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的日头毒得像下火,海面上那层雾气蒸腾起来,晃得人眼晕。
渔船在海上颠簸了两天,总算是在一片深蓝色的海域停了下来。这地方离陆地远,连海鸟都看不见一只,只有那深得发黑的海水,在那不动声色地涌动。
“就是这了。”
海叔扶着船舷,那张老脸被海风吹得更干了。他指着脚下的海水,“归墟的入口就在这下面。当年你们来的时候,走的是暗道,这次咱们得走正门。”
陈默站在船头,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片水面。
上一回来到这,还是为了找那金钥,为了解决初代体的麻烦。那时候是急吼吼地闯进去,没顾得上细看,现在再回来,心里头多了一股子不一样的滋味。
“都准备一下。”
陈默转头招呼了一声,“这次的深度比上次在东南还要狠,避水珠虽然管用,但水压这玩意儿不认人。小磊,把你那抗压服穿好了。”
小磊早就把那厚重的潜水服套在了身上,虽然笨重,但这会儿也不敢叫苦。他检查了一下氧气瓶和抗压头盔,比划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老烟飘在半空,倒是自在:“默爷,我这回还是当看客?这底下该不会还有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怪鱼吧?”
“有你也嚼不动。”陈默哼了一声,“这次是去补漏,不是去打架。都跟紧了,别走丢了。”
几个人也没废话,翻身跳进了海里。
“哗啦”一声,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避水珠在周围撑起了一层透明的罩子,隔绝了海水,但隔绝不了那股子深海的寒意。越往下潜,光线越暗,那种压迫感就越强。
下潜了大概两百米,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,只有海叔手里那块发光的石头照亮了前路。
忽然,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那是一座沉在海底的城。
巨大的石柱横七竖八地插在泥沙里,有些还立着的城墙上,还能看见残缺的符文。这就是归墟,传说中海水汇聚的地方,也是当年0号留下的第二载体所在。
但这会儿,陈默没心思看风景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断壁残垣,直勾勾地盯着古城的最深处。
那里,有一道暗紫色的光在闪烁。
那光不像普通的灯火,更像是一张一合的呼吸,每一次闪烁,周围的海水就会跟着震颤一下。
“那玩意儿就是裂隙?”小磊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来,带着点哆嗦,“怎么看着比上次那个大多了?”
确实大。
东南那处的裂隙像是个井口,这归墟裂隙简直就是个城门洞。
暗紫色的能量在那门洞里翻涌,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沥青,偶尔还会喷出一股子细小的气泡,那是天外的气息在往外顶。
陈默游过去,站在那裂隙跟前。
离得近了,金钥的反应更剧烈。它在陈默胸口疯狂地跳动,像是要挣脱链子飞出去。
“稳住。”
陈默按住胸口,闭上眼,把自己那股0号之力顺着金钥放出去。
金色的光丝像是一只手,慢慢地探进了那团暗紫色的翻涌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两股力量接触的一瞬间,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重锤。
但他没退缩,反而加大了力量的输出。金色的光丝像是有生命一样,顺着裂隙的纹路游走,慢慢地抚平那些躁动的褶皱。
那原本剧烈波动的暗紫色光芒,像是被安抚的孩子,慢慢地平息了下来,呼吸变得均匀。
“成了。”
海叔在后面看着,眼里闪过一丝讶异,“到底是正主,这血脉里的东西,比我那土法子强多了。”
陈默松了口气,但这口气还没吐完,他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在那平息下来的裂隙深处,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那气息藏在裂隙的内壁上,虽然微弱,但极其坚韧。就像是有人在那贴了一层看不见的封条,虽然现在有点翘边了,但那股子威严还在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默眉头一皱。
他把金钥往前送了送,借着那微弱的光,看清了裂隙内壁上的东西。
那是几个古老的篆字,还有几个特殊的符文印记。
这印记陈默认识,那是0号的专属记号,当年他在精绝古城见过无数次。
“0号的封印?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处印记,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这封印显然是有些年头了,甚至比他在卷10见到的那具初代体还要久远。
“海叔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海叔凑过来,眯着眼瞅了半天:“这……是当年0号留下的?”
