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这地界儿的风,刮在脸上跟刀片子似的,不带半点商量。
陈默把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,踩着那没过脚踝的积雪,一步步往山上挪。这地方他是熟门熟路了,但这回再来,感觉那是大不一样。
以前来这是提着脑袋干活,要么是被人追着跑,要么是追着鬼跑。现在呢,这心里头平静得跟这底下的天池水似的。
“默爷,咱能不能下次挑个夏天来?”老烟缩着脖子,虽然是个灵体不怕冷,但他那习惯性的动作看着就让人觉得冷,“这地儿冻得我那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“夏天那是游客看的,冬天才是咱们干活的时候。”
陈默头也没回,脚下步子没停,“人少了,那动静才真。小磊,跟紧了,别踩空了。”
小磊在后头喘着粗气,背着个大包,脸冻得通红:“师父,我……我没事!这就当练那什么‘御寒心法’了。”
几个人顺着那条隐秘的山道,绕过了那些个明哨暗卡,直接摸到了那处天宫的入口。
那入口就在一处断崖底下,平时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石头缝,但这会儿,那缝隙里头竟然透着股子极淡的光。
陈默停下脚步,没急着进。
他闭上眼,把那“无我”的状态放了出来。
要是搁以前,他肯定先把金钥拿在手里,那是武器,也是拐杖。但这会儿,他整个人就像是个探测器,那感知顺着风雪就渗进了地底。
“没杀气。”
陈默睁开眼,“那底下的气息很稳,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。”
“那您昨儿个怎么感觉不对劲?”沈青瓷问了一句。
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陈默一猫腰,钻进了那石头缝里。
里头还是那个样,那巨大的青铜门就像是个沉默的巨人,死死地把守着这地界儿的秘密。
但这回,那青铜门没锁死,而是留了一道缝。
那光,就是从这缝里透出来的。
陈默走到门前,没用手推,只是轻轻用肩膀一抵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沉重的青铜摩擦声在空荡的地下空间里回响,听着让人牙酸。
门开了。
里面就是那放玉棺的大殿。
陈默定睛一看,那放着玉棺的石台上,此刻正飘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。
那光不刺眼,柔柔弱弱的,就像是一盏快燃尽的油灯,还在那儿顽强地亮着。这光罩在那玉棺上,把那冷冰冰的石头都照得有了几分暖意。
“这是……余晖?”
老烟飘过去,想伸手摸摸,但又缩了回来,“默爷,这看着不像是那是啥凶东西啊。倒像是……像是什么人留下的念想。”
陈默走到石台边,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层微光,心里头那根弦突然松了。
这哪里是什么封印失效,这分明是0号留下来的最后一道保险。这是她在安息前,把自己那点仅剩的意念,化作了这么一层薄薄的光罩。
这就像是老人临走前,把家里的窗户关好,把门锁好,留盏灯,告诉后人:这屋里没事,我也走了。
“这是余晖封印。”
陈默把手轻轻放在那光罩边上,那光温温的,没有任何攻击性,“她这是在告诉我,她睡踏实了。这地界儿,她布下了最后的守护,不想让外人打扰。”
沈青瓷感叹了一声:“这位女王大人,倒是真做到了极处。生前算无遗策,死后还得给自己盖个‘勿扰’的章。”
“她是怕咱们不放心。”陈默收回手,看着那玉棺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,“也是怕这天宫里的东西被人惦记。有了这层光,那些个想进来捡漏的,怕是连门都摸不着。”
小七凑过来,仰着头看着那光,“好看……暖和。”
“是暖和。”陈默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那是人心的热度。”
他在那石台前站了一会儿。
这地方曾经是整个局势的风暴眼,多少人为了这底下的秘密把命搭进去了。现在,这里除了那层淡淡的光,就剩下死一样的寂静。
这寂静是好事。
说明这世上少了一个需要操心的乱摊子。
“行了,既然知道她安好,那咱们也就别在这赖着了。”
陈默转身,那动作干脆利落,“这光咱们不动,留着它。这是她给自己留的脸面,也是给咱们留的念想。以后这长白山天宫,就列入咱们守墓人的禁地名单,平时也就是巡巡山,别让人靠近就行。”
“明白了,师父。”小磊点点头,在那本子上记了一笔,“列为特级保护区,非重大异变不得入内。”
几个人顺着原路退了出来。
一出那洞口,外面的风雪又把那入口给埋了个严实。
陈默站在那断崖边上,回头看了眼那被雪盖住的山体。
“0号,你那最后一影我看过了。这余晖封印我也看见了。你走得体面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他对着那山体微微弯了弯腰,算是行了个礼。
“以后这天宫,我替你守着。”
风雪卷着这声音,很快就散没了。
回程的路上,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陈默开着车,手里把着方向盘,脑子里却没闲着。这“无我”的境界确实不一样,以前总觉得那是任务,现在觉得这就是日子。
这日子要是天天都这么太平,那也就是个修仙了。
但守墓人的日子,哪能真就那么顺溜。
车子开到半道,天已经黑透了。
陈默正开着车,突然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嗯?”
他又一次把那感知放了出去。
这回不是往长白山那个方向,那是往东北那边偏过去。
在那离这儿几百公里的地方,有一股子气息突然窜了起来。
那气息很杂,带着股子土腥味,还有股子让人不舒服的贪欲。
这不像是裂隙炸了,也不像是陨石掉下来了。
这感觉,陈默太熟悉了。
那是有人动了土,那是有人开了棺。
“东北方向……”
陈默踩了一脚刹车,把车速降了下来,“那地方……好像有人在那刨坟呢。”
“刨坟?”老烟一听这话,来劲了,“这大冬天的,这帮土耗子也不怕冻死在坑里?默爷,那咱们管不管?”
“管。哪有不管的道理。”
陈默把烟掐灭,眼神一冷,“守墓人守的是什么?不光是守那些个要命的怪物,还得守这地底下的规矩。有些墓,那是不能开的。有些气,那是不能放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后座的小磊,“小磊,刚才那是给你上的第一课,现在这第二课来了。准备好家伙,咱们得去逮耗子了。”
小磊立马坐直了身子,把那背包拉链一拉:“师父,您放心,这回我绝不掉链子!”
陈默一脚油门下去,那车在雪地里打了个滑,然后猛地窜了出去。
“东北那块……那是以前那‘万奴王’的地界儿吧?”
陈默脑子里过着地图,“要是那地方被人开了,那麻烦可比天宫这边还要大。”
他握紧了方向盘,脸上没有半点笑意。
这安生日子,看来也就只能是想想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