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东北那冰天雪地一下子扎进云南的湿热林子里,这滋味就像是从冷库里出来直接进了蒸笼,浑身都不自在。
虫谷这地界儿,名头不是白来的。刚进林子没二里地,那蚂蟥就跟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撞。这里的树长得也没规矩,藤蔓缠得跟乱麻一样,脚底下踩着的一脚深一脚浅,全是烂泥。
“默爷,我说咱能不能歇歇?”老烟飘在半空,拿手扇着风,虽然是灵体不怕咬,但这环境看着就心烦,“这地方湿气重得能把人给腌入味了。上次来这还是跟那献王老头斗法呢,这回又是为啥?”
“有人不知死活,想翻献王的老底。”
陈默把缠在袖子上的一根毒藤扯下来,脚步没停,“刚才那股子动静虽然轻,但在地底下传得远。那是有人动了土,惊了这地底下的气。”
小磊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把开山刀,前面开路:“师父,这献王墓咱们不是上次就给清理干净了吗?那雮尘珠啥的都拿回来了,还有啥值得这帮人拼命的?”
“好东西谁不眼馋?那是献王,哪怕是剩下的渣渣,在外头那也是能换几辈子花不完的钱。”
几个人顺着山势摸到了那处断崖底下。
以前这儿是个死地,但这会儿,那厚实的藤蔓被人割开了一个口子。那口子后面,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。
那是个新打的盗洞,看那土色,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。
“手艺挺糙。”陈默蹲下身,在那洞口边摸了一把,“连个定风散都没撒,直接硬凿。这帮人也是急眼了。”
“那是,这地方机关重重,他们要是懂行,就不敢这么硬来了。”沈青瓷把防蚊罩戴好,“咱们下去?”
“下。得给他们收个尸,顺便把这口子给堵上。”
陈默一马当先,顺着那洞就滑了下去。
底下的空气比上面还闷,带着股子腐烂的味道。这盗洞打得不算深,直接通到了献王墓的一个偏室。这地方上次陈默他们来过,是个放陪葬品的地方,当时没细看。
但这会儿,那偏室里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。
还有人在骂娘。
“妈的,这什么鬼东西?敲不开啊!”
“别废话,用雷管炸!”
陈默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只见那偏室的尽头,七八个穿着迷彩服的汉子正围着一堵石墙忙活。这石墙看着是后来砌上去的,封得死死的。那帮人手里拿着撬棍、铁锤,还有个手里捧着雷管,正满头大汗地比划。
“别……别炸!”其中一个领头的压着嗓子喊,“这底下指不定有啥机关,炸塌了咱们全得埋这儿!”
“那咋整?这后面肯定有好东西!听地脉的声音,这后面空着呢!”
陈默听明白了。
这帮人是冲着这偏室后面那块“未探区”去的。那地方以前是献王用来养尸鳖的,根本没什么宝贝,但这帮人贪心,以为是藏宝库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陈默突然开口,声音在墓室里回荡,显得特别渗人。
那七八个人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家伙什差点掉了。
“谁?!”
那领头的猛地转过身,手里的工兵铲横在胸前,“谁在那装神弄鬼?”
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,脸上没带半点表情,手里也没拿家伙,就那么两手下垂,看着跟散步似的。
“我是这墓的守墓人。”
陈默说得淡然,“这后面没你们要的东西。那是尸鳖池子,虽然干了,但里面的毒气还在。你们要是把墙砸开,那毒气一出来,这几十年的阳寿你们是别想要了。”
“守墓人?”那领头的一听这话,啐了一口,“这年头还真有干这行的?我看你是不想分钱吧!兄弟们,别听他忽悠,把他绑了,接着干!”
那几个人一听,就要往上冲。
小磊在后面刚要拔枪,陈默摆了摆手,示意他别动。
“既然不信,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。”
陈默也没动那金钥,也没用什么法术。他只是走到那石墙边上,把手按在那石缝上,那股子“无我”的心法一运,整个人就跟这石墙融为了一体。
这墓里的机关,那是死物,但也是这地宫的一部分。
陈默心念一动。
只听见那石墙后面突然传来一阵“悉悉索索”的声音,像是无数只脚在爬动。
紧接着,那石缝里开始往外渗黑烟,那烟带着股子甜腻的腥味。
“这是……尸毒!”那领头的老江湖,闻着味儿脸色就变了,“快退!是有毒气!”
那帮人吓得往后就跑,有的直接连滚带爬地往盗洞那边窜。
“这就是你们要的好东西。”
陈默把手收回来,那黑烟也就散了。其实那就是一阵风,但这帮人已经被吓破了胆。
“滚吧。趁现在命还在。”
陈默冷冷地说了一句。
那帮人哪还敢有二话,恨不能多长两条腿,眨眼间就顺着那盗洞爬出去了。
等这帮人一走,陈默转过身,看着那石墙。
“这地方确实不能留。既然被人惦记上了,那就彻底封了。”
他没动那金钥,只是拿出一根哨子,在那石墙上画了个复杂的符咒。这那是守墓人的封印手法,用的是地气。符咒一成,那石墙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,彻底和山体融为一体。
“行了,这献王墓的漏洞算是补上了。”
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,带着小磊他们顺着原路返回。
出了墓,外头的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陈默站在那虫谷的出口,看着那连绵的群山。
“这献王墓算是稳了。以后再有那不长眼的,也进不去那偏室了。”
回到车上,陈默没急着走,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这一路折腾,虽说没动真格的,但这心神的消耗也不小。
就在他刚要把那感知收回来的时候,心里头突然又动了一下。
这回不是这云南的动静。
那是一股子极其轻微的波动,来自中原方向。
那是守墓人名册上的一处守护墓,是以前那种有头有脸的大墓。
那墓上的封印,被人动了一下。
“又有人动土?”
陈默眉头皱了起来,“今儿个这是怎么了,扎堆儿出事?”
他睁开眼,发动了车子。
“去中原。那地方有个老熟人。”
“老熟人?”老烟一愣,“默爷,您别吓我,这大晚上的。”
“是个想通了的故人。”
车子一路疾驰,等到了中原那片古墓所在的林地时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陈默没带人硬闯,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墓室的入口。
那是一块巨大的断龙石,平时那是封死的。但这会儿,那石头前面站着个人影。
那人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背着手,正低着头在那看那石头上的纹路。
听见脚步声,那人影慢慢转过身来。
那张脸,陈默认识。
是守山人。
以前那个引路人脉的掌柜,也是那个差点跟陈默拼命,最后又放下了执念的老头。
“守山人?”陈默停下脚步,手插在兜里,“你这是……想干什么?”
守山人看着陈默,脸上没了以前那种算计和戾气,反而多了几分像是小学生见老师的恭敬。
“守墓人。”
守山人叹了口气,指着那断龙石,“我归隐前,想再来看看。这引路人脉我也管了几十年,管的是‘控’,是想让这地底下的东西听我的。但我从来没好好看过这‘守护’的封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默,“我想学学。这‘守’字,到底是怎么个写法。”
陈默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心里头那点警惕也就散了。
“想学?”
陈默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断龙石,“那咱们就聊聊。这‘守’字,比‘控’字难写,但也更有意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