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滩上的风硬得像刀子,割在脸上生疼。
陈默手里捏着那张画着“眼睛加星星”符号的纸条,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蹭了一下。这纸带着股子没晒干的霉味,明显是从地底下刚拿出来的。
“默爷,这路数有点野啊。”老烟把脑袋探过来,那张灵体的脸被风吹得有点模糊,“这眼睛画得跟个死鱼眼似的,以前那观星者虽然也脑抽,但好歹画得还算规整。这看着像是个半吊子手艺。”
“是半吊子,但也是观星者的种。”
陈默把纸条揣进兜里,目光在那处裂隙封印上扫了一圈。除了那个试探的痕迹,周围还散落着几块吃剩的干粮渣子,那是现代人吃的压缩饼干。
“这帮人没走远,甚至可能还在这一带盯着。”
陈默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闭上眼,那股属于0号的传承力量瞬间铺开,像是一张大网,贴着地面无声地渗了出去。
这地方是荒漠,除了石头就是风,要是有人藏匿,那是很难藏住的。但这股力量扫过去,却在离这不远的一处废弃岩洞里,撞上了一团极其微弱的“信念之力”。
那是种执拗的、甚至可以说是死板的波动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陈默睁开眼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就在下风口的那个乱石窝子里。走,去会会这帮‘迎神’的痴人。”
……
那个所谓的乱石窝子,其实是个早年地质队留下的废弃勘探洞。
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着,只留了个狗洞大的缝。要是没那股子特殊的感知,谁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藏着人。
老烟自告奋勇要先进去,但他是个灵体,飘进去也就是看个景。陈默没让他探路,直接一脚踹开了那几块挡路的石头。
“轰隆”一声闷响。
里头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,一阵骚动。
陈默带着沈青瓷和小磊大步走了进去。这洞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太阳能灯亮着。地上铺着几张烂羊皮垫子,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正围在一个简易祭坛前头。
祭坛上没供神仙,供的是个画出来的“裂隙图”。
一共五个人。三男两女,看着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也就是三十出头,最小的那个看着还没小磊大。他们手里拿着那种自制的骨哨,正对着那张图发呆。
一见陈默闯进来,领头的一个平头男子猛地跳了起来,手里抄起一把工兵铲,嗓音颤抖却透着股狠劲:“谁?!谁让你们进来的!这是星使大人的清修地!”
“星使?”陈默冷哼一声,顺手把那被踢开的石头又踢回去,把洞口堵死,“我看是糊涂虫。观星者的老窝都被我端了,你们这是哪冒出来的新分支?还是说,是那帮漏网之鱼养的鱼苗?”
那人一愣,显然没想到陈默能一口叫破他们的底细。他咬牙切齿道:“你是守墓人?我们不是漏网之鱼!我们是真正的信徒!以前那些老头子不懂神意,只知道盲目祭祀,我们不一样,我们在找真正的‘门’!”
“找门?”陈默环视了一圈这破洞,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关于裂隙位置的手绘地图,心里有了底,“你们这几天在西北、东北、湘西那几处封印边上晃悠,就是在找哪扇门能开?”
“天外神域迟早要降临!”那平头男子梗着脖子喊,“我们在帮神指路!只要裂隙开了,神就会降临,带我们去往永恒的星云!”
“永恒个屁。”
陈默没跟他废话,直接从怀里摸出了那面“初心镜”。
他也没用多大力气,就把镜子往那祭坛上一拍。
“既然你们信神,那就让你们看看,你们信的那个‘神’,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”
初心镜光芒一闪,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岩洞。镜面上,那股属于陈默记忆里的画面投射了出来。
那是昆仑墟裂隙深处的景象。
那巨大的、沉默的、满是暗紫色纹路的陨石母体。它庞大得让人窒息,却没有半点神性的光辉,只有那股冷冰冰的、充满了死寂的石头味。
画面里,母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,那是想把信标拿回去的执念,也是只想回家的渴望。
“看见了吗?”陈默的声音在洞里回荡,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神’。它不想降临,它不想带你们去永恒。它只想把丢了的眼睛拿回去,然后在那冰冷的宇宙里睡大觉。它是个过客,不是救世主。”
那几个信徒看得呆住了。
他们手里的骨哨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甚至捂住了嘴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平头男子还在坚持,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,“书上说……神是慈悲的……”
“书是人写的,但石头不会撒谎。”陈默收起镜子,指着那平头男子的鼻子,“你们这几天的试探,差点把封印给捅漏了。要是真开了,下来的不是神,是那帮想把这地球当自助餐吃的怪物。到时候别说去永恒星云,你们连全尸都留不下。”
沈青瓷站在陈默身后,冷冷地补了一句:“天外来客亲口说过,它们属于天外。召唤它们,就是引狼入室。你们这是在拿全人类的命,去填你们那个可笑的幻想。”
这一番话,配上刚才那镜子的真相,就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了这些人的心坎上。
那个平头男子手里的工兵铲慢慢垂了下去。他看着那张裂隙图,又看了看陈默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。
“我们……信错了?”
“信没错,错的是方向。”陈默看他一眼,语气缓和了点,“把心思用在正道上。与其拜那些冷冰冰的石头,不如拜拜你们身边的家人,拜拜这还能喘气的好日子。”
洞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。
那几个信徒互相看了看,眼里的狂热退去了,剩下的是迷茫和羞愧。
“都带走吧。”
陈默转头对老烟和小磊说,“顽固的送去九门那个地牢关着,让他天天看墙反省。剩下的几个年轻的,送去李家的那个农场,干点体力活,把脑子里的水控干了再说。”
“得嘞!”老烟乐呵呵地飘过去,“来来来,几位星使大人,咱们换个地儿‘清修’去?”
小磊上前,熟练地从包里掏出绳子,开始绑人。那个平头男子这次没反抗,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。
等到把这帮人移交给了匆匆赶来的九门的人,这戈壁滩上的风似乎都小了些。
陈默站在洞口,看着那几辆车开远。
“师父,这观星者怎么跟韭菜似的,割了一茬又冒一茬?”小磊收起绳子,有些纳闷地问。
“因为人心里的贪婪和好奇是割不完的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远处那片深邃的夜空,“裂隙是个门,谁都想看看门后头有什么。有人敬畏它,就守着;有人觊觎它,就想开。咱们守墓人,守的是门,防的其实是这股子‘想开’的心气。”
回到裂隙边上。
陈默从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铜钉,那是上次从长沙带出来的。他蹲下身,把铜钉一根根沿着封印的边缘敲了进去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每一声都敲得极稳。
“加固三层阵式,再在这周围布个监控网。”陈默一边干活一边嘱咐,“以后这种地方,得常来。这帮觊觎者今天没得手,明天保不齐还有别的什么人冒出来。”
沈青瓷在一旁帮忙清理着地上的杂物,看着陈默忙碌的背影,轻声说道:“看来这守墓人的活儿,以后得变成全天候的安保工作了。”
“那不挺好?”陈默敲下最后一根钉子,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锈迹,“没大仗打,做做安保,这才是太平日子该有的样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挂在那,清清亮亮的。
那枚初心镜在他怀里贴着胸口,还有点温热。
“行了,收工。”
陈默紧了紧领口,“回去还能赶上王胖子那刚出锅的卤大肠。老烟,别飘了,回去把那几处裂隙的巡查表给填了。”
“哎哟默爷,我是灵体,我不吃大肠,您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啊……”
风沙里,几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那处裂隙在铜钉的压制下,彻底沉寂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