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库里阴冷得像是个冰窖,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着土腥气,直往鼻孔里钻。
陈默手里捏着那枚羊脂玉佩,也没急着坐下,就站在那张积了灰的石案跟前。
这玉佩看着不起眼,甚至边角都被磨得有点圆润了,上头的云雷纹也被岁月蚀得看不太真切。但在陈默手里,这玩意儿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“师父,这……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完全体?”小磊站在两步开外,想伸手摸摸又不敢,只能干瞪眼,“看着跟咱们在潘家园见的也没啥两样啊。”
“潘家园那是工艺品,这是命。”
陈默回了一句,没多解释。他屏住呼吸,左手猛地一抬,那枚金色的钥匙瞬间出现在掌心。
金钥与玉佩,这一金一白两样东西,终于是在这暗室里碰了头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两样东西接触的一刹那,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记闷钟。
那一瞬间,陈默只觉得手心像是被人拿烙铁烫了一下,紧接着,那股子热流顺着胳膊直接窜进了脑门。
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的信息流。
如果说以前古卷里的那些东西是零碎的拼图,那这玉佩里装着的,就是整张画好的高清大图。
“咳!”陈默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但他硬是没退步,死死攥紧了手里的东西。
老烟在旁边吓了一跳,赶紧飘过来:“默爷?咋样?是不是炸了?要是太烫手您就松开啊!”
陈默没理他,此时他的脑子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图书馆。
无数的画面、文字、还有那种玄妙的感知,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乱晃。
以前他用那陨石的力量,那是“借”,甚至可以说是“偷”。每次用完,身上那股子排斥反应都能让他掉层皮。那是拿命在博。
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
在那汹涌的信息流里,他瞧见了一个字——御。
这是“御”字诀。
以前古卷里缺失的那部分,是最关键的心法。
这心法一出,陈默立马感觉就不一样了。以前那在他身体里乱窜、想把他经脉撑爆的陨石能量,这会儿像是突然被驯服了的野马,温顺地趴在了他的丹田里。
不光是没反噬了,这股力量还能随着他的呼吸流转,这叫“人器合一”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陈默猛地睁开眼,眼珠子里闪过一道金光。
这就是0号当年能横着走的底气。
“默爷,您这眼神……有点吓人啊。”老烟缩了缩脖子,“刚练了神功?”
陈默长出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东西松开。那玉佩此刻温润如水,金钥也是光芒内敛。
“不是神功,是正统。”
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,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,“以前咱们那是野路子,用那力量得拿身子硬抗。现在这叫‘御’,就是当主人,不是当奴隶。”
沈青瓷走上前,看着陈默那明显的气场变化,若有所思:“除了这‘御’字诀,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。”
陈默指了指脑子,“关于轮回的完整解释,还有那个‘连接’的真正用法。以前我只知道连接能感应,现在才知道,这连接要是用到了极致,能把过去未来都给串起来。这就好比咱们守墓人,以前是守门,现在是守路。”
小磊听得有点懵:“师父,那您现在是啥段位了?比那老祖宗还厉害不?”
“别瞎扯。”陈默拍了拍他的脑袋,“这是人家0号一辈子琢磨出来的东西,是她的心血。我这只是继承,还没到那个境界。不过……”
陈默忽然抬起手,对着面前那空荡荡的空气,轻轻做了一个“握”的手势。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声,但周围那原本死寂的空气,瞬间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一股子金色的力量在他指尖流转,没有任何外泄,也没有任何狂暴的气息,就是稳。
稳得像是一块铁板。
“这‘御’字诀,确实好用。”
陈默把手放下,那股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,“以前我用一次那力量,得歇三天。现在?”
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钥,“现在就算是用上一整天,也就是多喝两碗饭的事儿。”
这就是完全传承的好处。这就是为什么0号敢把这担子压在他身上。
这是给了他一把最硬的刀,让他去砍最难的骨头。
“行了,既然东西接上了,那就得收好。”
陈默没那种狂喜的感觉,反倒是很平静。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。
这代表着,从今往后,他这守墓人的肩膀上,不光扛着活人的命,也扛着死人的愿。
他把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石案上,和那三枚哨子并在了一起。
这四样东西,现在就是守墓人一脉的根基。
“师父,那咱们接下来……”小磊试探着问。
“接下来,把这玉佩和那几枚哨子,都存进这祖库的最里间。”
陈默转身,把那石室的门给带上,“这东西太重要,不能天天带在身上。那是招灾的宝贝,也是镇宅的神物。咱们把家底守好了,才能出去干正事。”
几个人收拾了一下,走出了祖库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,院子里的风吹过来,带着点初秋的凉意。
陈默站在院子中间,抬头看了看天。今儿个天气不错,天上的星星都亮得很。
他试着运起那“御”字诀,那一瞬间,天地间游离的那点能量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理顺了。
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,像个饿死鬼一样去抢夺能量。现在这力量,是顺着他的心意,自然地汇聚过来。
“这就是‘御’。”
陈默低声自语了一句,“这下子,那归墟的口子,还有那天外来的麻烦,就算是真找上门来,我也能跟它们好好掰掰手腕子了。”
老烟飘在后面,看着陈默的背影,难得正经了一回:“默爷,您现在这架势,倒是真像个当家的了。咱们这守墓人的招牌,以后怕是要比九门还硬。”
“硬不硬,那是打出来的,不是吹出来的。”
陈默把手揣进兜里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“走了,去吃顿好的。这几天在海上喝了一肚子风,得补补。”
他迈步往门口走,那步子迈得稳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上,踩得实实在在。
这就是有底气和没底气的区别。
以前是守着金山要饭,现在,这金山的钥匙,终于是拿到手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