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的天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,院子里的蝉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陈默坐在廊下,面前摆着好几台老式的手提电台,还有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联络图。他手里拿着笔,正把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圈圈给连起来。
“吴山省那边的古墓群,联系霍家,让他们派人去盯着点;东南沿海的那几处暗礁,发给九门的解连环,让他安排两条船过去;还有巴乃那边的石窟,让张家人去瞅一眼。”
陈默一边念叨,一边把任务单子分门别类地压在茶几上。
老烟飘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陈默扇着风,嘴里还不闲着:“我说默爷,您这那是守墓人啊,我看您现在快赶上居委会大妈了。这大事小情的都得您来分配,累不累啊?”
“这不叫累,这叫‘连’。”
陈默把最后一张单子递给小磊,示意他拿去发出去,“以前咱们守墓那是单打独斗,那是笨法子。现在既然咱们是连接者,那就得把这网织密了。陆支管土里的,海支管水里的,九门、张家、沈家各司其职,这就是一张大网。”
小磊抱着一摞单子,还要负责去打电话,忙得脚不沾地,但他脸上却挺乐呵:“师父,我这算是网上的那个结扣不?”
“你?”陈默看了他一眼,放下笔,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“你那结扣还没打紧呢。不过,你确实是个关键点。”
他指了指小磊手里的单子:“你把这些任务发出去,就是把咱们守墓人的意志传达到各个角落。这就是连接。等将来我退了,你就得站在这中间,把这张网给织下去。你是连着我这个‘过去’和以后那些个‘未来’的线头。”
小磊愣了一下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那我得好好练练怎么打电话了,省得以后这网让我给织漏了。”
“少贫嘴,干活去。”
陈默挥手把他赶走。
处理完这些琐事,几个人也没闲着。守护这张网,光靠嘴皮子不行,还得腿脚勤快。
这次巡查的目标是东南沿海的一处海底裂隙分支。
那是海支留下的一处隐患,虽然不是主裂隙,但离着一处渔村太近,陈默不放心。
几人到了地方,也没惊动村民,直接包了一艘小船出海。
到了点位上,老烟探头往水里看:“这水看着也不深啊,要不要我下去瞅瞅?”
“你就别下去添乱了,这水底下虽然有避水珠,但你那灵体下去,容易被那玩意儿当饵食给吞了。”
陈默说着,从怀里摸出金钥。他不需要真的下潜,作为“连接者”,他的感知力现在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。
金钥入水,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纹顺着水面荡开。
那一瞬间,陈默仿佛看到了水底下的全貌。
幽暗的珊瑚礁,穿梭的鱼群,还有那深埋在泥沙下的那道暗门。那门此刻紧紧闭着,周围甚至长满了海苔,看着安稳得很。
“稳了。”
陈默收回金钥,长出一口气,“海支那帮老小子干活还是挺细的,这封印比我预想的还要结实。这一阵子没啥动静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?”沈青瓷站在船头,风吹着她的头发,“这天太热,船上也没个遮挡。”
“回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但他没动,而是转头看向了船舷边的小七。
小七正蹲在那,把手伸进水里划拉,那动作像是在跟水里的什么东西打招呼。
“小七,看见啥了?”陈默问。
小七抬起头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:“水底下……有很多‘小眼睛’在看。它们……怕这个。”小七指了指陈默手里的金钥。
“怕就好。”陈默伸手摸了摸小七的脑袋,“它们怕咱们,咱们就能守得住。这就叫平衡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。那一抹深蓝和浅蓝的分界线,就像是把世界劈成了两半。
“守墓人,守的就是这道线。”
陈默轻声说道,“把地上的贪念拦住,别让它流到海里去;把海里的怪东西压住,别让它爬上岸来。咱们就站在这中间,当个柱子。”
……
回到长沙的时候,已经是半夜了。
这一路奔波,大家都有些乏。老烟一进院子就嚷嚷着要回他的牌位上去睡觉,小磊也打着哈欠去收拾那堆还没发完的文件。
陈默没睡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习惯性地拿出了金钥。
作为连接者,每天例行公事的“感应”已经成了他的本能。他得确认这张网是不是还紧绷着,有没有哪里断了线。
金钥微温,传来一阵阵平稳的波动。
天外,母体还在沉睡,那呼吸声长得让人发慌。
海底,几处裂隙都安静得像是个死物。
陆地上的那些古墓,也没啥异常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陈默刚想把金钥收起来,忽然,手指顿住了。
在那原本平稳的波动里,突然冒出来几丝杂音。
这杂音不是来自天外,也不是来自那些鬼怪,而是来自……地上。
准确地说,是来自那几个被拉进守护网的“节点”。
九门、张家、沈家,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势力。
那感觉,就像是几个人原本在拔河,劲儿往一处使,结果突然有人在绳子上别了个扣,有人在后面拽了一把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陈默闭着眼,细细分辨了一下。
那是有人在吵架,还是那种为了点蝇头小利在扯皮。虽然动静不大,但在陈默这张越织越密的大网里,这种不和谐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是要干啥?分家?”老烟不知道啥时候又飘了出来,显然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,“默爷,这帮人是不是嫌您分赃不均啊?”
陈默睁开眼,冷哼了一声。
“分赃?这帮老狐狸还没那个胆子跟我抢东西。这分明是内部有些小九九没摆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间,看着那几处传来的方向。
“九门那边有人想多占点地盘,张家那边有人不服气,沈家虽然稳当,但估计也被这浑水给溅了一身。”
“那您管不管?”老烟问,“这可是人家的家事,您这居委会大妈……哦不,守墓人,管得着吗?”
陈默没急着回答。
他走到墙边,拿起一把剪刀,把那盆刚长出来的乱枝桠给咔嚓剪掉了一截。
“管,也不能全管。”
陈默放下剪刀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咱们是连接者,不是保姆。他们内部那点烂账,谁欠谁的钱,谁占了谁的地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,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。”
他转身,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但我得给他们定个规矩。”
“咱们这张网,是拿来守着地上安宁的。谁要是敢把私仇往这公事上掺和,把网给扯漏了,那就是跟守墓人过不去。”
陈默走到桌边,拿起那只红色的笔,在联络图上的几个名字上画了个圈。
“明天早上,发个通告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大,但透着股子冷意,“告诉他们:大方向必须一致,谁要是敢在守护这事上搞小动作,别怪我把他的线给剪了。守墓人给的连接,那是权利,也是规矩。”
老烟听了,乐了:“嘿,默爷,您这手‘杀鸡儆猴’玩得溜啊。那咱是先晾他们几天?”
“不用晾。”
陈默把笔一扔,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看着就行。如果他们能自己把自己那摊子烂泥糊上,咱们就装没看见。要是真敢把火烧到咱们这根绳子上……”
他推开门,回头看了老烟一眼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走,睡觉,明天还得去给小磊那小子补补课,教教他怎么当个合格的‘接头人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