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这片林子,一到夜里风就大。那风吹在那断龙石上,呜呜地响,听着跟有人在那哭丧似的。
陈默站在那石壁前头,没急着动手。
旁边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——守山人,正把那老花镜给擦了擦,重新架回鼻梁上。这老头以前那是出了名的阴沉,引路人脉在他手里头,那是跟守墓人硬碰硬地干。但这会儿,他那眼神里头,尽是些求知欲,看着跟个小学生似的。
“守山人,你看好了。”
陈默伸出手,在那石壁上轻轻按了一下,“这地方,以前你们引路人脉是怎么弄的?我想你也清楚。那是硬闯,用那陨石之力硬生生地把这石门给轰开,把里头的东西给拽出来。”
守山人点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:“那是……那是以前的老皇历了。那时候总觉得,这地底下的东西,那是祸害,得把它给关起来,或者给毁了。只有毁了,这地上才太平。”
“错。”
陈默说得干脆,“那地底下的东西,也是这世道的一部分。你把它毁了,那地脉就断了。你把它关起来,那怨气也没处散。咱们守墓人用的法子,是‘顺’。”
他手指在那石壁的纹路上划过,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卡在那些看着不起眼的纹路上。
“你看这纹路,这不是刻着玩的。这是这墓主人生前的心思,也是这地气走的路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把这路给堵死,而是给它修个栏杆。”
陈默一边说着,一边把那一丝“无我”的意念给放了出去。
那意念顺着那纹路,就像是水流进了沟渠。原本那看着冷冰冰的石壁,竟然隐隐透出股子温润的光来。
“这是告诉里头的主儿,外头有人看着,别出来闹事。这也是告诉外头的人,这地方有主,别瞎闯。”
陈默收回手,拍了拍那石壁,“这就是‘封印’。但这封印里头,没杀气,只有守护气。这就好比是给这老宅子上了把锁,不是为了把里头的人锁死,是为了防贼。”
守山人听得入神,那眉头一会紧一会松。
“守护……是为了防贼,不是为了锁人……”
守山人喃喃自语,像是在嚼这俩字的味儿,“以前我们引路人脉,那是恨不得把这地底下所有的气都给抽干了,用来喂那陨石。现在想想,那确实是‘贪’了。贪字头上一把刀,我们那是自己在找死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陈默从兜里摸出根烟,递给这老头一根,“这引路人脉和守护脉,本来就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。那就是骨巫那老头子。后来分了家,那是心不齐。你们走了‘控’的路子,那是想当万物之主;我们走了‘守’的路子,那是想当个看门的。”
“现在你想通了,这就是要把那断了的线给接上。”
守山人接过烟,手有点抖。他也没点,就那么夹在耳朵上。
“守墓人,这手艺……我是真服了。”
守山人看着那石壁上流转的光晕,叹了口气,“我管了引路人脉这么多年,手里头也有那陨石的能量。但我从来不敢像你这么用。我怕那东西反噬,我怕控制不住。原来……这东西还能这么用?”
“心正了,那东西就不咬手。”
陈默把烟给点了,“你手里头那点底子,那是现成的材料。以前你是用来‘抽’,现在你试试用来‘护’。你就把这墓当成是你自己的家,你给自家大门上锁,那还得提心吊胆怕把自己锁外头吗?”
守山人听了这话,闭上眼。
他把手按在那石壁上,那是他那引路人脉的老茧。他没动那暴烈的召唤之术,而是试着把那点微弱的能量,顺着陈默刚才指的那纹路给送了进去。
一开始那石壁还在抗拒,毕竟是外来的力量。
但守山人这会儿心里头没那点掌控的念头,他只是想着:这地方是个安宁地,别让人给扰了。
这一想,那手里的能量竟然真的顺顺当当地融进去了。
那一瞬间,守山人觉得自个儿跟这墓,跟这树,跟这风,好像都连在一块了。
“成了!”
守山人猛地睁开眼,那老花镜都快掉下来了,“这感觉……这感觉比以前那种把东西硬拽出来的感觉,还要痛快!这像是……像是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给搬走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陈默吐出一口烟圈,“你以前那是跟人打架,赢了也是一身伤。现在这是跟人握手,那是两全其美。这‘守护’二字,本身就是个让人舒坦的活儿。”
沈青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也是感慨:“这算是咱们这行当里头,头一回有人把这两家的手艺给融一块了。守山人前辈,您这也算是给后人开了个好头。”
守山人这时候脸上那股子阴沉气彻底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。
他看着陈默,眼神里头全是感激:“守墓人,今儿这一课,那是比我看过的所有书都管用。引路人脉这千年的执念,今儿算是让你给解开了。”
“解开了就好。”
陈默把烟屁股扔地上,踩灭,“你也别老前辈前辈的叫了。你要是真想归隐,那就把这手艺带回去。引路人脉里头还有不少那不开眼的,你回去给他们立个规矩。别老想着召唤啊控制的,多学学怎么给人家看大门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守山人连连点头,“我回去就把那坛子给封了。以后引路人脉,那就是咱们守护脉的兄弟。要是谁还敢乱来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几个人在那断龙石前又待了一会儿。
这墓里的气机那是彻底稳了,连外头的风声听着都不那么刺耳了。
临走的时候,守山人回头看了那墓一眼,像是把那几十年的恩怨情仇都看进去了。
“守墓人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守山人背着手,那步子迈得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,“这地底下的事,以后就多拜托你了。我回去就把那引路人的规矩给改改,咱们以后……是守墓人的引路人。”
陈默看着那老头消失在林子里的背影,点了点头。
“行啊,默爷。”老烟飘过来,一脸的坏笑,“这以前是死对头,现在成学生了。您这‘无我’的境界,我看比那说书的还管用,还能度人呢。”
“度人不敢说,也就是少个对头,多个帮手。”
陈默转过身,往回走,“这守墓人的路,那是越走越宽。以前是咱们一家在这撑着,现在是多了一帮子帮手。这就是0号说的‘连接’。连上了人心,这传承才能活。”
小磊在后面把那记录本给收好:“师父,那咱们这算是把引路人脉给收编了?”
“不算收编,算是归队。”
陈默拉开车门,“行了,都上车。这一晚上折腾的,还得回去补觉。明儿个还得去那祖库,把这一笔给记上。”
车子发动了,顺着那林间小道开了出去。
陈默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,心里头倒是亮堂堂的。
这守护的路,看来是越走越顺了。这人与人之间的事,有时候比那墓里的机关还要难解。但这解开了,那就是真的舒坦。
他摸了摸胸口那金钥的印记,虽然没拿出来,但他能感觉到,那东西也是稳稳当当的。
这就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