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船的马达突突响，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听那动静。陈默站在船头，眼皮耷拉着，视线却死死锁在那艘改装过的武装船上。
两船隔着十几米，海浪把船身打得晃晃悠悠。
那船甲板上站着七八个人，穿着清一色的深蓝色风衣，脸上扣着面具。但这面具不是常见的傩戏脸谱，而是个五角星形状，看着跟海星似的，滑稽里透着股子怪气。
“有点眼熟啊。”老烟飘在陈默边上，摸了摸下巴，“这五角星……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？哦对，那帮观星者的疯子。”
陈默冷笑一声：“还以为是陆上没清干净的耗子，原来是躲到这海上来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金钥往前一递，那上面的金光虽然不强，但在大白天也显眼得很。
“我是守墓人陈默。这地界，是我们刚封好的。你们在这转圈，是想找死，还是想找事？”
对面那个戴着“海星面具”的头目往前跨了一步，手里没拿什么热武器，反倒捧着个用鱼骨做的祭盘。
“守墓人？”那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尖细，像是被海风噪了嗓子，“你们守你们的土坑，这海底下的事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？这海珠是海神的泪，我们要迎的是海神归来，你少管闲事。”
“海神？”沈青瓷在后面哼了一声，“拿海底的陨石残渣当神仙供着，你们这信仰也太廉价了。”
那头目一听这话，顿时急了眼：“放肆！天外来客是从海底降临的，那是真正的神迹！我们观星者海支等了这么多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只要拿到那颗珠子，打开了门，神就会降临！”
陈默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行了，别念经了。跟你说实话吧，你们那所谓的神，早就让我给送回去了。至于那珠子，那是压住底下那怪物的盖子。你要是敢动，那就是放毒。”
“胡说！那是神的恩赐！”
那头目显然是个死脑筋，一挥手，身后那几个蓝衣人就要往上冲。
“老烟，拦一下。”
陈默话音刚落，老烟身形一晃，直接穿过了那渔船的船舱，像个鬼影一样飘到了那武装船的上空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老烟虽然不能物理攻击，但他那一身阴气对于这种常人来说，那是绝对的冰凉刺骨。那几个刚要抬脚的蓝衣人，突然觉得腿弯一软，像是在冷水里泡了三天三夜，齐刷刷地跪在了甲板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！”头目大惊。
“这是守墓人的理。”
陈默踏上船舷，从怀里摸出了那面初心镜。
“给你们个机会，照照镜子，看看你们那神长什么样。”
初心镜迎着海风一展，镜面上猛地泛起一圈金色的波纹。这波纹瞬间扫过了整艘船。
陈默没含糊，直接把自己记忆里那段关于“母体”和“守望者”的真实影像，顺着镜子投射了出去。
那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神明。
那是无尽的虚空，是扭曲的触手，是那种能把人理智瞬间冲垮的恐怖嘶吼。在那一瞬间，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所谓的“天外来客”，其实是只想把地球当成自助餐的怪物。
“啊——！”
那个头目捂着脑袋，惨叫了一声。他手里的鱼骨祭盘啪嗒掉在地上，摔了个粉碎。
“神……那是怪物……那是怪物啊！”
旁边那几个信徒更是不堪，有的直接两眼翻白晕了过去，有的趴在甲板上干呕，那股子狂热的劲头瞬间被恐惧冲得一干二净。
这就是守墓人的“劝醒”。对于这种被洗脑的，光靠嘴皮子没用，得让他们看清真相。
陈默收起镜子，一步跨上了那艘武装船。
他走到那个瘫软在地的头目面前，用脚尖踢了踢那地上的碎片。
“现在醒过味儿来了？”
头目哆哆嗦嗦地抬起头，摘下了那个滑稽的海星面具，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。看着也就三十来岁，这会儿却像个老头。
“醒了……醒了……”那人语无伦次，“别让神……别让那东西出来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“知道怕就好。”
陈默蹲下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海底的珠子，我们守墓人接管了。以后海上这块，别再让我看见你们这种‘迎神’的船。见一艘，我砸一艘。”
那头目拼命点头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陈默站起身，看了一眼沈青瓷。沈青瓷会意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符纸，上前给这几个还没完全晕过去的家伙身上贴了封印。这不是要命的手段，只是暂时封住他们身上的气息，免得出去再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海叔，”陈默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渔船上的老头，“这船怎么处理？炸了还是拖回去？”
海叔站在船头，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：“行，够利索。这船留着是个祸害，炸了吧，省得有人再动心思。”
“行，那就炸。”
陈默也不含糊，把那几个观星者海支的人扔回了渔船，也没要他们的命，算是给了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
至于这艘武装船，陈默直接把那金钥插在了船头的铁板上。金色的能量顺着船身一走，那整艘船就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力量，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呻吟。
“走。”
陈默带着人撤回渔船，示意开船。
没开出多远，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。那艘武装船炸成了一团火球，接着被海浪吞没，连个渣都不剩。
这一下，算是彻底绝了这海上觊觎者的念想。
……
回程的路上，天色渐晚。
海面上的风更冷了，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。小磊缩在舱里不敢出来，小七倒是精神好，站在船头看浪。
陈默没睡。
今晚有点反常。按理说清理了那帮疯子，心里该踏实，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站在船尾，手里把玩着金钥，看似在看浪花，实则把那股0号之力再一次探进了水里。
这次，他探得很深。
海底的龙宫遗址，那个被阵式罩住的海珠，一切都显得很平静。
但就在陈默准备收力的时候，他的眼神突然一凝。
在那漆黑的海底深处，就在那道海底裂隙的边缘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那不是裂隙本身的震动。
那是一根极细的、像是发丝一样的能量线。它从裂隙那漆黑的口子里探了出来，像是一条贪婪的触须，正悄无声息地往泥沙深处钻。
它在生长。
或者说，它在蔓延。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裂隙，难道还会自己长腿？
“不对劲。”
陈默低声自语，手里的金钥瞬间握紧。那股细微的能量线虽然弱，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韧劲。那根本不是海底本身该有的东西。
“那是……裂隙的触须？”
陈默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要是这东西真往外长，那这海珠的锚，还能压得住多久？
他转身冲着舱里喊了一声：“海叔！掉头！咱们还得回去看看！”
海叔正迷迷糊糊打盹呢，听这一嗓子，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：“咋了默爷？那帮孙子又活过来了？”
“不是人。”陈默盯着脚下的水面，“是那底下的东西，好像有点别的想法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