀儡……引路人脉那一套‘吃人’的法子，全在这儿。而且，比咱们以前见过的任何版本都完整。”
老烟一听，眼睛都直了：“霍！这不就是那什么武林秘籍吗？要是学会了这个，咱以后下墓还需要看脸色？直接把那些个粽子全给招过来当保安使唤得了！”
“想什么呢。”陈默瞥了他一眼，把骨哨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“那是歧路。引路人脉为什么折腾了几千年最后还是得把东西送回来？因为他们走不通。强行掌控力量，最后肯定是被力量反噬。咱们守墓人守的是‘安’，不是‘乱’。”
沈青瓷听到这儿，合上了手里的账本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你打算怎么处置它？毁了？”
“不毁。”
陈默摇摇头，站起身，走到祖库最深处的一个架子前。那架子上全是贴着封条的红木盒子，那是历代守墓人收集来的危险品。
“这东西既然是传承，毁了可惜，也不尊重。但咱们肯定不能用。”陈默伸手拨开一个空格，把骨哨稳稳地放了进去，“我把它存档。以后若是再遇到引路人脉的余孽，或者有人想学这些邪术，咱们手里好歹有个底稿，知道怎么破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老烟和沈青瓷：“这叫‘归档’。引路人脉的传承，以后归守墓人保管。咱们只管了解，不管修炼。”
“归档……”老烟咂摸着这俩字，嘿了一声，“行吧，算是给这千年之争画个句号。以前是为了抢这玩意儿打得头破血流，现在也就是个压箱底的存货。”
沈青瓷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架子，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意味：“两脉传承，现在算是都在这屋子里了。守护脉的骨巫和0号，掌控脉的祖哨。这祖库，以后怕是这世上藏龙卧虎最深的地儿了。”
“担子重了点，但也稳当了。”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至少以后不用担心这玩意儿流出去害人。”
安置好祖哨，陈默没急着走。
他又坐回了太师椅上，闭着眼，把刚才那一股脑灌进来的信息里，属于“历史”的那一部分细细过了一遍。
这骨哨里头，除了那些害人的秘术，还记录了引路人脉的起源。
那是几千年前的事儿了。
那时候，最早的先祖无意间接触了陨石。那是第一次，地上的人“看”到了天外的景象。
陈默的脑海里，仿佛浮现出那个荒蛮的时代。
那一幕，和当年骨巫见过的场景重合了。
陨石坠落，裂隙大开，光怪陆离的天外景象呈现在先祖面前。
面对这股从未见过的庞大力量，当时的两个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。
一个，是骨巫的先祖。他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，觉得这是神迹，是不可触碰的天威。他选择了敬畏，选择了用生命去封印，去守护，生怕这力量伤了地上的人。这就是守护脉的源头——一颗敬畏的“心”。
另一个，是引路人的先祖。他站在风口，眼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。他看见的是力量，是无坚不摧的工具。他想要把那力量抓在手里，为我所用，哪怕是用血肉去换。这就是掌控脉的源头——一颗觊觎的“心”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老烟正百无聊赖地数着架子上的盒子，听见动静，扭头问：“啥原来如此？您看见啥了？”
“看见了两条路。”
陈默站起身，看着那个刚放进去的骨哨，“骨巫和引路人，同源而生，都见过天外。之所以分家，不是因为法术不同，是因为‘心’不同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祖库。
“守护脉守的是‘心’，引路人脉输在‘贪’。这几千年的架，说到底，是心术的较量。”
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摇了摇头。
“咱们赢了，不是赢在拳头硬，是赢在没忘本。守墓人守的不是力量，是那份让人能睡安稳觉的本分。”
“得，您又上高度了。”老烟嘿嘿一笑，飘着往外走，“反正不管咋说，这烫手山芋现在是归咱们管了。只要别让我去练什么召唤术，您爱咋归档咋归档。”
沈青瓷跟在后面，轻轻把祖库的石门带上，熟练地打了道封印：“走吧，小磊和小七在外面估计等急了。这地儿阴冷，待久了伤身。”
陈默最后扫了一眼那扇合拢的石门。
两脉传承，一正一邪，如今都锁在这一扇门后。
“走。”
陈默迈步跨过门槛，“回去吃饭。明儿还有明儿的事。”
他伸手在脖颈上捏了一把，把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给捏散了，大步朝着院子里的亮光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