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子碾在硬邦邦的雪壳子上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这里是大兴安岭的边缘，眼瞅着就要进那没人烟的深山老林了。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，怎么刮都刮不干净。
“默爷，就在前头那片红松林子里。”
老烟飘在前面探路，这灵体在雪地里倒是自在，也不怕冷也不怕摔，“我瞧见那土皮上有新翻的土，还有几个黑影子正在那忙活呢，看那架势，不像是在种白菜。”
陈默把车往路边的雪窝子里一扎，熄了火。
“小磊，家伙什备好了没？”
“备好了师父。”小磊从后座底下抽出那根折叠工兵铲，那是陈默特意让他磨快了的，“这回用不用带那黑驴蹄子？”
“带着以防万一。但这回咱们是去抓耗子，不是去斗粽子。”陈默推开车门，一股子冷风灌进脖领子，激得人一哆嗦。
几个人顺着林子里的脚印往前摸。
这地界儿是个背风的山坳，本来是个风水不错的小穴，叫“卧牛地”。但这会儿，那好好的地皮上被开了个黑窟窿，旁边堆着几堆新鲜的冻土。
三个穿着厚棉袄、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正围在那个窟窿边上，手里头拉着绳子，像是在往上拽什么东西。
“几位，大冬天的也不在家猫冬，这是发哪门子财呢？”
陈默站在树后头，冷不丁喊了一嗓子。
那三个汉子吓得一激灵，其中一个领头的，脸上长着个大痦子的，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回过神来，看见陈默几个人也没带枪，这才把腰杆直了起来。
“哪来的生瓜蛋子？懂不懂规矩？这荒山野岭的，谁先见着归谁！”
那痦子男把手里的绳子一扔，从腰后头摸出一把剔骨刀，在那寒风里比划了两下，“赶紧滚蛋，别耽误爷几个发财，小心给你们的腿打折了。”
“规矩？”陈默乐了，点上一根烟，深吸了一口，“这地底下的规矩，那是守墓人定的。你们这是挖了不该挖的东西，还想不想把手保住了？”
“守墓人？没听说过！”痦子男骂骂咧咧的，“老子挖的是无主坟，关你屁事！老二老三，给我把东西拉上来！”
那旁边两个汉子一听，也不管陈默，埋头就去拽那绳子。
眼看着那绳子那头有个黑乎乎的盒子要露出头来。
陈默眼神一冷。
他没动那金钥，也没用那金光。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，那股子“无我”的气势猛地压了出去。这就跟那山林里的老虎巡视地盘一样，那股子威压不是靠吼出来的，是靠那骨子里的劲头。
“不想断手的，就给我松开。”
陈默这一声，不高，但透着股子冷意。
那两个拽绳子的汉子突然觉得手腕子一凉，就像是那绳子上爬满了冰碴子，那股子寒气顺着胳膊直往心里钻。两人“哎呀”一声，像是烫着了一样，齐齐把手给松开了。
那绳子连着盒子，“嗖”的一下又掉回了洞底。
“你……你是练过？”痦子男一看这架势不对，手里的刀有点拿不稳了，“道上插香头的？”
“别管我是什么头。”陈默走到那盗洞边上，往下瞅了一眼，“这底下是个‘养尸地’，不过里面那个主儿早化没了。你们看上的是那个盒子吧？那盒子里的东西，可是要命的烫手货。”
“啥……啥东西？”
痦子男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是一块陨石碎屑，还是个‘活’的。”
陈默蹲下身，没用绳子，直接单手撑着洞沿，身形一晃，人就跳下去了。
底下是个不大的墓室，早就被这帮人给凿通了。那所谓的墓主也就是个以前有点身份的萨满，陪葬品不多。
陈默走到那个掉在地上的木盒子边。
这盒子也是个老物件了，上头缠着好几圈生牛皮。陈默没用手碰，只是用那意念轻轻扫了一下。
果然。
一股子极其细微的躁动气息，从那盒子里透出来。这气息陈默熟，那是天外陨石的味道。只不过这一块特别小，跟个指甲盖差不多大，而且里面还混了点别的气。
有点像……0号那种特殊的波动。
“看来是个流落在外的碎渣子。”
陈默心里有了数。这东西要是让这帮不懂行的盗墓贼拿去卖了，指不定要在哪个大城市里搞出点怪事来。
他伸手把那盒子捡起来，手上一运劲，那盒子里的东西像是被什么给按住了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陈默一只手攀着洞壁，两三下就爬了上去。
