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在浪头上起起伏伏,那股子腥味儿混着夜里的凉气,直往鼻孔里钻。
陈默没管这些,手里捏着金钥,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。刚才在底下瞧见的那一幕,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。那根粗得像蟒蛇似的能量触须,直挺挺地往天上捅,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搞事情。
“默爷,这都盯了半个钟头了。”老烟缩在旁边,手里捧着个热水杯,“您要是怕那玩意儿长出花来,我这就下去给它修剪修剪?”
“你那身子板,下去也就是给人家加点佐料。”陈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他深吸了口气,再次把那股子0号的传承力量催动起来。
既然这触须是指着天去的,那光在底下瞎琢磨也没用。陈默把金钥举过头顶,借着那点微弱的星光,心里默念着那个坐标——守望者。
这一回,他没去连那遥远的母体,而是直接找上了那个一直在盯着地球的“观察员”。
这种联系很奇妙,就像是脑海里突然接通了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,那头有了动静。
“又是你。”守望者的声音还是那样,冷冰冰的,不带半点烟火气,“这回又是为了哪处裂隙?”
“东海这边。”陈默也不客套,直接问,“我瞧见有根触须往天上窜,这是要开天窗?还是裂隙要扩张?”
守望者那头静了静,随后传来一阵像是从极高处传来的风声。
“扩张?你想多了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那是‘呼吸’。”
“呼吸?”陈默愣了一下,“这裂隙还喘气呢?”
“裂隙本就是通道。既然是通道,就要透气。”守望者的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,“天外和地上,总得有个能量交换的口子。这触须往上探,就是裂隙在‘呼气’。那是周而复始的循环,要是这气都不让喘,这底下早就憋炸了。”
陈默听着,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“也就是说,这是正常现象?不是异动?”
“非异动。只要触须不散开,不乱抓,那就随它去。”守望者补了一句,“你们守墓人,守的是平衡,不是死堵。别把活路给堵死了。”
说完,那股子联系就断了。
陈默把手里的金钥放下来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“怎么着默爷?上面那神仙咋说?”海叔凑过来,一脸紧张,“是不是得把这玩意儿给剁了?”
“剁个屁。”陈默摆摆手,“人家说了,那是人家的鼻子。咱们要是给堵了,这才是真要把天给捅破了。”
他转过身,靠着船舷,点了一根烟:“这是裂隙的呼吸,正常的能量交换。只要它不乱伸爪子,咱们就不用管。这底下的锚稳当着呢。”
海叔听完,那张老脸一下子舒展开了,拍了拍大腿:“吓死我了。我还以为这底下的东西真要翻身呢。既是正常现象,那咱们这心也能放肚子里了。”
“不过也不能大意。”陈默吸了口烟,“以后还是得定期来收拢那些乱伸的小触须。这呼吸是呼吸,要是有些不安分的借着呼吸想往外钻,那还得摁回去。”
这一晚,海上的风浪终究是没掀起来什么大乱子。
几个人在船上凑合了一宿,第二天一大早,便开船回了港口。把海支那边的事情交代清楚,让那些老少爷们按着新规矩巡海,陈默这才带着人回了长沙。
……
回到长沙的时候,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。
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,也没人扫,踩上去沙沙响。
陈默刚进院子,脚步就顿住了。
又是那种感觉。
那种被人动过手脚的、极其细微的气息。虽然那人手段高明,没留下什么灰尘脚印,但在陈默如今这“连接者”的感知里,那点子痕迹就像白纸上的墨点子一样显眼。
祖库。
还是那祖库。
“这回又是谁?”老烟也瞧出了不对劲,飘到前面探头探脑,“我说默爷,您这祖库是不是没锁好啊?怎么谁都能进来放东西?”
陈默没理他,快步走到那石门前。
封印是好的,只是被“解”开过,然后又重新“合”上了。这种手法,很熟。
陈默推开沉重的石门。
那一瞬间,他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玉兰花香,混杂着陈年的尘土味。
在祖库正中央的那张供桌上,原本放着三枚哨子的位置,如今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玉质温润,白得像羊脂,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的云雷纹,正中间还镶着一点点金丝。这东西陈默认得,这风格跟那金钥是一套的。
玉佩下面,压着一张折起来的宣纸条。
陈默走过去,捻起那张纸条。
上面的字迹很隽秀,但力透纸背,那是0号的字,陈默绝对不会认错。
“守墓人:
既已集齐三哨,海陆合一,传承共管。这枚玉佩,便予你。
此佩乃我旧物,佩中藏有我毕生所学之‘完整版’。昔日未传,是因心未定;今传予你,是因你已连人心。
打开它,便知守墓之极。”
陈默看完,把纸条折好,放在一旁。
他伸手握住了那枚玉佩。
入手温热,像是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那是0号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存,也是她作为一个先行者,给后来者留下的最强武器。
“毕生所学……完整版。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旁边的小磊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师父,这……这是大奖啊!那精绝女王那是多厉害的人物,她这一辈子的本事都在这?”
“别光眼馋。”陈默把玉佩举起来,借着祖库里那点微弱的灯光,看着那上面的云雷纹,“这玩意儿既然给了,那就是沉甸甸的责任。0号这是把这守墓人的‘天花板’给我亮出来了。”
沈青瓷站在一旁,看着陈默手里的玉佩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:“她这是信你,能把这门后的东西守住了。”
“信也好,托付也好。”
陈默把玉佩往脖子上一挂,跟那金钥并在了一起。一金一白,两样东西挨着,竟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声。
就像是一把锁,终于找到了它配套的钥匙。
“这担子,我接了。”
陈默转身往外走,脚步迈得比进来时更稳。
“走,吃饭去。吃饱了,咱们再好好研究研究这‘最后的传承’到底是个什么门道。”
他推开石门,外面的天色正好黑透,远处城市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这地上的安稳日子,还得靠这手里的东西,一点点去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