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风刮在脸上,跟砂纸打磨似的,生疼。
吉普车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半个多钟头,轮胎卷起的沙尘能把后头的路给埋了。陈默把着方向盘,眯着眼瞅着前面。那地界儿原本是片荒滩,但这会儿,远远望去,竟然密密麻麻全是人和骆驼。
“嚯,这阵仗。”老烟飘在副驾上,也不知是冷还是咋,搓了搓那不存在的手,“这那是聚会啊,看着像是要把这戈壁滩给占了。默爷,这帮精绝的后人是不是要搞暴动啊?”
“别瞎咧咧。”陈默踩了一脚刹车,车子在一处沙丘后面停稳,“这是各支的遗族都来了。看来那股子集结的动静,比咱们想的还要大。”
小磊趴在后车窗上,看得直咋舌:“师父,这么多人,咱们就这么过去?不用递个帖子啥的?”
“咱就是帖子。”
陈默推开车门,跳下车,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。那风一灌进来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几个人顺着沙脊往下走。刚一露头,那边显然也看见了他们。
原本还在那儿忙活着扎帐篷、喂骆驼的遗族人群,突然静了一下。紧接着,人群像是潮水一样,自动分成了两列。
在人群的最头上,一个穿着黑袍子、脸上满是风霜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这人陈默认识,是现在遗族这一代的头人,叫萨迪克。当初陈默第一次来这地界儿的时候,这汉子还是个跟在老族长屁股后面的愣头青,现在也成了独当一面的主心骨了。
“守墓人!”
萨迪克走到跟前,二话不说,双手交叉在胸前,弯腰行了个大礼。那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股子西北汉子的实诚。
“您可算是来了。我们要不是看着那拓片变色了,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把各支都召集回来。”
陈默伸手把他扶起来:“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说吧,出啥事了?我大老远看着你们这像是要把家底都搬出来似的。”
萨迪克神色一肃,左右看了看,压低了嗓门:“是铜盘的事。咱先回帐篷说。”
进了那顶最大的黑帐篷,里头烧着牛粪火,暖和得很。
萨迪克屏退了左右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矮桌上。
“您也知道,当年那精绝铜盘,母盘虽然给了沈家,但咱们遗族手里一直留了一份祖传的拓片。那拓片是死物,刻啥就是啥,几百年都没变过。”
萨迪克一边说着,一边把那油布揭开。
“可就在昨儿个晚上,这拓片突然自己发光了。等光灭了以后,上头多了一行字。”
陈默凑过去一看。
那拓片确实是老物件,纸都发黄了。原本密密麻麻的铭文中间,现在赫然多出了一块新的字迹。那字迹看着还是湿的,像是刚刻上去没干透,透着股子诡异的幽蓝。
“这是……0号的字?”沈青瓷凑过来,一眼就认出了那笔锋。
陈默没说话,低头细看那新多出来的几行字。
“执钥者,若见此字,便是海陆合一之时。”
“精绝故土深处,有一遗藏,非铜钥可启,非金钥可开,唯‘御心者’可入。若至,可往。”
看完这几行字,陈默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0号还真是跟神仙似的,算无遗策。自己前脚刚在长沙把那“御心”给练顺溜了,后脚这遗藏的消息就冒出来了。
“御心者……”陈默摸了摸下巴,“萨迪克,你们这族里的老故事里,有没有说过这‘遗藏’是个啥东西?”
萨迪克摇摇头,一脸苦相:“我们也纳闷呢。族里的老人只说过,咱们这帮人世世代代守在这,就是为了等一个能‘御心’的守墓人。至于那遗藏里到底有啥宝贝,那是真没提过。我就知道,那是咱们女王大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。”
老烟在旁边飘了一圈,嘿嘿一笑:“默爷,这还有啥好犹豫的?那女王大人既然说是给‘御心者’准备的,那不就是给您量身定做的吗?这要是打开看看,指不定里面有啥惊天动地的好东西呢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陈默瞥了他一眼,“这底下的东西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不过既然人家把帖子都递到脸上了,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。”
他站起身,把那拓片重新包好,递回给萨迪克。
“带路吧。去精绝古城。”
“好勒!车都备好了!”
……
精绝古城的遗址,离这片绿洲不远。
当年陈默来过,那会儿这还是个荒废的鬼地方,风沙大得能把人埋了。但这回再来,感觉又不一样了。
车队一路开到了古城的边缘。
下了车,陈默踩着那些碎瓦片,走到了主街道的尽头。
“遗藏的入口,不在王宫,在这下面。”萨迪克指着脚下一处不起眼的沙坑,“这是族里的秘密,只有历代头人知道。以前试过多少回,那是连铁锹都铲不动,说是有机关。今儿个您来了,咱们才敢挖开。”
几个遗族的汉子拿着铲子,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沙坑给清理了出来。
露出来的,是一块巨大的石板。
那石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,正中间就写着一句话。
“唯御心者,可入此门。”
陈默走上前,盯着那行字。
这石板严丝合缝的,连个把手都没有。要想进去,看来还真得用那“御心”的法子。
“都往后退点。”
陈默挥手让萨迪克他们散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也没用那金钥去撬,更没使蛮力。他只是站在那石门跟前,闭上眼,把那“御字诀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这一次,他不是要去控制那陨石的能量,也不是要去镇压裂隙的煞气。
他控制的是自己。
心如止水,意如磐石。
那一瞬间,陈默整个人仿佛跟这戈壁滩上的风,跟这地下的沙,融为了一体。没有半点杂念,没有半分贪欲,只有那纯粹的、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。
“开。”
陈默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石头摩擦声响起。
那块几千年都没动过的石板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突然往旁边缓缓滑去。
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,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香气,从那黑洞洞的入口里飘了出来。
“开了!真开了!”小磊在后面兴奋地直搓手,“师父,这御心还真管用啊!这简直是声控门啊!”
“少废话。”陈默瞪了他一眼。
他率先顺着那石阶走了下去。
这底下不像是有多深,也就走了几十步,前面就宽敞了。
借着手里电筒的光,陈默看清了这地界儿。
这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。四周啥都没有,没壁画,没陪葬品,空荡荡的。
唯独在石室的正中央,摆着一个石台。
那石台上,就放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一卷金灿灿的书。那书页看着像是纯金打的,薄如蝉翼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右边,是一枚玉玺。
那玉玺方方正正,下面刻着“精绝女王”四个大字,上面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。看着虽然不张扬,但那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,是怎么也藏不住的。
陈默看着这两样东西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金书,玉玺。”
陈默低声念叨着,“这就是0号留给御心者的遗藏?”
老烟早就忍不住了,飘到那石台跟前,想伸手去摸,结果摸了个空:“哎哟,默爷,这要是那一卷金子,那可值老鼻子钱了。再加上那玉玺,这精绝女王的印信啊,这要是拿出去,那九门的人不得眼珠子都绿了?”
“别光盯着钱。”
陈默走过去,伸手拿起了那卷金书。
入手沉甸甸的。他也没用蛮力,轻轻一展开。
那上面写的不是蝌蚪文,也不是古汉字,而是0号生前最喜欢用的行草。字迹娟秀,却透着股子力透纸背的劲道。
陈默借着光,看了第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这……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心法?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他把金书合上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那枚玉玺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都收着。”
陈默一手抓着金书,一手抄起那枚玉玺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一回,算是把这位女王大人的家底都给掏空了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石室空荡荡的墙壁,像是跟谁打招呼似的,低声说了一句:
“谢了。”
说完,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包里一塞,冲着上面的萨迪克和小磊喊道:
“把绳子扔下来,咱们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