“这东西，归我了。”
陈默把那盒子往怀里一揣，看着那痦子男，“这墓里别的破烂，什么铜铃铛、破皮鼓，你们想要就拿走。但这东西是有辐射的，也就是咱们说的‘脏’，你们要是拿着，不出三天，身上就得烂疮。”
那痦子男一听“烂疮”两个字，脸都绿了。
“别……别介。既然是您看上的，那就是您的。”他赶紧摆手，生怕陈默把那晦气再扔回来，“那……那我们还挖不挖了？”
“挖个屁。赶紧把土填回去。”
陈默瞪了他一眼，“这墓里啥都没有，再挖就把那地底下的煞气给放出来了。到时候你们这几个人，能不能走出这片林子都两说。”
那三个汉子一看陈默这身手，又听他说的头头是道，哪还敢有二话。赶紧从旁边拿过铲子，吭哧吭哧地开始填土。
陈默站在一边看着，直到那盗洞被填平了，雪地上又恢复了平整，这才摆摆手。
“行了，滚吧。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地界乱动土，就把你们送到该去的地方去反省反省。”
那三个人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钻进林子里，那辆破吉普车发动了好几次才打着火，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“默爷，您这‘无我’的气场，用来吓唬这帮毛贼是真好使。”老烟嘿嘿一笑，“那盒子里的玩意儿，真那么邪乎？”
“邪乎倒不至于，就是个引子。”
陈默把盒子拿出来，那上头的生牛皮已经被冻硬了。他稍微用了点力，把盖子拨开一条缝。
里面躺着一小块暗紫色的晶体，跟个碎石头渣子似的。
“这是陨石的边角料，大概是当年那大陨石掉下来的时候，崩出来的一小块。不知道怎么就被这萨满给捡着了，还当个宝贝供着。”
陈默把盒子合上，递给小磊，“拿回去入档，编个号，就在那‘陨石残片’那一栏里。这东西虽小，但也算是天外之物，得封好了。”
“明白了师父。”小磊小心翼翼地接过去，塞进那特制的密封袋里。
处理完这档子事，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。
林子里的风刮得更凶了，吹得那树梢子呜呜直响。
陈默他们往回走，刚走到车边上，陈默突然停住了步子。
他又有了那种感觉。
就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人扯了一下。
这回的方向不是东北，也不是北边。
那是西南。
隔着几千里地，但在那一瞬间，陈默感觉到了一股子极其隐晦的波动。那波动不像这陨石碎屑这么躁动，反而有点像是什么东西在“呼吸”。
而且这呼吸的频率，带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死气。
“怎么了默爷？”沈青瓷看他脸色不对，问道。
“西南那边……好像有点事。”
陈默拉开车门，脸上的表情有点凝重，“那是云南的方向。”
“云南？”老烟一愣，“那是虫谷的地界吧？咱们以前不是去过了吗？那献王墓不是都被咱们给翻了个底朝天了？”
“不是献王墓的主墓室。”
陈默发动车子，把暖风开到最大，“那感觉离献王墓不远，但又不完全是那地方。像是在那附近，有个什么东西……刚才那一瞬间，醒了一下。”
“醒了？”小磊打了个哆嗦，“师父，您别吓我，这大半夜的。”
“是不是吓人，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陈默一脚油门踩下去，车子猛地调了个头，在那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。
“先回长沙，准备准备。这回要去的地方，恐怕比这东北老林子还要难缠。那可是西南的热带雨林，而且……那是跟‘尸’有关的地方。”
陈默看着前方的茫茫夜色，心里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“守墓人的活儿，看来是越干越多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方向盘握紧了点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路。
“但愿是我感觉错了。要是那地方真出了乱子，那可就真是个大麻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