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风刮了一宿，到天亮那股子劲头也没见小。
吉普车在一片乱石滩前头不得不熄了火，再往前走，那就是连骆驼都迈不开腿的软沙地。
陈默跳下车，脚底下的沙子软绵绵的，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半个脚踝。前面就是一片看着没啥两样的荒丘，几簇干枯的骆驼刺在风里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默爷，就这儿？”老烟飘在半空，在那荒丘顶上转了两圈，“我看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，您确定没感应错？”
“错不了。”
陈默把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，遮住半张脸，那风沙太硬，刮得人脸疼，“那股子气息就在这底下了。虽然淡得很，但那是0号留下的味儿，我闻得出来。”
萨迪克跟在后面，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，那是他们遗族特有的装备。这汉子走得稳当，但眼神里也透着点疑惑。
“守护者大人，这地方在我们族里的老书里叫‘禁地’。说是女王当年下过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但为什么，书上没写，也没人知道。”
“禁地往往就是保险柜。”
陈默冷笑一声，也不废话，直接走到那荒丘的最高处，把手里的金钥往地上一插。
“地磁听令，给我探！”
一股子金色的波纹顺着金钥瞬间就钻进了地底。这就像是往水里扔了块石头，不过这波纹是往下走的。
没过几秒，陈默手腕一抖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底下有东西，还是个大件。”
他拔出金钥，冲着后面的小磊招招手：“别愣着了，拿工兵铲，给我挖。就在这位置，往下挖三米。”
小磊应了一声，拎着铲子就冲了上去。这小子最近力气见长，一铲子下去那是又狠又准。
几个人轮番上阵，挖了能有半个钟头，那铲子突然“当”的一声，像是磕在了什么硬家伙上。
“师父，碰着了！”小磊喊了一嗓子。
陈默蹲下身，把那层浮沙扒开。
露出来的，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。这石板不是那种整块的，而是由好几块残缺的玉石拼起来的。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，不过这会儿看着，那符咒的颜色都淡了，有的地方甚至裂了口子。
“这是个封印。”沈青瓷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“看着年头不少了，这都要散架了。”
“这是备用裂隙。”
陈默把手按在那石板上，稍微一运那0号之力，就感觉到一股子极其细微的吸力，“当年0号在这儿设了个防，怕主裂隙那边出岔子，就在这儿留了个备用的口子。但这都几千年了，这封印老化得厉害，刚才我在上面感觉到的那个触须，就是从这缝里漏出来的气。”
萨迪克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：“那……这要是漏了咋整？”
“漏了就补，还能咋整。”
陈默没二话，盘腿坐在那石板边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双手结了个印，那金钥就悬在他胸前。
“御。”
心里默念了一声。
只见那金钥猛地爆出一团金光，但这光不刺眼，反倒像是某种粘稠的胶水。陈默手一挥，那金光就顺着那石板的裂缝淌了进去。
这就是“御字诀”的好处。要是换做以前，陈默非得用蛮力把这石板砸碎了再重新封，那动静大，还容易伤着地气。
现在这“御”字诀一上，那金光顺着裂缝走了一圈，就像是那是焊条，把那些松动的符咒重新给焊死在了一起。
“收。”
陈默低喝一声，收回金钥。
只见那石板上的符咒猛地亮了一下，随后就黯淡下去，彻底稳住了。那股子细微的吸力瞬间消失，这地界儿重新变成了个死地。
“行了。”
陈默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这备用轮胎算是补好了。以后这就是咱们守墓人的一处外点，得记在祖库的账上。”
萨迪克看着那恢复平静的石板，眼里的神色那叫一个复杂。他是真服气了，刚才那几下子，看着轻描淡写，但他知道那是把几千年前的老底子给翻新了。
“守护者大人好手段。”萨迪克由衷地拱了拱手，“这下咱们精绝的防线算是齐活了。主的那头您守着，这备用的您也修了。哪怕天塌下来，咱们也不怕了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陈默把金钥收好，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也没有永远不烂的封印。以后你们遗族的人，每隔半年得来这儿上一炷香，那是给这封印加料的。这规矩，得写进你们族规里。”
“是！谨遵守护者大人教诲！”
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，天色也不早了。
回到遗族驻地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陈默没怎么吃东西，就说累了，一头钻进了给自己安排的帐篷里。
这几天的连轴转，那是真把人给掏空了。
但他没急着睡。
他在那油灯底下，把那卷刚得来的金书拿了出来。
那金书在他怀里捂了一天，这时候拿出来还是温热的。
陈默心说，既然那“无我”的境界是0号提的，那自己现在这心态，是不是也能算是摸着点边了？
他翻开金书，想看看能不能再悟出点什么道道来。
谁知这书刚一打开，原本空白的第一页，突然像是有股子无形的力量在写字一样，一行行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了出来。
那字迹出现得很慢，像是要把这几千年的等待都写进去。
“守墓人，既已修复备用裂隙，防线已成。”
“此时此刻，你已至无我之境。既已无我，那便无需再借外物。”
“切记，从今往后，你本身即是守护。金钥、玉佩、传承，皆是你渡河之舟。舟至岸边，人当登岸。”
“放下。”
最后这两个字，写得极大，像是两记重锤，直接敲在了陈默的心坎上。
陈默看着这两个字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手里那本来温热的金书，这会儿突然变得有些凉了。
“放下？”
陈默喃喃自语了一句，指腹在那“放下”两个字上搓了搓，“0号这是在跟我说，以后不需要这金钥了？不需要这0号之力了？”
老烟正飘进来想顺点吃的，一听这话，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那个虚无的果子。
“哎呦喂，默爷，您可别逗了。要是没了那金钥，要是没了那陨石的力量，咱们以后拿什么跟那些怪胎拼？拿脸盆吗？”
陈默没理他的贫嘴。
他盯着手里的金书，眼神闪动。
这就像是有人给你一把枪，教你开了几枪，然后突然跟你说，枪你可以扔了，你本身就是子弹。
这道理，太深，也太悬。
“本身即是守护……”
陈默合上金书，那股子“放下”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悠，但他没敢真扔。
那是保命的东西，哪能说扔就扔。
不过，这金书既然显现了这段话，那就说明0号当年确实是留了这么个后手，或者说，是留了这么个希望。
“舟至岸边，人当登岸。”
陈默把金书揣回怀里，躺倒在毯子上，看着帐篷顶子发呆。
“这岸边，看来还没到。”陈默把手放在胸口，那金钥的轮廓还在，“但既然老祖宗说了，那以后我就得试试，没这玩意儿的时候，我还能不能是个守墓人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把毯子往头上一蒙。
“睡觉，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