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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贡院门前的横木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544 2026-02-16 23:34:03

贡院正门前那根百年楠木横得突兀,粗壮的树干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,像是连夜从哪个老宅子底下刨出来的。几个巡防营的士兵守在两头,打着哈欠。

裴归尘从文渊阁顶跃下时,沈令仪已经站在工部档案库的油灯前翻了一夜。

“韩林密令巡防营在贡院正门横了一根百年楠木。”裴归尘的声音在凌晨的寒气里显得很淡,“说是‘修缮地缝’。”

沈令仪头也没抬,手指划过发黄的图纸边缘:“地缝?”

“嗯,说贡院门前地砖开裂,需要垫木加固。”裴归尘走到她身侧,瞥了眼摊开的《京城营造总录》,“你信吗?”

“我信他脑子有缝。”

沈令仪终于抬起头,眼底有熬夜的血丝,但眼神很亮。她抽出一张泛蓝的旧图,指尖点在贡院围墙西侧一处标记上:“这里,礼门。弘治三年因雨水侵蚀墙体被封死,用的是浮砖——不是承重墙。”

裴归尘凑近看了看:“封了三十多年了。”

“封了也是门。”沈令仪卷起图纸,“《大周律·营缮令》第七条:凡官署、学宫、贡院之偏门、侧门、礼门,虽封存不用,遇科考、大典、急务时,可作临时通道。”

她说完,把图纸塞进袖中,转身往外走。

“你去哪?”

“拆门。”

***

天刚蒙蒙亮,贡院西墙外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
张幼微站在最前面,身后是数百名女考生。她们大多穿着素净的布衣,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,脸上有紧张,也有期待。几个年纪小的姑娘互相拉着手,指尖都在发白。

赵统领带着一队巡防营士兵挡在墙前,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
“都回去!”赵统领声音粗哑,“正门地缝修缮,道路不通,今日贡院不开!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“凭什么不开?”

“我们等了三年!”

“准考证上写的今日入场,你们凭什么拦着?”

张幼微上前一步,声音清亮:“赵统领,科考乃朝廷大典,时辰有定。你说道路不通,可否让我们从侧门进入?”

“没有侧门!”赵统领不耐烦地挥手,“赶紧散了,别在这儿闹事!”

“谁说没有侧门?”

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
众人回头,看见沈令仪从巷口走来。她穿着那身绯色官服,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书册,步伐不紧不慢。晨光落在她肩上,衬得那身绯衣像烧起来的火。

赵统领脸色一变:“沈大人,你这是……”

沈令仪没理他,径直走到西墙那处被封死的砖墙前。她翻开手中书册——那是工部存档的《大周营造法式》原版,纸张已经脆黄。

“弘治三年,七月。”她念出声,“贡院西墙礼门因雨水侵蚀,暂以浮砖封堵,待秋后重修。”她抬头,看向赵统领,“暂封。赵统领,暂封是什么意思,你懂吗?”

赵统领张了张嘴。

沈令仪已经合上书,手指敲了敲墙面:“浮砖封堵,非承重墙。《大周律·营缮令》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:此类偏门在科考期间可作为临时通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赵统领,你要抗旨吗?”

“我……”赵统领额头冒汗。

“抗旨是什么罪,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沈令仪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,“轻则革职流放,重则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是看着赵统领。

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开门!让我们进去!”

“开门!”

“开门!”

声音越来越大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赵统领身后的士兵都有些慌了,握着长枪的手松了又紧。

就在这时,一顶官轿急匆匆从街角转过来。

轿帘掀开,韩林铁青着脸走出来。他扫了一眼现场,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,冷笑:“沈令仪,你好大的胆子!私毁贡院建筑,该当何罪!”

沈令仪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他:“韩大人,我在依法办事。”

“依法?你依的哪门子法!”韩林指着那面墙,“这墙封了三十多年,你说拆就拆?贡院重地,岂容你胡来!”

沈令仪没接话。
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鱼龙符——暗青色的符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然后她走到贡院正门前,蹲下身,把鱼龙符平放在那根横着的楠木下方。
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
沈令仪用手指丈量着楠木与地面的距离,又沿着楠木走向,一步步量到贡院门槛处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韩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忽然拔高,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,“这根百年楠木,重约两千斤。你把它横在贡院正门前,说是修缮地缝——可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?”

