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这地界儿一到深秋,雨水就多。淅淅沥沥的,把那祖库院子里的青石板冲刷得发亮。
陈默坐在那祖库的供桌前,手里头那枚骨头片子还没放下。
那上面刻着的字,每一个都像是带着股子从远古传来的沉甸甸的劲儿。这骨巫也是个妙人,把这么些个大道理,刻在这一小块骨头上,也没怕后人看不见。
“默爷,您这都看了一宿了。”
老烟飘在梁柱上,手里头也没了往日的玩闹劲儿,“这骨头上刻的,真能把咱们这行当给翻了个天?”
“翻个天倒不至于,但那是把咱们这脑瓜子给洗了一遍。”
陈默把那骨片轻轻放在桌上,和那金书、玉玺摆在一块。这三样东西,现在看着那是一脉相承。
“以前咱们守墓,那是守着别让人把祖宗的骨头给刨出来。后来那是守着别让那些个怪物把活人给吃了。再后来,那是守着这传承别断了。”
陈默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“但这骨巫说了,咱们守的,其实是‘平衡’。”
“平衡?”小磊蹲在门口,手里擦着把工兵铲,“师父,这咋理解?是那天平的意思?”
“差不多。你看啊,这天外有陨石,那是有力量的东西。地上有人心,那是贪欲。这力量要是太大,人心若是太贪,那天平就歪了。歪了,那就是灾荒,那就是战乱。”
陈默吐出一口烟圈,那烟在半空里散开,像是把这天地的气都给搅浑了,“咱们守墓人,就是那天平底下的那个砣。哪头轻了,咱们给加点劲儿;哪头重了,咱们给压一压。让这天外的东西和地上的日子,能在一个线上平着走。”
沈青瓷在旁边听着,那是若有所思:“这就是咱们0号传承里,一直没说透的那个理儿。0号当年的那些个布防,不管是三宫还是极南,其实就是怕这天外的力量压垮了地上的平衡。她那是怕这世界失衡。”
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陈默把烟掐灭,“咱们以前那是瞎子摸象,摸着腿说是柱子,摸着耳朵说是扇子。现在这骨巫的遗言一出来,咱们算是把整头象给看全了。这定位一升级,那干活的路子都不一样了。”
“咋不一样了?”老烟问,“不还是下墓、封印、打怪吗?”
“那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”
陈默站起身,走到那院子里的雨里头。那雨水打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“以前咱们见着个裂隙,那是想着怎么把它给堵死。现在咱们得想,这裂隙是不是也是这天地循环的一部分?是不是堵死了反而把这地脉的气给憋坏了?”
“那咱们以后这活儿,岂不是更难干了?”
小磊苦着脸,“这要是还得算计这平衡不平衡的,我这就这点脑子,怕是不够使。”
“你不用算计,你只要守住你的心。”
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这平衡说白了就一句话:别让力量控制了人,得让人去用力量。咱们守墓人,守的就是这份清醒。”
小七在旁边“汪”了一声,像是在附和。
陈默笑了笑,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,“小七懂,咱们守的就是这份安稳。天外的东西别乱来,地上的人也别瞎折腾。”
几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那雨势小了点。
陈默心里头那叫一个透亮。
这骨巫的遗言,就像是给这乱糟糟的世界画了条线。以前那是为了生存而战,现在那是为了秩序而守。这境界一上来,那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。
“行了,都回去歇着吧。”
陈默摆了摆手,“这平衡的道道,咱们以后慢慢悟。今儿个先把这祖库给打扫干净了,别让这骨片落了灰。”
回了屋,陈默没急着睡。
他盘腿坐在那蒲团上,试着用这“平衡”的眼光,去审视他现在手里头掌握的这一切。
那金钥,那是天外之物,那是力量。但他现在不依赖它,这就是平衡。
那守护之网,那是连接各方势力,那是人心。但他不控制他们,只是调度,这也是平衡。
这裂隙、陨石、海墓,那都是这世上的异类。但只要把它们控制在一定范围内,不让它们把这天给捅破了,那它们也是这自然界的一部分。
“守平衡……”
陈默闭上眼,那感知顺着这祖库的大阵,一下子铺开了。
现在的他,那是真的有了一双“平衡之眼”。
他看那长沙城下的地脉,那气机流转顺畅,那是平衡。
他看那湘西的深山,那古墓里的煞气被封印,那是平衡。
他看那北海的归墟,那水下的裂隙安稳,那也是平衡。
只要这平衡在,这世上哪怕是有些小灾小难,那也是在那格局之内的。
但这心刚放下没多久。
就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,陈默那感应里头,突然又是一跳。
这回不是地上的事,也不是海里的事。
那是头顶上。
那是极远极远的天外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,那脸色有些发沉。
“母体……”
他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那天外的母体,那一直沉睡着的大家伙,刚才像是动了一下。
就像是那睡觉的人,翻了个身,或者是被啥虫子给咬了一口,那是有了那么一点不自然的动静。
陈默心里头咯噔一下。
“母体沉睡了那么久,这会儿动弹,是自然反应,还是有人在那边搞鬼?”
他没敢耽搁,立马把那意念顺着那“连接”,直接往那天外投射过去。
“守望者,那边啥情况?”
那意念刚一传过去,那边就有了回音。
那是守望者的声音,依旧是那么冷静,那么不带半点烟火气。
“守墓人,无需惊慌。”
守望者的声音直接在陈默脑子里响起,“母体刚才确实有波动。但那是‘睡眠波动’。那是它自身的能量在循环中,产生了自然溢出。就像是那潮汐涨落,并无异常。”
“自然溢出?”陈默皱了皱眉,“没被人动过?”
“没有。天外这边,监控严密。没有任何外力介入。母体沉睡稳定,平衡未破。”
守望者的话语简短有力,“倒是守墓人,你那边的平衡之心,让你对这些微小的波动也如此敏感。这是好事,说明你已入‘平衡’之门。”
陈默听罢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没被扰动就好。”
他把那感知收回来,重新落回这祖库的供桌上。
“这天外母体,那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。只要它不乱动,这地上的平衡就算是稳了大半。”
陈默看着那骨片,眼神坚定。
“骨巫,你这遗言算是把担子给彻底压瓷实了。守平衡,咱们就守到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窗户。
外头的雨停了,那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“这天下的局,总算是稳住了。”
陈默把窗户关上,背着手走到那床边。
“睡觉。”
他把灯一拉,屋里瞬间黑了。
这守墓人的日子,还得接着过。但这心里头,那是真真的踏实了。
