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这地界儿的秋天,那是出了名的短,还没怎么觉着呢,那风里头就带了冬天的味儿。
陈默坐在祖库那个老茶桌边上,手里头捏着那份刚拟好的名单。这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名字,有那九门里的老头子,有那远在海边的海支传人,还有那刚归顺不久的守山人。
这就像是在织一张网。
以前守墓人那是单打独斗,哪怕是有了那金钥,有了那0号的传承,说到底还是一个人在扛着天。现在不一样了,这网要是织成了,那就是大家伙儿一块扛。
“默爷,这名单您确定就这么定了?”老烟飘在房梁上,手里头拿着个算盘瞎拨弄,“这九门里头有些个老狐狸,海支那帮人又不爱搭理人,还有那遗族那帮子一根筋的,这凑一块,别到时候没守住,先打起来了。”
“打不起来。”
陈默把那茶碗端起来,吹了吹上面的浮沫,“以前那是没规矩,各顾各的,那是容易抢食。现在有规矩,有章法,那是各司其职。谁要是想炸刺,那这网就不带着他玩了。”
他把那名单往桌上一拍。
“发出去吧。让各家的代表明儿个都到齐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这祖库的院子里头就站满了人。
这阵仗,那是有些年头没见过了。
东边坐着的是九门的几个当家的,吴家那老三也在,这会儿正跟旁边的人递烟抽。西边站着的是海支来的几个汉子,皮肤晒得黝黑,身上带着股子海腥味。北边那是张家的几个管事,还有沈青瓷代表沈家。
最边上,那是精绝遗族的首领萨迪克,还有那穿着一身新中山装的守山人。
这帮人平时那是谁也不服谁,但这会儿看着陈默从堂屋里走出来,一个个都把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“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叫来,就一件事。”
陈默也没跟他们客气,直接站在那台阶上开了口,“咱们这行当,以前叫‘倒斗的’,叫‘摸金校尉’,那是把地底下的东西往外搬。现在不一样了,咱们得换个活法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地,“这地底下有些东西,那是不能动的。有些气,那是得守着的。咱们得织一张网,把这地上的古墓,把那海里的遗迹,还有那各处的裂隙,都给罩住。”
“这张网,叫守护之网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高,但那是字字砸在地上有坑,“陆支,你们守着那山里的裂隙和古墓,那是咱们的根基;海支,那海里的归墟和沉船,那是你们的地盘;九门,你们门路广,那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,各地的风吹草动得靠你们盯着;张家负责机关阵法,那是要害;沈家负责鉴定和情报,那是脑子;遗族守着精绝那一脉的传承;还有守山人,你们引路人脉那是把好手,负责盯着那些个想走歪门邪道的余党。”
“各司其职,谁也别越界,谁也别偷懒。”
陈默看着底下这帮人,“我陈默,就当这个枢纽。哪里出了事,咱们这张网就得动起来。谁要是掉链子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底下那帮人互相看了看,接着就有人带头喊了一声“好”。
“行,守墓人发话,咱们照办就是了。”吴家老三把烟掐灭了,“只要这规矩立得住,咱们九门肯定没二话。”
“海支也没问题。”那海支的领头汉子瓮声瓮气地说,“只要那海里的东西不冒头,我们这辈子就守在那船上。”
守山人在旁边也点了点头:“引路人脉以后就听守墓人调遣,绝无二心。”
这就算是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默那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带着这帮人搞了几次联合演练。别看这帮人平时看着挺牛气,真要配合起来,那还是有些生疏。
一开始,那模拟“裂隙异动”的信号一出来,九门的人那是直接提着铲子就要去挖,结果被张家的人给拦住了,说那是机关陷阱。海支的人更是直接,差点没把那模拟用的道具给炸飞了。
陈默看着是直摇头。
“都给我停!”
陈默一声吼,那院子里瞬间就静了,“这是演练,不是让你们去抢地盘!陆支的去封堵,海支的在外围警戒,九门的人去疏散人群,张家的人看住阵眼。这都不懂?”
这一通训下来,这帮人才算是慢慢找着了点感觉。
等到最后一次演练的时候,那配合就像是模像样了。
那模拟的“古墓被盗”信号一响,九门的人那是第一时间封锁了周边的水路陆路,沈家的人拿着资料就上了,张家的人在后面布阵,遗族和引路人脉在两翼策应。
那一套动作下来,行云流水,没半点拖泥带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陈默站在那高台上,看着底下的队伍,心里头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,“咱们这守护之网,算是成了。”
忙完了这一大摊子事,陈默觉得这身子骨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
夜里,他一个人爬上了长沙城的那段老城墙。
这城墙有些年头了,砖缝里都长出了野草。
陈默坐在那城砖上,看着底下那万家灯火。
这网算是织成了,这地底下的气机也被理顺了。他闭上眼,试着用那“无我”的心法,去感应这张大网。
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他就像是个蜘蛛,趴在网的中间。那网的每一根丝线上,都连着一个人,连着一股力量。陆支的山气,海支的水气,九门的人气,还有那张家沈家的底蕴,都顺着这网,汇聚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这就是连接……”
陈默喃喃自语,手里把玩着那块金钥。
虽然现在不怎么用它了,但这玩意儿在那手里头,那就是个念想。那是0号留下来的念想,告诉他,这守护的路,走对了。
这心里头一踏实,那感知就自然而然地往外散。
这本来是个例行公事,也就是看看这网上有没有哪里破了洞。
但这感知刚一碰到那挂在腰间的金钥,陈默的手突然一抖。
那金钥,热了。
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热,也不是那种摩擦生热。那是一股子从里头透出来的热意,像是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喊了它一声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,把那金钥举到眼前。
那上面的纹路还是老样子,但这会儿看着,那金光似乎是活泛了点。
“呼应?”
陈默皱起了眉头。
这金钥那是死物,除非是遇上了同源的陨石,或者是那0号的亲传之物,不然不可能有这反应。
他屏住呼吸,把那感知顺着金钥的这股子热劲儿给放了出去。
那方向很明确。
不是东,不是西,也不是北。
那是南。
而且不是那种几百里外的南。
那是一股子极远极远的气息,像是穿透了无数的山河,直接指向了那地图下边缘的地方。
“极南……”
陈默看着那南边的夜空,在那最远的尽头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这金钥怎么会感应到极南之地?”
陈默心里头那刚落下去的石头,好像又被人给捡起来了。
“那地方……按理说那是片汪洋大海,难道在那冰盖底下,还藏着什么0号当年的手笔?”
他把那金钥收回来,但那股子热意还没散。
这明显是在告诉他,这事儿不能不管。
“看来这安稳日子,还是过不长。”
陈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站起身来。
“小磊!备车!”
他对着底下喊了一声,那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。
“不用带太厚的棉袄,咱们这回……要去个热乎点的地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