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船在海上掉了个头,马达轰得那是满耳朵都是响。
陈默没进舱,就站在船头盯着那黑漆漆的水面。海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,他也没觉得冷,心里头那是火烧火燎的。
“再来一回。”陈默冲着后面喊了一嗓子,“海叔,把那避水珠再给我备着。这底下要是有啥动静,咱们得趁早摁住。”
海叔也没含糊,麻利地把那几颗黑珠子又给摸了出来,递给陈默的时候手都有点抖:“默爷,这大晚上的下海,可是犯忌讳的。那底下的东西,晚上最闹腾。”
“闹腾也得去。要是让那触须长进了咱们刚布的阵里,那这海珠就成了摆设,这锚也就废了。”
陈默接过珠子含着,也没多废话,身子一歪,又是“哗啦”一声,扎进了海里。
这一次下水,比白天那次还要压抑。
晚上的海水那是真黑,伸手不见五指,全靠着金钥那点微光和海叔手里的那根鱼骨棒照亮。
越往下潜,那股子来自深海的寒意就越重。
到了海底,也就是白天那处龙宫遗址的边上。
陈默没去管那些宫殿,直接游到了那道裂隙的近前。
这一看,哪怕是胆大的陈默,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。
只见那裂隙原本紧闭的边缘,不知啥时候冒出来好几根像是发丝一样的紫黑色光线。这光线在水里飘着,跟头发在水里散开似的,看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它们不是死的。
每根触须都在缓缓地蠕动,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
“这就是那触须?”老烟飘在陈默旁边,这回连他也把声音压低了,“看着咋这么像那啥……吸管?”
陈默没理他的浑话,仔细盯着那触须延伸的方向。
这一看,他脸色变了。
那几根触须,不论长短,尖端齐刷刷地指向了一个方向——那是白天他们刚布下阵式的珊瑚棺,也就是海珠所在的地方。
“这玩意儿想喝那珠子的血。”陈默心里明镜似的。
海支老者游了过来,看着那几根指向前方的触须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螃蟹:“不好。这裂隙长了‘心思’。它要是连上了海珠,就能顺着那根线,把珠子里的能量给抽干了。到时候锚没了,这底下的口子想开多大就开多大。”
“那就不让它连上。”
陈默说着,手里的金钥猛地亮了起来。
既然是同源的陨石能量,那这裂隙里的东西,就得听他这个执钥人的招呼。
陈默没直接去砍那触须,那玩意儿是能量,砍不断的。
他把金钥往前一送,那金色的光芒顺着海水就绕了上去。这就像是给那几根不老实的触须套了个圈。
“回去。”
陈默心里默念了一句,手腕一抖。
那金色的光圈猛地收缩,把那几根紫黑色的触须给捆在了一起。接着,陈默顺着那裂隙的劲儿,把这股子乱窜的能量往回一送。
这就像是把伸出来的舌头给硬生生摁了回去。
“嗤——”
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
那几根原本还要往海珠那边凑的触须,像是遇到了天敌,瞬间缩了回去,没进了那道漆黑的裂隙里。
四周的水流一下子平稳了不少。
“呼……”老烟在旁边吐了口气的,“这玩意儿还真听话。默爷,您这算是那啥……牧羊人?”
“这叫收拢。”陈默收了金钥,看了一眼那重新合上的裂隙边缘,“这裂隙有了点意识,总想往外探头。咱们这守墓人,就是得定期把它给摁回去。”
海叔看着那恢复平静的裂隙,眼神里多了点敬畏:“以前我们海支守这,只能用笨法子,拿东西压,拿阵法堵。哪像您,直接跟它‘说话’。这以后,咱们是不是得常来?”
“得常来。”陈默点点头,“这触须是常态,只要裂隙在,它就会往外长。以后咱们得定个规矩,这海底的触须,每隔个把月就得来收一回。这活儿,以后海陆两支轮着来。”
几个人在海底下又转了一圈,确认那触须没再冒出来,这才准备上浮。
就在陈默转身要走的时候,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。
就在那裂隙的最深处,在一堆往海珠那边凑的触须里,混进了一根稍微粗一点的。
那根触须,没往海珠那边去。
它……是朝上的。
陈默心里一动,停住了上浮的动作,又往下潜了两米。
他盯着那根触须。
那东西直挺挺地立在那,穿透了厚厚的泥沙层,像是一根插在大海心脏上的天线,直直地指着头顶那万米深的海水,指着……海面。
“怎么着?”海叔看陈默停住了,也跟着停下来,“还有啥不对?”
陈默伸出手,顺着那根触须指的方向比划了一下。
“海叔,你看这根。”陈默指了指,“别的都在找那颗珠子,想吸能量补自己。但这根……它在往上走。”
“往上?”海叔愣了一下,顺着那方向看去,脸上那股子凝重的神色一下子散不开了,“这……这要是探出海面,那得多大的乱子?”
“它不是想乱。”陈默眯起了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金钥,“它这是想‘喊人’。”
“喊人?”
“对。这底下离天外近,这根触须……我看像是要跟天上的什么东西通个气。”陈默收回了视线,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黑,“或者是母体,或者是守望者。这裂隙,不安分啊。”
老烟在旁边听得一缩脖子:“我的乖乖,这要是通了气,那岂不是要把上面那帮祖宗给招下来?”
“所以才不能让它通了。”
陈默冷哼一声,没再去碰那根触须。
这种指向天外的线,不是单纯能量溢出那么简单。动了它,说不定反倒会惊动上面的东西。
“先记下。”
陈默脚下一蹬,身形开始快速上浮,“这根线,咱们盯着。只要它不破水而出,咱们就装没看见。要是真有哪天它敢探头……”
陈默没说完,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几个人破水而出的时候,那艘渔船还在浪尖上晃。
陈默扒着船帮爬上去,摘了嘴里的避水珠,大口呼吸着海面上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。
“默爷,底下咋样?”开船的老渔民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陈默接过沈青瓷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,“但这海上的日子,怕是以后没那么多安生觉睡了。”
他坐进舱里,看着手里那把金钥。
刚才在底下,那根指向天空的触须给他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那是比海底裂隙张开更让他心惊的东西——那是跨越空间的连接。
“得回去查查老档案了。”陈默低声说了句,“看看这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记载。”
船头调转,顺着浪头往回开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没再说话,只是那双眼睛,透过舱窗,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沉沉的天空。
这守墓人的网,看来不光要罩住地,罩住海,还得防着那天上掉下来的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