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刚退到半山腰，海风里那股子腥味儿就淡了点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湿气。
海叔那老头动作挺快，也没见怎么准备，就从屋里翻出几颗黑乎乎的珠子，看着跟那是好些年的鱼眼珠子似的。他抛了一颗给陈默，剩下的分给了老烟他们。
“含着。”海叔言简意赅，“这是避水珠，虽比不上你们陆支的那些个宝贝，但在这下面撑个把钟头没问题。要是谁半道上吐了，可别怪这海水咸。”
老烟捏着那珠子，一脸嫌弃：“我说海叔，这玩意儿看着像过期的鱼油。我是灵体，这玩意儿对我管用吗？”
“不管用你就飘在水上当浮标，看有没有鱼咬你。”海叔哼了一声，转身领着众人往岸边走。
陈默把珠子含在嘴里，一股子清凉气顺着喉咙往下钻，顿时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。
“都跟紧了，这下面暗流多，被卷进深沟里连渣都捞不着。”
……
下水的方式简单粗暴。
陈默跟着海叔直接从礁石边上一头扎进了海里。
那一瞬间，耳边的风声、海浪声全没了，只剩下咕噜噜的水泡声。但这避水珠确实有点门道，周身像是罩了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虽然身在海里，但那种窒息感完全被隔绝在外。
越往下潜，光线越暗。
头顶上那点阳光很快就被吞没，四周变得漆黑一片。海叔在前头打着个特制的灯笼，那光不是火，是一块发光的石头，照得周围的水域泛着幽绿的光。
不少奇形怪状的鱼在旁边掠过，有的鱼头上长着灯笼，有的鱼牙跟刀片似的，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那就是海墓的入口。”
海叔的声音直接在陈默脑子里响起来。这也是守墓人的一种传音手段，在水下不用张嘴。
顺着海叔指的方向，陈默看到了一处巨大的断层。
那是海底的一座悬崖，悬崖下头黑漆漆的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。
一行人顺着悬崖边缘往下潜。水压越来越大，即便有避水珠护体，陈默也感觉肩膀上像是扛了两袋子沙子。
终于，在潜到了大概一百多米深的地方，脚底下踩着实地了。
这是一处平整的石台，周围散落着不少沉船的残骸，还有几根巨大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肋骨插在泥沙里。
而在那石台的正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坑洞。
坑洞里头，不是黑的。
是紫的。
那是一股子浓稠得像血一样的暗紫色光芒，在坑洞深处翻涌，时不时还迸出几道电火花，滋滋啦啦地响。
“这就是海底裂隙？”小磊在旁边比划着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这玩意儿比陆地上见过的那些裂隙大多了。陆地上的裂隙顶多算个门缝，这简直就是一道正门，还是那种没安门的正门。
陈默走近两步，把金钥握在手里。
越靠近那坑洞，金钥震得越凶。那股属于0号的传承力量像是遇到了对头，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“这底下热闹啊。”老烟飘在陈默头顶上，虽然他在水里行动自如，但这会儿也不敢乱动，“默爷，我怎么觉着这坑里有人在‘敲门’呢？”
陈默没理他，凝神静气，把那丝0号之力顺着金钥探了出去。
那一瞬间，他清晰地感觉到了。
裂隙的另一头，有什么东西正贴在“门板”上。
那种感觉，不像是一般的鬼怪，而是一股子冰冷、庞大、带着渴望的气息。它像是在嗅着什么味道，反复地在那层屏障上蹭来蹭去，试图找个薄弱点钻进来。
“天外的气息。”陈默收回力量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“海叔，这裂隙一直这么闹腾？”
海叔飘到坑洞边上，手里那根鱼骨棒在虚空里画了个圈，压住那躁动的紫光。
“这两年越来越凶了。这底下是当年陨石‘芯子’坠落的地方，通道最稳，那边的东西都认准了这条路。要是我这把老骨头不在上头压着，这会儿咱们头顶上估计全是怪物了。”
他说着，看向陈默：“陆支的小子，你的力量比我的纯。你主阵，我辅助，今儿个给这道门加把锁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也不推辞。
他后退一步，双手猛地合十，金钥瞬间插在两人中间的泥沙地上。
“守墓阵式，起！”
随着他一声低喝，金钥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。那光芒像是液态的金子，顺着海底的泥沙迅速蔓延，瞬间在坑洞周围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八卦阵图。
