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卷金书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是握着块砖头。
陈默没急着把这玩意儿收进包里,而是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。周围的光线昏暗,只有那金书自带的一层微弱荧光,把陈默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照得发亮。
“默爷,这金灿灿的玩意儿,该不会是纯金的吧?”老烟凑过来,在那书页上虚摸了一把,“要是纯金的,咱这一趟可就发了,哪怕当废品卖了也能换不少烟钱。”
“你这就知道卖钱。”陈默白了他一眼,手指轻轻翻开了第一页。
这金书是那种极薄的金箔打制的,翻起来哗啦啦响,跟翻旧报纸似的。上面的字迹确实是0号的亲笔,看着那熟悉的笔锋,陈默心里头莫名地静了一下。
这一页,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,也没画什么藏宝图。
开头就一句话:
“御心之后,是无我。”
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。
“无我?”小磊在旁边探头探脑,“师父,这啥意思啊?是要咱们把自己给练没了?那谁还来守这墓啊?”
“别打岔。”沈青瓷拉了小磊一把,自己也凑近了看。
陈默指着下面的注解,低声念了出来:“守墓人,不执于‘我’。不执于力量之强弱,不执于名声之显隐,不执于传承之久暂。心中无我,只执于‘守’一字。”
念到这,陈默顿了顿。
这道理其实不难懂,但真要做到了,那比登天还难。这世上的人,谁能没点私心?谁能真的把自己那点荣辱得失给撇得干干净净?
但这金书上写得明白:唯有“无我”,方能“无惧”。不怕失去,因为本来就没想拥有;不怕孤独,因为本来就没想让人陪。到了这份上,那天外来的恐惧也好,地底下的诱惑也罢,都不过是是过眼云烟。
“这老祖宗,是把这碗饭给吃透了。”陈默合上金书,长出了一口气,“以前我觉得守墓人就是个看大门的,但这境界一层层往上爬,这看大门的学问,比那里面坐着的爷还大。”
他把金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这东西比那什么法术秘籍都要紧,这是心法,是压住那股子力量不让它走火入魔的压舱石。
弄完了金书,陈默才把眼神落在旁边那枚玉玺上。
这玉玺看着就气派,黑玉雕的,上面盘着条看着像龙又像蛇的东西。底下的印面刻着几个大字,那是精绝古国通用的鬼文,但在旁边,还有一行极小的汉字。
“持此玺者,为精绝守护者。”
陈默伸手把那玉玺抄了起来。
这玩意儿刚一到手,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萨迪克突然往前跨了一步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这精绝遗族的首领,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默面前。那动作扎实,膝盖磕在石头地上听着都疼。
“守护者大人!”
萨迪克的声音都在抖,那是真激动,“这玉玺是女王大人的信物。咱们遗族守了几千年,就等着这么一个能把这玉玺拿走的人。今儿个您拿走了它,那咱们精绝这一脉,往后就听您的调遣。”
“我不是你们的王。”陈默看着跪在地上的萨迪克,又看了看后面那一群早已跪倒的遗族人,“这上面写得明白,是守护者,不是统治者。”
“守护者就是咱们的天。”
萨迪克抬起头,眼圈都有点红,“女王生前说过,这地界儿以后不需要王了。王是要让人服的,守护者是让人活的。您能进这扇门,能拿这金书,那就是有德行。咱们信您。”
陈默看着这帮西北汉子那实诚的眼神,心里头叹了口气。
这哪是收个信物,这是收了一帮子把命都交给你的人。
“行。”陈默没再推辞,把那玉玺在手里掂了掂,“既然信我,那咱们就把话说前头。精绝这块地,只要我在,就乱不了。你们遗族要是遇上什么难处,不管是吃饭还是防灾,只管来长沙找我。”
“谢守护者大人!”
萨迪克带着人又磕了个头。
陈默让他们起来,把玉玺也收进了包里。
这一趟下来,包里多了两样大件,心里头也沉甸甸的。但他觉得踏实,那种脚踩在地上的踏实。
“走吧,这底下阴气重,待久了伤身。”陈默挥挥手,带头往出口走。
……
出了那地宫,外头的风沙已经停了。
月亮挂在半空,把这戈壁滩照得跟撒了一层盐似的。
陈默站在那古城的废墟上,点了根烟。那烟雾在冷风里很快就被吹散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金钥,又摸了摸怀里的金书和玉玺。
“无我……”
陈默嘴里嚼着这俩字,觉得挺有意思。以前总想着怎么变强,怎么多会几招,怎么把那些敌人都给收拾了。现在看来,那些都是手段,守住才是目的。
既是为了守住,那自己那点得失,确实没那么重要。
心念一转,陈默忽然觉得这周围的世界变得清晰了不少。
这大概就是“无我”带来的好处。当你不去刻意盯着什么的时候,有些东西反倒自己冒出来了。
比如现在。
陈默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突然往西北方向瞟了一下。
“有点不对劲。”
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。
沈青瓷正在给小七整理衣服,闻言抬起头:“怎么了?是有裂隙要开?”
“不是裂隙,也不是陨石。”陈默皱着眉,把那口烟吸完,烟屁股随手丢在沙地上踩灭,“是这古城外头。刚才我练那‘无我’的心法,脑子清净下来的时候,好像感觉到了一股子气息。”
“气息?”老烟飘过来,“默爷,您别吓我,这大半夜的。”
“那气息很微弱,但跟这地底下的东西是一个根子出来的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那西北方向的一片漆黑,“那是精绝的东西,但好像……比咱们刚才去的那个地宫还要深,还要远。”
萨迪克在旁边听得真切,脸上也是一愣:“守护者大人,西北那边确实有些古怪的传说,老辈人说那边是‘禁地’,连女王的人都不让去。难道那边也有女王的遗迹?”
“没提过,那就是个黑户。”陈默把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,“既然让我碰上了,那就没有不管的道理。0号的东西,要是流到外人手里,那是要出大乱子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“都歇够了吧?歇够了就别在那挺尸了。收拾东西,咱们连夜往西北走。”
“得嘞!”小磊把背包往肩上一扛,“师父,只要您不喊累,我们跟着就是。”
陈默没再说话,只是把那金钥拿在手里,那上面的金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。
这“无我”的境界刚练出点头,这麻烦事就跟着来了。看来这守墓人的命,注定是个劳碌命。
不过也好。
心中无我,那就剩这一身力气,正好用来干活。
“出发。”
陈默一挥手,脚步迈得又稳又快,直接在那松软的沙地上踩出了一串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