韩林皱眉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“这下面是永定河支流的排水主道。”沈令仪一字一句,“弘治元年修建,砖石结构,年久失修。这根楠木的重量,已经压垮了主道顶部的三块承重砖。”

她转身,面向越聚越多的百姓:“若不立即移除,三日内——只要下一场暴雨,排水主道就会彻底塌陷。到时候,积水倒灌,从贡院街到西市,半个京城都会淹成一片泽国。”

死寂。

然后炸开了锅。

“我家就在西市!”

“我娘还在家里躺着呢!”

“拆了!赶紧把这木头拆了!”

百姓们红了眼,往前涌。赵统领和士兵们被推得踉跄后退,长枪都举不稳了。有人捡起石头,有人抄起路边的木棍。

韩林脸色煞白:“你们……你们敢!”

“我们不敢。”沈令仪看着他,“但洪水敢。”

她抬手,指向那根楠木:“赵统领,移开它。现在。”

赵统领看了看暴怒的百姓,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韩林,一咬牙:“移!快移开!”

士兵们慌忙上前,十几个人一起用力,喊着号子,把那根沉重的楠木一点点从门前挪开。楠木滚到路边时,地面果然传来空洞的回响——下面真的是空的。

沈令仪不再看韩林。

她走到西墙边,对早已候在一旁的苏文墨点了点头。苏文墨脸上还带着伤,但眼神很稳。他一挥手,十几个工匠上前,用撬棍、锤子,对着那面封死的墙开始作业。

浮砖就是浮砖。

一刻钟不到,墙面被拆出一个整齐的门洞。灰尘散尽,露出里面一条干净的石板路,直通贡院内部。

沈令仪站到门边。

“现在,核验准考证。”她声音清晰,“一人一证,核对相貌。冒名顶替者,终身禁考,移交刑部。”

女考生们排成长队,一个个上前。沈令仪接过准考证,看一眼证,再看一眼人,目光锐利得像刀子。

队伍行进到一半时,她忽然抬手。

“你。”她指着一个身材高大的“女子”,“出来。”

那人低着头,声音细弱:“大人,我……”

“喉结。”沈令仪淡淡道,“还有,你走路时肩膀摆动的姿势,是常年骑马练出来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需要我让人验身吗?”

那人猛地抬头,露出一张粗糙的男人脸。他转身想跑,被裴归尘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一脚踹在膝窝,跪倒在地。

另外两个男扮女装的也被揪了出来。

沈令仪看都没看他们,对巡防营士兵道:“押走。”

然后她侧身,让开通路。

“其余人,进场。”

张幼微第一个走进去。她跨过门槛时,回头看了沈令仪一眼,眼神复杂。沈令仪对她轻轻点头。

女考生们鱼贯而入。

韩林在远处看着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很毒。他低声对身边亲随说了句什么,亲随匆匆跑进贡院。

考场内,号舍已经安排妥当。

张幼微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深吸一口气,打开笔匣。可当她抽出毛笔,蘸墨后落在试卷上时,脸色变了。

墨迹在纸面上迅速晕开,糊成一团。

她换了张纸,再试——还是一样。

“这纸……”她喃喃。

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。女考生们慌乱地尝试着,可无论怎么小心,墨迹一沾纸就晕,根本写不出清晰的笔画。

张幼微抬起头,看见考场门口,韩林背着手站在那里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
“忘了告诉诸位。”韩林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,“本次女科特供卷纸,都涂抹了工部新研制的‘防伪滑石粉’。寻常毛笔落墨即晕,只有用特制的‘狼毫硬笔’才能书写。”

他顿了顿,笑容加深:“可惜啊,那种笔……全京城只有十支。都在礼部库里锁着呢。”

考场里一片死寂。

女考生们看着手里晕成一片的试卷,有的已经开始掉眼泪。三年苦读,千里赴考,就毁在这一张写不了字的纸上?

张幼微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她抬起头,看向考场外。

沈令仪还站在礼门口,背对着这边,正在跟裴归尘说话。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考场内的青石地上。

韩林顺着张幼微的目光看去,嗤笑一声。

“看她有什么用?”他慢悠悠道,“这是考场规矩。规矩就是规矩,谁来了也改不了。”

张幼微没说话。

她只是看着沈令仪的背影,看着那身绯衣在风里微微飘动。

然后她看见,沈令仪忽然转过身,朝考场这边走了过来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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