海叔见状，手里的鱼骨棒也没闲着，猛地往地上一敲。
“海支水法，凝！”
一股蓝色的光晕从那根骨头上散开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兜头罩在了那个坑洞上。
一金一蓝两道光在海底交汇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嗡——”
那原本翻涌着的暗紫色裂隙像是被两只大手狠狠摁住了一样，猛地往下一沉。那种“敲门”的气息瞬间被切断，连带着周围的水流都变得平静下来。
陈默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直跳。这海底裂隙的力量比陆地上大了不止一倍，想压住它，就像是要给一头蛮牛套鼻环，费劲得很。
“稳住！”海叔在旁边喊了一句，“别松劲儿！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了那面“初心镜”。
“初心为引，镇！”
他把镜子往那阵法的正中心一按。
镜子在水中旋转了两圈，最后稳稳地定在了那个八卦阵的中心，镜面正对着下方的裂隙。
一瞬间，那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封印彻底稳了。
金色的阵图、蓝色的水网，加上初心镜那股子正得吓人的力量，三下合一，把那海底裂隙封得严严实实。
那股暗紫色的光芒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、看不见的屏障。
陈默感觉肩膀上一轻，那股对抗的力量没了。
“呼……”他在水里吐出一口气，看着那平静下来的坑洞，“这就算是焊死了。”
海叔也松了口气，收起鱼骨棒，那张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：“不错，比我自己弄的那几道锁强多了。陆支的阵法到底是正宗，这底下的玩意儿，估计这会儿正懵着呢。”
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，虽然是在水里，但那力道陈默感觉到了。
“以后这道门，咱们一起守。你那阵法留了底子，我这海支的弟子以后也会常来照看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把金钥收起来，顺手把初心镜也捞了回来。
“那是自然。守墓人一家亲，分什么彼此。”
几个人在海底又待了一会儿，确认那封印没有反弹的迹象，这才准备往上浮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海叔慢悠悠地飘在陈默旁边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随口说道：“对了，刚才我看你这阵法路数，倒是让我想起个地儿。”
“哪？”陈默问。
“南海归墟。”
海叔眯着眼，“当年0号的那摊子事，你参与过？我记得归墟那边，也有这么一道类似的封印，底下也是裂隙的分支。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
归墟，那是卷10时候的事了。
“我去过。那是0号的第二载体所在，也是当年陨石坠落的一处分支点。”陈默没瞒着，“我在那封过初代体。”
“我就说嘛。”海叔嘿嘿一笑，“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，归墟那边的封印突然强了一截，我就知道是陆支的人过去了。当时我在暗处看着，看你是个靠谱的后生，这才放心把东南这边交给你。”
老烟在旁边一听，乐了：“合着您那时候就在旁边偷看呢？也没见您出来打个招呼。”
“那时候要是打了招呼，这小子心性不定，怎么磨砺？”海叔摆摆手，“归墟那地方深，海支也一直有人在附近盯着。不过那是0号的老地盘，咱们不好插手太深，只是外围帮衬着守了守。”
陈默听着这话，心里头有些感慨。
这守墓人一脉，海陆两支，虽然隔了千山万水，但这股子守护的心思，倒是真的一样。
“既然归墟那边也稳了，这海底也焊死了。”陈默看了一眼头顶上渐渐亮起来的水面，“咱们这担子，算是挑得更稳当了。”
“走，上去吃鱼去！”
海叔大笑一声，率先往上窜去。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，握了握手里的金钥，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。
这海里的事，算是了了一桩。但既然海支提了归墟，陈默总觉得，那底下的东西，似乎还有没挖完的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