“对。”陈默点点头,脸色有点难看,“当年我来归墟,取走了金钥,动了这底下的格局。金钥和这封印是同源的,金钥一走,这封印就像是少了根柱子,松动了。”
他指着那裂隙上几道细小的裂纹,“这些裂纹,就是那会儿震出来的。这归墟裂隙,早就被0号给焊死了,是我那一趟,给焊口上弄出了缝。”
海叔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才叹了口气:“这事儿,也赖不着你。那时候要是不拿金钥,你也过不去那坎。既然知道了是这茬,那就补上呗。”
“补,必须补。”
陈默收起那点懊恼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双手合十,掌心的金钥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亮光。
“同源重修,封!”
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道瀑布,顺着陈默的手臂倾泻而下,狠狠地砸在了那裂隙内壁的旧印记上。
新旧两股力量瞬间绞在了一起。
“咔咔咔——”
一阵牙酸的摩擦声在海底回荡。那原本有些松动的裂隙,在金光的灌注下,开始疯狂地收缩、愈合。
那些细小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,那暗紫色的光芒彻底被压回了深处。
陈默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直冒。这修复可不是闹着玩的,这相当于是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打桩,还得把那股子往外顶的力量给死死按回去。
就在这封印即将彻底闭合的一瞬间,那裂隙的最深处,忽然闪过一道人影。
那不是真人,是一道投影。
一个穿着金丝甲的女人身影,慢慢地从封印里浮现出来。
虽然看不清脸,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场,陈默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0号。
或者说,是0号当年留下的残念。
那身影并没有看向陈默,而是看向了那枚金钥。
紧接着,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,直接在陈默脑子里炸响:
“执钥者……若你扰了此封印,说明你已来过。此封印防的,非天外之物,乃地上觊觎者。你既来修复,守墓人之心,吾信之。”
声音落下,那身影也慢慢消散,化作点点金光,融进了那道崭新的封印里。
陈默愣在原地,看着那面光洁如新的裂隙墙壁。
“这0号……”老烟在旁边张大了嘴,“这算是给你留了个遗嘱呢,还是给你打个预防针?”
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嘴角泛起苦笑。
“她是早就防着这一手呢。知道后辈里肯定有人会动这金钥,也知道动了金钥肯定会惊动这封印。所以留了这么个话,告诉你:修好了,我就信你。”
海叔在旁边看着,忽然笑了:“信你好啊。这守墓人,不就是图个‘信’字吗?她信你,你接了这活儿,这事儿就算圆满了。”
陈默看着那封印上重新亮起来的符文,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并没有消失,反而更重了。
0号防的是“觊觎者”。
那是不是说明,除了天外之物,这归墟底下,还有别的东西让她不放心?
“行了,既然修好了,就别在这当门神了。”
海叔拍了拍陈默的肩膀,“上去吧。这底下的阴气太重,再待下去,我也得折寿。”
陈默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归墟裂隙。
“走。”
几个人调转方向,开始上浮。
陈默游在最前面,手里的金钥还在微微发热。那股温暖顺着手臂流遍全身,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。
这南海归墟的账,算是平了。
但陈默心里清楚,这只是个开始。既然0号当年特意在海底布了这么一道防着“自己人”的封印,那这海底下藏着的秘密,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水面上的光亮越来越近,像是一个巨大的出口。
陈默猛地破水而出,吸了一口海面上那带着咸腥味的热空气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花四溅。
他抓住船舷,翻身上了甲板。
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,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。
“归墟这块补丁是打上了,但这海底下……”陈默自言自语了一句,“到底还藏着多少0号当年不想让人知道的玩意儿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